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士
【原文】
入国而不存①其士,则亡国矣。见贤而不急,则缓其君矣。非贤无急,非士无与虑国。缓贤忘士,而能以其国存者,未曾有也。昔者文公②出走而正天下,桓公③去国而霸诸侯,越王勾践④遇吴王之丑,而尚摄⑤中国之贤君。三子之能达名成功于天下也,皆于其国抑而大丑也。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此之谓用民。
【注释】
①存:恤问,关怀。
②文公:指晋文公重耳,他曾被迫流亡于外十九年,后来回国即位。他在位期间,重用贤才,终于使晋国强大起来,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③桓公:指齐桓公,他未做国君前,他的哥哥齐襄公昏庸无道,而被迫出奔莒国,襄公死后他被迎回即位。
④勾践:越国国君,曾被吴王夫差打败,于是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终于在范蠡与文种等贤臣的帮助下消灭吴国,报仇雪恨 ,并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⑤摄:同“慑”。
【译文】
治理国家却不关心贤士,如此就会有亡国的危险。见到贤人却不马上任用,他们就会怠慢君主。没有比任用贤士更急迫的事了,如果没有贤士也就不能谋划治国良策。怠慢贤士、轻才,而能使国家长治久安,是从来没有过的。从前,晋文公被迫出逃却能够匡正天下,齐桓公流亡国外却能称霸诸侯,越王勾践遭受吴王之耻,却还能威慑中原各国。这三个人能成功扬名于天下,都是因为他们在自己的国家能够忍受极大的屈辱。所以望闻问切,最好是不失败,即使失败也要有办法挽回局面这才叫善于用人。
【原文】
吾闻之曰:“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是故君子自难而易自,众人自易而难彼。君子进不败其志,内①究其情,虽杂庸民,乡试无怨心,彼有自信者也。是故为其所难者,必得其所欲焉,未闻为其所欲,而免其所恶者也。
【注释】
①内: “退“的意思。
【译文】
我听说:“不是居处不安定,而是我的心不安定;不是财物不充足,而是我的心不满足。”所以君子严于律已宽于待人,而平庸的人却宽于待已而严于律人。君子对进取的士人,能够不挫败他的志向,对于退隐的士人,也要体察他的苦衷,即使贤士中杂有平庸的人,也并不怨悔是他有自信的缘故。所以即使很困难的事情,也一定能够达到目的,而能躲避困难的。
【原文】
是故偪①臣伤君,谄下伤上。君必有弗弗②之臣,上必有詻詻③之下。分议者延延,而支苟④者詻詻,焉可以长生保国。臣下重其爵位而不言,近臣则喑⑤,远臣则唫,怨结于民心;谄在侧,善议障塞,则国危矣。桀纣⑥不以其无天上之士邪?杀身而丧天上。故曰:“归国宝不若献贤而进士。”
【注释】
①偪:当作“佞”。
②弗:同“拂”,矫正,纠正。
③詻詻:直言争辩的样子。
④支苟:当作“交敬”,即“交儆”,交相儆戒的意思。
⑤喑(yīn):沉默不语。
⑥桀纣:分指夏桀和商纣,分别是夏、商两朝的未代君主,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译文】
因此,妄佞和谄媚都会损伤主上。君主必须有敢于矫正君主过失的大臣,主上一定要有敢于直言的下属。分争的人长时间的争议,相互儆戒的人也直言不讳,就可以长养民生,长保其国。臣下如果过分看重自己的爵位而不敢进谏,君主身边的臣子也沉默不言,身处远方的臣子不发表看法,不满的情绪郁结于民心;谄媚阿謏的人在君主身边,好的建议被阻塞,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夏桀和商纣不就是没有任用天下之贤士吗?而遭杀身之祸并丧失了天下。所以说:“赠送国宝,不如举荐贤能的人才。”
【原文】
今有五锥,此其铦①,铦者必先挫;有五刀②,此其错③,错者必先靡。是以甘井近④竭,招木⑤近伐,灵龟近灼⑥,神蛇近暴⑦。是故比干⑧之措,其抗⑨?;孟贲⑩之杀,其勇?;西施之沉⑾,其美也,吴起之裂⑿,其事也。故彼人乾,寡不死其所长,故曰:太盛难守也。
【注释】
①铦:锋利。
②刀:当为“石”。
③错:磨刀石。
④近:当为“先”字。
⑤招木:即乔木,高大的树木。
⑥灵龟近灼:古人用烧灼龟甲来占卜吉凶。
⑦神蛇近暴:古人常通过曝晒蛇来祈雨。暴,同“曝”。
⑧比干:商朝贤臣,因为向纣王进谏而被杀。
⑨抗:同“亢”,正直的意思。
⑩孟贲(bēn):传说中齐国的大力士。
(11)西施:越国的美女,越王勾践把她献给吴王夫差,来消磨他的意志,最终报仇雪恨。
(12)吴起:战国时楚国著名军事家,但后来被车裂而死。
【译文】
现在有五把锥子,其中一把最锋利,但锋利的会最先被使用而变钝;有五块石头,有一个是磨刀石,它会最先被磨损。所以说甘甜的井水最先枯竭,高大的树木最先被砍伐,灵异的乌龟最先被烧灼,神奇的长蛇最先被曝晒。因此,死是因为他正直;孟贲被供养是因为他勇武;西施被沉于江是因为她美丽;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有才能。这些人很少不是死于自己的长处的,所以说:事物达到顶峰就难以持久。
