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茅草屋的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王杏花盯着门口的目光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期盼,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落。

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光线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却驱不散屋里的阴冷。

“凭啥……”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刺,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也浑然不觉,“就算不待见俺,好歹来个人凑凑数啊……”

一想到就连她娘,她大哥二哥都没来,王杏花心里忍不住的怨恨

院里传来远处隐约的欢笑声,那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刺得她耳膜发疼。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纪晏之被这动静惊得抬了抬头,见她脸色铁青地往门外走,也没心思过问,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王杏花揣着一肚子的憋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裴行安家里赶。越往前走,欢笑声就越清晰,还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脆响和饭菜的香气。

那香味霸道得很,有肉香、有鸡汤的鲜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远远地朝裴家的方向望去。

那红砖房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墙上贴满了大红的喜字,有的是剪得精致的鸳鸯戏水,有的是方方正正的宋体,阳光一照,红得晃眼。

院子里挤满了人,每张桌子旁都坐得满满当当,大家举着酒杯说说笑笑,脸上全是开怀的笑意。

视线穿过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裴行安护在身边的周禾。

周禾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领口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

裴行安穿着崭新的军绿色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正小心翼翼地给周禾夹菜,那眼神里的宠溺,是王杏花从未在季晏之脸上见过的。

后厨那边,张师傅正端着一大盘野猪肉出来,油亮的肉块上撒着翠绿的葱花,油花还在滋滋作响。

旁边的桌子上,鸡汤冒着热气,兔肉的香味也源源不断地飘过来。

王杏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舌尖似乎都尝到了那鲜美的滋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歪歪扭扭缝着布花的红褂子,又想起自家屋里那两碟沾着泥点的野菜和皱巴巴的红薯,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怨恨猛地涌上心头。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转身跌跌撞撞地往茅草屋跑。

风掀起她的衣角,把远处的欢笑声抛在身后,却抛不掉心里的嫉妒与不甘。

一踏进茅草屋,王杏花就看到纪晏之正坐在桌边,拿起一个蒸红薯啃得津津有味。

那红薯表皮皱缩,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在这冷清的屋里,他仿佛只剩下吃东西这一件事可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王杏花冲上前,一把夺过季晏之手里的红薯,狠狠砸在地上。

红薯滚了几圈,摔成了两半,果肉上沾了泥土,再也没法吃了。

季晏之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蒙了,嘴里还嚼着红薯,愣愣地看着她。

“你真没出息!”王杏花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亏你还是京市来的知青,你怎么连人家裴行安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看看人家的婚礼,有肉有菜,热热闹闹,再看看咱们!就这两个破红薯,还有一盘没洗干净的野菜,全是我辛辛苦苦弄来的,你除了坐在这里吃,还会干什么!”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

她不甘心,同样是结婚,凭什么周禾就能过得那么风光,而自己却要在这破茅屋里受这份窝囊气。

季晏之咽下嘴里的红薯,脸上的惬意被烦躁取代。

他压下心中的厌郁,深吸了一口气,放软了语气:“杏花,你别生气。现在条件是苦了点,但等我以后回到京市,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要啥有啥,出行有小轿车,住的是宽敞的大房子,别说这点肉了,你想天天吃肉都能实现,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京市人了。”

他说着,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王杏花听,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慰藉。

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曾经的生活里。

王杏花的情绪果然平复了些。她盯着纪晏之的脸,他虽然在乡下待了些日子,皮肤不如以前白皙,但底子依旧好,眉眼清秀,带着京市人的斯文气。

一想到他描绘的未来,想到自己以后能成为京市人,过上好日子,王杏花的心就不由得蠢蠢欲动,一股燥热悄然爬上脸颊。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破的红薯,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递到季晏之面前,语气也软了下来:“季大哥,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就该干正事了。”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落在季晏之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季晏之看着她递过来的红薯,又看了看她蜡黄消瘦的脸,心里一阵犯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曾经的王杏花也是清秀可人的,可这些天在知青点的苦日子磨去了她的光彩,只剩下眉眼间的局促与偏执。

他早已忘了上次和她发生关系时的感觉,只记得当时的混乱与懊悔。

现在被王杏花这样**裸地盯着,纪晏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

那眼神太过炽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让他无处遁形。

王杏花却没察觉他的抗拒,心里还在盘算着。

她听娘说过,这种事本该是疼的,可上次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结束了。

今天不行,她得好好抓住季晏之,这是她通往京市的唯一希望,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纪晏之身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