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人收回视线,端起桌上自己带来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声音带着几分悠远,“年轻的时候在广州待过十几年,这次是回去看看老朋友。”他顿了顿,忽然看向裴行安,问道:“小伙子,你姓宋吗?”

裴行安回头看他,不回答是否,只是眉头微蹙:“大叔怎么猜的?”

老人笑了笑,掩饰般地说:“听你爱人喊你‘行安’,我们那边常见这名字,猜着或许姓宋。”

周禾心里一动——她压根没喊过裴行安的全名,这老人分明是在试探。可她没点破,只顺着话头说:“大叔认识姓宋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认识一位,多年没见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不断传来。

裴行安回到铺位坐下,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这老人认识自己的父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周禾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去一个“别声张”的眼神,裴行安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大叔你猜错了哦,我男人姓裴,不姓宋”

下铺的大叔听到这句话,叹了一口气,思绪飘远

宋砚青的父亲名叫宋景然,是当时有名的经济学家,据他小时候的印象,宋叔就是因为要去黑市做调研,才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宋砚青出门,结果路上遇到了山洪,一家三口被冲散。

等到宋叔醒过来,在周围看到了妻子的身影,却怎么都找不到砚青。

当时砚青跟他一般大,不过八岁的孩童,黑市那么冷,也不知......唉

周禾靠在上铺,心里盘算着。

这老人穿着体面,谈吐不凡,如果裴行安的父亲真的认识面前这个大叔,应该也是孩童时期了。毕竟裴砚青出现在杏花村的时候就已经八九岁了。

现在这个人显然还没完全确认裴行安的身份,而裴行安也只知道父亲叫裴砚青,周禾有一种直觉,她要弄清楚裴行安的身世了。

看来,这趟广州之行,除了进货和探亲,还能把这身世之谜给捋清楚。

周禾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里满是期待。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秀丽起来。

裴行安怕周禾饿,从行李包里掏出她爱吃的烙饼和清爽的腌黄瓜,周禾从空间里拿出一壶温热的鸡汤,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老人看着他们递来递去的食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静静翻看着,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裴行安。

周禾知道,好戏还在后面。等到了广州,他们总会有再次接触的机会,到时候,所有的谜团,总会一一解开。

火车哐当哐当南下,三天两夜的路程被周禾和裴行安默契的相处磨得不算难熬。

老人大多时候都在看书,偶尔会和周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话题多是广州的气候、时令果蔬,或是北方乡下的风土人情,语气温和,却总在不经意间把话头往“家乡”“亲人”上引,眼神也时不时掠过裴行安,带着挥之不去的探究。

抵达广州站时,天刚蒙蒙亮。

出站口人头攒动,叫卖声、脚步声、自行车铃铛声混杂着南方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股陌生的喧嚣。

裴行安立刻绷紧了神经,拎起沉重的货物包往肩上一扛,伸手牢牢牵住周禾的手,警惕地避开穿梭的人群:“跟着我,别走远。”

周禾点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她本想主动问问老人的联系方式,可刚才下车时人挤人,转眼就跟丢了身影,正有些懊恼,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伙子,小姑娘,等等!”

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姓苏的老人,拎着公文包快步追了上来,额角沁着薄汗。

“广州车站鱼龙混杂,小偷骗子多,你们刚来,怕是摸不清方向,”老人喘了口气,语气诚恳,“不如跟我一道搭车,能安全些。”

周禾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话头说:“可不是嘛大叔,我们头一回来广州,哪儿都不认识,正犯愁呢。您看我们住哪儿合适?不如您带我们去您落脚的地方附近,我们找家旅馆就行。”

老人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我住东风路的外贸招待所,那里环境干净,安保也靠谱,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也住那儿,彼此也有个照应。”

裴行安闻言,悄悄看了周禾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应声:“那太麻烦大叔了。”

老人摆了摆手,引着他们走向车站外一辆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

司机见了老人,立刻恭敬地推开车门,喊了声“苏教授”。

周禾心里愈发笃定,这老人来历不凡,“苏教授”的称呼,也印证了他大概率是知识分子,和裴行安父亲裴砚青的家人或许真有渊源。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沿途的骑楼、榕树和带着粤语腔调的叫卖声,都透着南方城市的鲜活。

到了外贸招待所,老人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办了入住,巧的是,房间就在老人隔壁。

安顿好后,老人递来一张写着房间号的纸条:“有事随时叫我,我下午要去见个老朋友,晚上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吃顿饭?”

周禾连忙应下:“好啊,麻烦大叔了。”

送走老人,裴行安关上门,眉头微蹙:“这苏教授怕是真认识我爹,他看我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急不来,”周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热的风带着花香涌进来,“先办正事,把货进了,再慢慢探他的口风。住得近正好,方便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