【原文】
故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是故不胜其任而处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胜其爵而处其禄,非此禄之主也。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是故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已也,故能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镒之裘①非一狐之白也②。夫恶有同方不取而取同已者乎?盖非兼王之道也。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燎燎,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之长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物。是故溪陕者速涸③,逝浅乾速竭,挠埆者其地不育④,王者淳泽,不出宫中,则不能流国矣。
【注释】
①镒:古代黄金的重量单位。
②非一狐之白:古代有集腋成裘的说法,因为狐狸腋下的毛是纯白的颜色,但却只是很小的一块,做成一件裘衣需要 很多这样的皮集合而成。
③陕:同“狭”。
④挠埆:指土地坚硬贫瘠的意思。
【译文】
所以,虽即使贤明的君主也不会欣赏没有功劳的大臣,虽然有慈爱的父亲,也不会喜欢没有用的儿子。因此,不能胜任就不该占据职位。不胜任他的爵位而拿着这种爵位俸禄的人,就不是这种俸禄的主人。优良的弓难以拉开,但它可以射到最高最深的地方;骏马虽然难以驾驭,但它可以负载重物到达远方;杰出的人难以调遣,但却可以让君主振兴大业。所以长江黄河不嫌弃小溪的水来灌注,就能汇成巨流。被称作圣人的人,不推辞难事,不违背物理,所以能成为治理天下的大人物。因此说,长江黄河的水不是来自于一个源头,价值千金的皮衣也不是一只狐狸腋下的毛所成。怎么会有不用同道的人而只用与自己意思相同的人的道理 呢。这可不是兼爱天下君王之道。所以天地不夸耀自己的明亮,大水不夸耀自己的清澈,大火不夸耀自己的炎烈,有德之君也不夸耀自己的德行的高远,这样才能做众人的领袖。如果心直如箭杆,平板如磨刀石,就不足以覆盖成娥。所以狭窄的小溪很快会干涸,太浅的流水很快会枯竭 ,贫瘠的土地不生五谷,如果君王淳厚的恩泽只局限在宫廷之中,那就不可能泽被天下。
修身
【原文】
君子战虽有陈①在,则勇为本焉;丧②虽有礼,而哀为本焉;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是故置③本不安者,无务④丰未;近者不亲,无务求远;新戚不附,无务外交;事无终始,无务多业,举物而暗无务博闻。
【注释】
①陈:通“阵”,指两军交战时的阵势。
②丧:丧事,丧礼。
③置:立。
④无务:不要致力于。未:细枝未节。
【译文】
君子作战的时候虽然要讲求行军布阵,但始终是以勇气为根本;举行丧事虽然要讲究礼法,但始终以哀痛为根本;士人虽然有满腹经纶,但也必须以德行为本。所以如果连最根本的都没有办到,就不要去致力于旁枝未节的事情;如果连身边的亲人都不能够亲近,那么就不必去招揽远方的人;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使之归附,就没有必要去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如果连干一件事的都没有始终,就谈不上从一多方面的工作;如果连说出一件事情都会使其迷惑,就不要力求阅历广博了。
【原文】
是故先王之治天下也,必察迩①来远,君子察迩而迩修乾也。见不修行见毁而反之身者也,此以怨者而行修矣。谮慝②之言,无入耳;批扞③之声,无出之口;杀伤人之孩④,无存之心,虽有诋讦⑤之民,无所依矣。
【注释】
①察迩:迩,近的意思,这里指身边的人。察迩,就是观察你身边的人。
②谮慝: 谮,诬陷。慝,恶念。
③批扞:批评,触犯。
④孩:通“刻”,残忍。
⑤诋讦:诋毁或是揭露别人的错处。
【译文】
所以先王治理天下时,必然会仔细地观察?边的人,又?招揽远方的贤才,君子能够经常注意身边,那么,身边的人就会端正自己的品行。看到品行不好的人又或是被人家诽谤时,就要反省自蚫的蟇错。这样,就可以减少怨恨而且能够提升修养了。诬陷毁谤的话,不要听到耳朵里,批评中伤别人的话,不要菴出口,伤害人家念头,不要存于心中,那样,即使有些志揭短处的家伙,也无法对你下手了。
【原文】
故君子力①事日强,愿欲②日逾③,设壮④日盛。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四行者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藏于心者,无以竭爱;动于身者,无以竭恭;出于口者,无以竭驯⑤是。畅之四支,接之肌肤,华发隳⑥颠,而犹弗舍者,其唯圣人乎!
【注释】
①力:力量,能力。
②愿欲:自己本身的愿望。
③逾:越发增加。
④设壮:浑厚庄重。
⑤隳颠:秃顶。
【译文】
所以君子的力量就一天比一天地逐渐增强,心底的愿望就一天一天地增长,浑厚而庄重的品德就不断完善,这就是君子之道。贫穷的时候则表现出清廉的品质,富裕的时候则表现出义气,对在世的人就爱护有加,对死去的人就哀痛有余;这四种行为都不能有任何的掺假,而是本身就应该具备的。凡是深藏在心底里的,就不应该竭尽所爱;身体的各种举动,就不要过于毕恭毕敬;从嘴里说出来的,不要过于雅致。而做到通达于四肢渗入皮肤,直到自己的头发都掉光为止而仍旧不肯放弃,恐怕就只有圣人了。
【原文】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据财不能以分人者,不足为友;守道不笃①主,遍②物不博,辩是非不察者,不足与游。本不固者未必几③,雄④而不修者,其后必惰,原浊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秏⑤。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务言而缓行,虽辩必不听。多力而伐⑥功,虽劳不必不图。慧者心辩而不繁说,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誉扬天下。言无务为多而务为智,无务为文而务为察。故彼智无察,在身而情⑦,反其路者也。善无主于心者不留,行莫辩于身者不立;名不可简而成也,誉不可巧而立也,君子以身戴行者也。思利寻⑧焉,忘名忽焉,可以为士于天下者,未尝有也。
【注释】
①笃:一心一意。
②遍:接触,分辨。
③几:危的意思。
④雄:勇猛。
⑤秏:不好,坏。
⑥伐:夸耀。
⑦情:这里应为“惰”。
⑧寻:为重。
【译文】
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大智慧;言而信的人,做事就会果敢;占据财物而不能与别人分享的人,不足以成为朋友;不是一心一意地捍卫真理,不是阅历广博,不能明辨是非的人,不值得去和他结交。根基不牢的必然危及枝节,光有勇气而没有品行的人,他的后代必然会堕落,源潜江混浊那么水流就不会清澈,不讲信用的人名声就必然会败坏,白白出现,名誉也不白白增长。一个人有了功业自然就会有名声,名誉是不能有掺假的,只能从自身处求取。光会说而懒于去做,即使是口才很好,也不会有人来听。出力后却又夸夸其谈,那样即使是辛苦也不会有回报。聪明的人善于说话而又不饶舌,出了力而又不邀功,因此能名扬天下。说话不求多而应求有智慧,不求文采飞扬而应求明了。因此,如果既没智慧又不能明察是非,而自身又十分懒惰,那么就必然不能走上正路。善如果不是出自于内心的话,就必然不会长久 ,言行如果不从自身去省察的话就不能立名;名声不可能会简单地形成,名誉也不能靠智巧来建立,君子应该用自身的行为来证明。如果一味贪图小利,而忘记了树立自身的名声,却可以成为贤士的人,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所染①
【原文】
子墨子言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②者变,其色亦变;五入必③而已则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
【注释】
①本篇主要是说作为君王应该注意所亲近的人。
②入:染料。
③必:通“毕”。
【译文】
墨子说他曾经因为看见染丝的人而叹息道:若是染成青色就成了青色,若是染成黄色就成了黄色。染料变化,那么它的颜色也会跟着变化;如果五种颜色都加进去就变成五色斑谰了。因此,染丝不能不慎重啊!
【原文】
非独染①丝然也,国亦有染。舜染于许由②、伯阳,禹染于皋陶③、伯益,汤④染于伊尹、仲虺,武王染于太公⑤、周公。此四王者所染当,故王天下,立为天子,功名蔽天地。举天下之仁义显人 ,必称此四王者。
【注释】
①染:引申为影响。
②许由:古代的隐士。伯阳,为舜的朋友之一。
③皋陶:古代东夷的首领。伯益,尧时代的贤士。
④汤:商趄君主。伊尹、仲虺:汤的臣下。
⑤太公:指姜太公姜尚。周公,武王的弟弟。
【译文】
不治理国家同染丝一样。舜受到许由和伯阳的影响,禹受到皋陶、伯益的影响,商汤则受到伊尹和仲虺的感化,武王就受到太公和周公的影响。这四位君王都受到了正确的感染,因此能称霸天下,贵为天子,功盖当世。所以,一旦举出普天之下的贤人圣者, 就一定会说到这四个人。
【原文】
夏桀染于辛、推哆①,殷纣柒于崇侯、恶来②,厉王染于厉公长父、荣夷终③,幽王染于傅公夷、蔡公谷④。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国残身死,为天下僇。举天下不义辱人,必称此四王者。
【注释】
①干辛、推哆:夏桀的大臣。
②崇侯、恶来:夏桀的大臣。
③厉公长父、荣夷终:周厉王的大臣。
④傅公夷、蔡公谷:周幽王的大臣。
【译文】
夏桀受到干辛和推哆的影响,纣王受到崇傅公夷和恶来的熏染,厉王就被厉公长父和荣夷终感染,幽王则受到傅公夷和蔡公谷的影响。这四个人受到了负面的影响?因此叼致国**亡,为天?所耻猑。所以一旦举出天下的残暴无道者,必然会说到他们四个人。
【原文】
齐桓染于管仲、鲍叔,晋文染于舅犯①、高偃,楚庄染于孙叔②、沈尹,吴阖闾染于伍员③、文义,越勾践染于范蠡、大夫种④。此五君者所染当,故霸诸侯,功名传于后代。
【注释】
①舅犯:辅助晋文公的贤臣。高偃,晋大夫。
②孙叔:即孙叔敖,楚国丞相。沈尹,楚大夫。
③伍员:即伍子胥。
④大夫种:越国大夫。
【译文】
齐桓公受到管仲和鲍叔所感染,晋文公受到了舅犯和高偃的感染,楚庄王受到孙叔和沈尹的感染,吴王阖闾受到伍员和文义的感染,越王勾践受到范蠡和大夫文种的感染。这五个人受到了积极,因此能称霸诸侯,为后人传诵。
【原文】
范吉射①染于长柳朔、王胜,中行寅②染于籍秦、高强,吴夫差③染于王孙雒、太宰嚭,智伯摇④染于智国、张武,中山尚⑤染于魏义、偃长,宋康⑥染于唐鞅、佃不礼。此六君者所染不当,故国家残亡,身为刑戮,宗庙破灭,绝无后类,君臣离散,民人流亡。举天下之贪暴苛扰者,必称此六君也。
【注释】
①范吉射:春秋时晋国范献子士鞅之子。
②中行寅:晋国中行穆子之子。
③夫差:吴国国君。
④智伯摇:即智伯,晋国的大家族。
⑤中山尚:中山国国君。
⑥宋康:指宋国君偃。
【译文】
范吉射受到长柳朔、王胜的感染,中行寅受到籍秦和高强的感染,夫差就受惑于王孙雒及太宰嚭,智伯摇就受到智国和张武的影响,中山尚则受到魏义和偃长的影响,宋康则受到唐鞅和佃不礼的影响。这六个人因为受到了坏的影响,所以导致国家灭亡,身受刑戮,连宗庙也不能保存,绝子绝孙,弄得君臣离散,百姓流离失所。因此,说到天下的贪暴之人,就必然提起他们六个。
【原文】
凡君之所以安者也?以其行理①也。行理性②于染当。故善为君者,劳于论人③而佚④于治官。不能为君者,伤形费神,愁心劳意;然国逾危,身逾辱。此六君者,非不重其国、爱其身也,以不知要故也。不知要者,所染不当也。
【注释】
①理:指常理,常规。
②性:通“生”,产生。
③论人:选择人才。
④佚:通“逸”。
【译文】
作为君主之所以能够得到安逸,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他治理政事时能够顺乎常理。之所以能够行事顺乎常理,是因为他受到了正确的影响。因此,善于为人君主的人,都要在选择人才方面花费大量精力。而那些不善于做君主的人就会浪费精神,会忧愁,如此国家却变得更加危险,自身也受到了侮辱。上面所说的六位君王,他们并不是不重视自已的国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是不知道如何去治理国家。追究原因,就是受到了坏的影响的缘故。
【原文】
非独国有染也,士亦有染。其友皆好仁义,淳谨①畏令,则家日益,身日安,名日荣,处官得其理矣,则段干木、禽子、傅说之徒是也。其友皆好矜奋②,创作比周③,则家日损,身日危,名日辱,处官失其理矣,则子西、易牙、竖刀之徒是也。诗曰:“必择所堪④。。必谨所堪者,此之谓也。
【注释】
①淳谨:指品行纯良。
②矜奋:盛气凌人的样子。
③比周:结党营私。
④堪:指染料。
【译文】
不仅国家会受到各种影响,士人君子也同样会受到各种影响。如果他的朋友都是仁义之士,都是品质淳朴、遵守法则的人,那么他的家业就会蒸蒸日上,身体健康,名声就会越来越大,治理政事也会井然有序,上面所说的段干木、禽子、傅说等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的朋友都是盛气凌人、结党营私,那么他的家业就会一落千丈,身体就会越来越损毁,名声就会越来越坏,治理政事也不会合符常理了,上面所说的子西、易牙、竖刀等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诗经》上说:“必须要选择好染料。”所谓必须谨慎地选择染料,就是上面表达的意思。
法仪①
【原文】
子墨子曰: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有也。虽至士之为将相者,皆有法。虽至百工从事者,亦皆有法,百工为方以矩,为圆以规②,直以绳③,正以县④。无巧工不巧工,皆以此五者为法。巧者能中之,不巧者虽不能中,放⑤依以从事,犹逾已。故百工从事,皆有法所度。今大者治天下,其次治大国,而无法所度,此不若百工,辩也。”
【注释】
①法仪:这里是指法规、准则的意思。
②规:指圆规。
③绳:指木工用的绳墨。
④县:读“悬”指悬锤。
⑤放:通“仿”,仿造。
【译文】
墨子说:“普天之下无论是从事哪一项的工作,都不能没有 一定的准则;不按准则办事而又能成功的,是从来也没有的。因此,即使是贤士当上了卿相,会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即使是普通的工匠,同样会有自已的标准。工匠们用矩尺来做方形,用规尺来做圆形,用绳墨来画直线,用悬锤来量度偏正。无论是能工巧匠还是一般的工人,都要遵循这五条法则。巧匠们能够与之相适应,一般的工匠们即使是不能达到,但也尽力会慢慢超越自己。所以说工匠们工作时,是有一定的准则的”。 现在大到统治天下,其次治理国家,若是没有法则所依,这就比不上百工的做法了。”
【原文】
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当皆法其父母奚若①?天下之为父母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父母,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当皆法其学奚若?天下之为学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学,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当皆法其君奚若?天下之为君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君,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故父母、学、君三者,莫可以为治法。
【注释】
①当:通“倘”,假若,倘使。奚若:怎么样。
【译文】
那么,应当用什么来做治国的法则呢?如果都效法他的父母怎样?天下做父母的太多,但是仁义的很少,假使人人都效法自己的父母,这效法就不是仁义。效法的是不仁义就不可以做为治国的法则。如果效法自己的师长怎样?天下的师长很多,可是仁德的很少,倘若人人都效法自己的师长,这效法的就不是仁义。这也不可以作为治国的法则。
【原文】
然则奚以为治法百可?故曰:莫若法天。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德,其明久而不衰,故圣王法之。既以天为法,动作①有为,必度②于天。天之所欲则为之,天所不欲则止。然则天何欲何恶者也?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③也。奚以知天之欲人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以其兼爱之、兼而利之也。奚以知天兼而爱之,兼而利之也?以其兼而有之、兼而食之也。
【注释】
①动作:指行动和办事情。
②度:考虑。
③贼:仇恨,残害。
【译文】
那么究竟拿什么来作为仿效的对象呢?不若效法于天。上天的运行宽广而又绝无私念,它所给予的恩德深厚而又不图回报,它的光芒经久而不消散,因此,圣王把天当做仿效的对象。既然以天作为榜样,那么一切的行动必然视天而定。上天所允许和希望的就去干,上天所不允许的就不做。但是,怎样才知道上天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呢?上天必然希望世人相亲相爱,而不希望人们互相争斗残杀。那又怎样知道上天只希望人们相亲相爱,而不希望人们互相仇恨呢?这是因为上天对人兼爱兼利的缘故。那又怎样知道上天对人们兼爱兼利呢?这是因为世人都为上天所有,上天又赐予他们一切食物。
【原文】
今天下无大小国,皆天之邑也。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此以莫不羊①,豢犬猪,洁为酒醴粢盛②,以敬事天。此不为兼而有之、兼而食之邪?天苟兼而有食之,夫奚说不欲人之相爱相利也?故曰: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曰:杀不辜者,得不祥焉。夫奚说人为其相杀而天与祸乎?是以知天欲人相爱相利,而不欲人相恶相贼也。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之百姓,率以尊天事鬼,其利人多,故天福之,使立为天子,天下诸侯皆宾事之。暴王桀纣幽厉,兼恶天下之百姓,率以诟③天侮鬼,其贼人多,故天祸之,使遂④失其国家,身死为僇于天下,后世子孙毁⑤之,至今不息。故为不善以得祸者,桀、纣、幽、厉是也,爱人利人以得福者,禹汤文武是也。爱人利人以得福者有矣,恶人贼人以得祸者亦有矣。
【注释】
①羊:通“刍”,喂羊吃草。
②粢盛:指盛器具中用业祭祀用的谷物。
③诟:辱骂。
④遂:通“坠”,殒落的意思。
⑤毁:指责,咒骂。
【译文】
如今天下没有大国和小国之分,它们都是上天的属国。人也不分长幼贵贱,都是上天的臣民。所以人们都喂猪养羊,准备好各种酒食,用来敬奉上天。这不就是兼而有之、兼而食之吗?上天既然是兼而食之,那又怎么能说上天不希望人们相亲相爱呢?所以说:兼爱别人、造福别人的人,上天必然会赐福给他;残害别人的人,上天必然会让他遭遇灾难。这就是:杀害无辜者的人必然会得到报应。那为什么说只要有人作恶,上天就会降祸呢?这是因为上天希望人们相亲相爱,而不希望人们互相争斗。以前的圣王,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他们爱护天下的百姓,带领他们敬奉上天,祭祀鬼神,他们给予百姓很多帮助,所以上天降福给他们,他们成为天子,天下的诸侯都服从他们。暴虐的君王,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他们残害天下的百姓,带领百姓咒骂上天,侮辱鬼神,他们大肆抢夺百姓,所以上天降祸给他们,他们的国家灭亡,身遭屠戮并受到羞辱,后代子孙也责骂他们,直到现在也不罢休。所以做坏事遭祸的,桀、纣、幽、厉就是这样。而爱护民众得到佑护的,禹、汤、文、武就是这样。因为爱护民众而得福的大有人在,因为仇恨和残害他人而得祸的人,也大有人在。
七患
【原文】
子墨子曰:“国有七患。七患者何?城①郭沟池不可守,而治宫室,一患也;边国至境四邻莫救,二患也;先尽民力无用之功,赏赐无能之人,民力尽于无用,财宝虚于待客,三患也;仕者持禄,游者爱佼②,君修法讨臣,臣慑而不敢拂,四患也;君自以为圣智而不问事,自以为安强而无守备,四邻谋之不知戒,五患也;所信者不忠,所忠者不信,六患也;畜种菽粟不足以食之,大臣不足以事之,赏赐不能喜,诛罚不能威,七患也。以七患居国,必无社稷③;以七患守城,敌至国倾。七患之所当,国必有殃。
凡五谷者,民之所仰也,君之所以为养也,故民无仰则君无养,民无食则不可事,故食不可不务也,地不可不力也,用不可不节也。五谷尽收,则五味尽御于主,不尽收则不尽御。一谷不收谓之馑④,二谷不收谓之旱,三谷不收谓之凶,四谷不收谓之馈⑤,五谷不收谓之饥。岁馑,则仕者大夫以下皆损禄五分之一。旱,则损五分之二。凶,则损五分之三。馈,则损五分之四。饥,则尽无禄禀⑥食而已矣。故凶饥存乎国,人君彻鼎食五分之五,大夫彻县,士不入学,君朝之衣不革制,诸侯之客,四邻之使,雍食⑦而不盛,彻骖騑,涂不芸,马不食粟,婢妾不衣帛,此告不足之至也。
今有负其子而汲者,队⑧其子于井中,其母必从而道之。今岁凶、民饥、道饿,重其子此疚于队,其可无察邪?故时年岁善,则民仁且良;时年岁凶,则民吝且恶。夫民何常此之有?为者疾,食者众,则岁无丰。故曰财不足则反之时,食不足则反之用。故先民以时生财。固本而用财,则财足。故虽上世之圣王,岂能使五谷常收,而旱水⑨不至哉?然而无冻饿之民者何也?其力时急,而自养俭也。故夏书曰:‘禹七年水’,殷书⑩曰:‘汤五年旱’,此其离凶饿甚矣,然而民不冻饿者何也?其生财密,其用之节也。
故仓无备粟,不可以待凶饥。库无备兵,虽有义不能征无义。城郭不备全,不可以自守。心无备虑,不可以应卒(11)。是若庆忌(12)无去之心,不能轻出。夫桀无待汤之备,故放;纣无待武之备,故杀。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而皆灭亡于百里之君者何也?有富贵而不为备也。故备者国之重也,食者国之宝也,兵者国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此三者国之具也。故曰以其极赏,以赐无功,虚其府库,以备车马衣裘奇怪(13),苦其役徒,以治宫室观乐,死又厚为棺椁(14),多为衣裘,生时治台榭,死又修坟墓,故民苦于外,府库单(15)于内,上不厌(16)其乐,下不堪其苦。故国离寇敌则伤,民见凶饥则亡,此皆备不具之罪也。且夫食者,圣人之所宝也。故周书曰:‘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也;家无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此之谓国备。”
【注释】
①城:内城。郭:外城。
②佼:通“交”,结交。
③社稷:古时帝王祭祀的土神和谷神,一般指国家的代称。
④馑:歉收。
⑤馈:通“匮”,匮乏的意思。
⑥禀:通“廪”,官方供给粮食。
⑦雍食:也作“饔飧”,指早餐和晚餐。
⑧队:通“坠”,坠落的意思。
⑨旱水:指旱灾、水灾。
⑩夏书、殷书:指记载夏朝和商朝文誥的书籍,皆亡佚。
(11)卒:通“猝”,突然,仓猝,
(12)庆忌:春秋时期吴王僚的儿子,后为要离刺杀。
(13)奇怪:指奇珍异宝。
(14)厚为棺椁:指很多层的套棺。
(15)单:同“殚”,竭尽,耗尽的意思。
(16)不厌:“厌”通“餍”。不厌:不满足。
【译文】
墨子说:“国家有七种祸患。这七种祸患是什么呢?第一,外城、内城都不能守御却还去修理宫室。第二,敌国军队已侵入国境,四方邻国却不肯救援。第三,统治者穷奢极欲地从事毫无使用价值的事情,人民的劳力完全消耗在无用的事情上,国家钱财因接待宾客而空虚无存。第四,做官的不能尽职,只顾保持俸禄,游说的人只顾结交朋友,国君为了制裁臣下而制定法律,臣下恐惧触犯法律而不敢据理争辩。第五,君王自以为圣明聪颖而不问国事,自以为国家安定、强大而不作防守准备,对于四周邻国策划进攻不知戒备。第六,所信任的人却不忠诚,而忠诚的人却得不到信任。第七,储藏的粮食不够吃,大臣不能胜任其职,国君的赏赐并不能使他们欢喜,刑法也不能使他们畏惧。国家如果有此七种祸患,国家必然灭亡。有此七患,守卫城池,敌军一到,国家立即倾覆。哪国有七患,哪国必遭殃。
五谷,是百姓所赖以生存的东西,也是用来供养君主的东西。如果百姓没有依存的东西,国君也就没有了供养了;如果百姓没有吃的,就不可能侍奉国君。因此,粮食不能不加紧生产,土地不能不努力耕种,使用财务不能不节制。五谷丰收,国君就能吃到各种食物,五谷欠收,那就不能全部吃到。一谷没有收获叫做“馑”,二谷没有收获叫做“旱”,三谷没有说或叫做“凶”,四谷没有收获叫做“馈”,五谷都没收获叫做“饥”。遇到“馑”年,大夫以下的官员的俸禄都减去五分之一;遇到“旱”年,就减去五分之二;遇到“凶”年,就减去五分之三;遇到“馈”年,就减去五分之四;遇到“饥”年,就全部没有俸禄,仅供给饭吃罢了。因此国家严重饥荒,国君就要撤掉鼎食的五分之三,大夫就要撤掉悬挂的乐器,读书人就要停止上学,国君上朝的衣服就不再更新,就不能款待诸侯的宾客、邻国的使者,将撤去四驾马车旁边的两匹马,道路不修正,马不吃豆料,婢妾不穿丝织的衣服,这就表明穷困到极点了。
有人背着孩子在井边打水,如果孩子掉进井里,那么孩子的母亲必须设法将孩子救出。国家遇上“凶”年,百姓没有吃的,道路上饿死很多人,这种祸患比孩子掉进井里更严重,怎能可以忽视呢?收成好,人民就仁慈善良,收成不好,人民就吝啬凶恶,人民哪有长久不变的品性呢?从事生产的人少,吃饭的人多,那么就人民不会丰足。所以说:“财务物不足。就要反省生产是否合于农时节气,粮食不足,就要反省使用是否节制。古时的人按农时生产财富,用财时要节约保本,那么财产就充足了。即使古代的圣王,也不能保证五谷年年丰收而不遭旱涝之灾呢?但他们的百姓却没有挨饿受冻,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他们按农时生产抓紧尽力,而使用时又十分节约。所以《夏书》说:“禹有七年的水患”,《殷书》说;“汤有五年的旱灾”,他们遭受严重的凶灾,百姓却没有受冻挨饿,什么原因呢?他们勤于生产,善于节俭罢了。所以,仓里没有粮食,就不能应付凶年饥荒;库里没有武器,即使自己是正义的也没有办法征伐无义的;城墙修得不完备,就不能自卫,考虑不周全,就不能应付突发的事件。这就像庆忌,没有周详的考虑,就不要轻率离开。夏桀没有防备商汤,因此被放逐;商纣对周武王没有防备,所以被杀。桀和纣都是天子,拥有天下的财富,为什么都被百里大小的国家灭亡了呢?这是因为他们虽然富贵,却不做防备。所以防备是国家的最重要的工作啊!粮食,国家的宝贝,武器,国家的爪牙,城墙,可以自守,这三者,是维持国家必备的工具。所以,拔最高的奖赏上给没有功劳的人;用全部的财物备办珍奇之物;劳苦奴役,修建游玩场所;死后要作很厚的棺木,以及许多的陪葬品;活着的时候建造亭台楼榭,死了兴修坟墓。所以,外有百姓受苦,内有国库空虚,君主满足不了享乐,百姓承受不了痛苦。因而,国家遭到敌国入侵就沦亡,百姓遇到凶饥之灾就逃亡,这是防备不周全的罪过啊!因此,圣人珍视粮食。所以《周书》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存粮,这个国家就称不上国家;家里没有三年的存粮,儿子就称不上儿子。”说的就是国家要有防备啊!
辞 过①
【原文】
子墨子曰:“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润湿伤民故圣王作为宫室。为宫室之法,曰室高足以?②润湿,边足以圉风寒,上足以待雪霜雨露。宫墙之高,足以别男女之礼,谨此则止③。凡费财劳力,不可利者,不为也。役③,修其城郭,则民劳而不伤,以其常正⑤,收其租税,则民费而不病。民所苦者非此也;苦于厚作敛于百姓。是故圣王作为宫室,便于生,不以为观乐也:作为衣服带履便于身,不以为辟怪也。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财用可得而足。
【注释】
①辞过:本篇通过对宫室、衣服饮食、舟车、蓄私的古今对照,批判统治者的奢靡生活。
②辟:通“避”。
③谨:通“仅”。
④役:指常役。
⑤正:通“征”。
【译文】
墨子说:“远下是代,人们还不知道建造房呋时,就找一个稍高一点的地方安顿?来,或挖个洞穴住在里面,由于地下潮湿有害于人民的身体,所以就有圣王建造房屋。建造房屋的法则是:地基的高度足以避免潮湿,四面墙壁足以抵擤风寒,屋顶能够防备霜雪雨露,宫墙的高度足以分隔内外,使男女有别而符合礼仪,只要达到以上要求就行了。至于劳民伤财而没有更多实惠的事,是不会做的。按照幓常规定的劳役去修筑城郭,那么人民虽然劳累但不至受到伤害;按照常规征收租税,那么人民虽破费但丌至困苦。人民感到困苦的不是这些,而是苦二他们身上横征暴敛。圣王为了生存建造房屋而不求其观赏和娱乐,圣人制作衣服、腰带、鞋子,只是为了适合身体的需要缌而不是为了显示奇装异服。所以圣王自身节俭,并教人民,因而天下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财物用度充足。
【原文】
当今之主,其为宫室,则与此异矣。必厚作敛于成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宫室,台榭曲直之望,青黄刻镂之饰。为宫室若此,故左右皆法象①之,是以其财不足以待凶饥、振②孤寡,故国贫而民难治也。君欲实天下之治,而恶其乱也,当为宫室,不可不节。
【注释】
①法角:效法,效仿。
②振:通“赈”。救济。
【译文】
现在的君主,他们修建宫室变化很大,他们必定要向百姓横征暴敛,连百姓穿衣吃饭的钱也剥夺来修建富丽堂皇的宫殿台榭,面且要建得楼台重叠雕梁画栋。国群这样建造宫室,身边的大臣纷纷交仿,所以国家的财物不能应付凶年饥谨,救济贫穷的人,那么,国家就会贫穷,人民就会难以管束。如果国君确实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而不至于出现社会动乱,那么,他在修建宫室时,就不能不有所节制。
【原文】
当今之主,其为衣服,则与此异矣,冬则轻煗①,夏则轻清,皆已具矣,必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锦锈文采靡曼之衣,铸金以为钩,珠玉以为珮。女工作文采,男工作刻镂,以为身服,此非云益煗之情也。单财劳力②,毕归之于无用也,以此观之,其为衣服非为身体皆为观好,是以其民**僻而难治,其君奢侈而难谏也,夫也奢侈之君,御好**僻之民,欲国无乱,不可得也。君实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为衣服不可不节。
【注释】
①煗:同“暖“。轻便暖和。
②单:通“殚“,尽。
【译文】
现在的君主,他们制造衣服也与远古不同,冬天的衣服轻便而暖和,夏天的衣服轻便而凉爽,这都已经具备了,他们还一定要向百姓横征暴敛连百姓穿衣吃饭的钱也剥夺来制做锦绣华丽的衣服,用黄金做成衣带钩,拿珠玉做成佩饰,女工做刺绣,男工做雕刻全为了身上的穿戴。但这并没有增加一点暖和的感觉。劳民伤财,全部消耗在没有用的地方,由此看来,他们做衣服,不是求身体舒服,而是为了炫耀身份。因此百姓邪僻难以治理,国君奢侈难以进谏。以奢侈的国君去统治邪僻的民众,想要国家不乱,是不可能的。国君确实希望天下太平而不发生动乱,那么制作衣服时,就不可不节俭。
三辩
【原文】
程繁问于墨子曰①: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昔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瑟之光;农夫春都江堰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②。今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③,弓张而不弛,无乃非有血气者之所不能至邪④?
【注释】
①程繁:《公孟》篇作程子,兼治儒墨之学者。
②聆缶:瓦盆之类的东西,秦地人将其作为打击乐器。聆,当为“瓴”。
③税:释放、解脱。
④不能:当衍一“不”字。
【译文】
程繁问墨子说:先生您曾说,圣王是不设置音乐的。但以前的诸侯若处理政事疲倦了,就演奏钟鼓之乐以自误;士大夫处理政事疲惫了,就演奏竽瑟之乐来休息;农民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贮藏,也要敲击着瓦盆来休息。现在您却说:圣王不设置音乐。这就像把马驾上车后却一直不卸套,把弓拉紧了却一直不放松,这恐怕不是血肉之躯的人能办得到的吧?
【原文】
子墨子曰:昔者尧舜有第期进,且以为礼,且以为乐。汤放桀于大水,环天下自立以为王①,事成功立,无大后患②,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护③,又修九招④。武王胜殷杀纣,环天下逢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象⑤,周成王因很不错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驺虞⑥同。吉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汤;成汤之治天下也,不若尧舜。故其乐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观之,乐非所以治天下也。
【注释】
①环:即“营”。
②大:当为“夫”。
③护:商汤命令伊尹制作的音乐。
④九招:即九韶,古代乐曲,相传是舜制作的。
⑤象:周武王伐商时制作的乐曲。
⑥驺虞:古代乐曲,《诗经》中有《驺虞》一篇,即周成王时的诗篇。
【译文】
墨子说:从前尧、舜有第期这个人草创礼仪,聊以制乐。商汤把夏桀流放到大水,经营天下自立为王,功成名就之后,没有什么后患了,就继承了先王的音乐 ,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叫《护》,又修订了古乐《九韶》。周武王战胜了殷商,杀死商纣王,经营天下自立为王,功成名就之后,没有什么后患了,就继承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叫《象》。周成王也继承了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叫《驺虞》。周成王治理天下不如尧、舜。所以音乐越繁复,政绩却越差。由此来看,音乐不是用来治理天下的啊!
程繁曰:子曰圣王无乐,此亦乐已,若之休其谓圣王无乐也?子墨子曰:圣王之命也①,多寡之②。食之利也,以知饥而食之者智也,因为无智矣③。今圣有乐而少,此亦无也。
【注释】
①命:即“令”。
②多寡之:即“损益之”之意。
③因:当作“固”。智:同“知”。
【译文】
程繁说:您说圣王没有音乐,可是这些也是音乐啊,为什么说圣王没有音乐呢?墨子说圣王的教令是,对前代的礼乐要有所增减,饮食对人是有利的,但饿了就吃饭当作聪明,这就是无知了。刚才说的那些圣王虽有音乐,但很少,这就像没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