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辽东封闭落后的山村,那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是辽宁省最贫困的山区。
我从小天资聪颖。上初中时,班主任老师说我是棵好苗子,如果能坚持不懈地努力,将来肯定有出息。然而,我家境十分贫穷,父亲患肺气肿,基本丧失了劳动力。我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连小学都没读完就辍学了。我排行最小,加上聪明,长相俊美,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父母本打算竭尽全力供我读书,让我以后有机会飞出这穷山沟。一家人起早贪黑地干活,仍然无法从贫瘠的土地里刨出我上学所需的费用。万般无奈,我在父母愧疚的目光中忍痛离开了学校,默默地加入了田间劳作的行列。那一年,我16岁,才初中二年级。
在繁重的田间劳动之余,我对学习的渴望依然没有泯灭。我向高年级的学生借来课本,天天晚上孜孜不倦地自学。这期间,与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同班的刘英男没有忘记我,经两年后,英男考上高中,到县城读书去了。从此,两人开始鸿雁传书,谈人生、谈理想、互诉衷肠……从孩提时便建立起来的纯真友谊逐渐向朦胧的爱情过渡、升华。
转眼间,三年的时光随着村头那一泓叮咚的清泉流向了远方。这一年,英男高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一所名牌大学——他是全乡第一个大学生,全县第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穷山沟里飞出金凤凰!这可成了当地轰动一时的特大新闻。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引以为荣,纷纷跑来道喜。然而,英男的父母在短暂的欢喜之后却陷入了深深的忧愁之中:家里一贫如洗,哪来的钱供儿子上大学啊!
“英男十载寒窗苦读,实属不易,现在能考上名牌大学,是俺刘家的荣耀,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去上大学!”老两口忍痛卖掉了4头正在长膘的“克朗子”猪和一部分口粮,加上乡亲们凑来的份子和县、乡两级政府颁发的奖金,终于凑齐了英男的学费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可是,今后呢?今后四年的费用又到哪里去筹集呢?
离别在即,英男与我的恋爱关系也正式确定下来。英男启程的头天晚上,二人来到村头,说不完道不尽的离愁别绪,都融注到迷离的无边夜色中。我用少女特有的温情抚慰着英男喜忧参半的心:“英男,你就放心地去读书吧,不要再为钱的事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不管干什么,哪怕再苦再累再委屈,为了你我都能忍受,只是,只是将来你大学毕业了,可千万别辜负我对你的一片真情啊!”英男紧紧抱着她,动情地说:“丽娜,你是个好女孩,我会每时每刻想着你。将来毕业后,哪怕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带上你,今生今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在英男走后不久,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能顺利完成学业,便进城打工,先后干过饭店服务员、保姆等。但是,虽然我省吃俭用,那点微薄的收入也还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英男上学所需的费用。英男在学校节衣缩食,经常饿着肚子上课,有一次竟饿得昏过去。我知道后心疼得直哭,可是,除了给人帮工,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挣更多的钱。
一天,我在街上与小学时的同学阿秀不期而遇。阿秀自小长得眉清目秀,能歌善舞,小学毕业两年后到城里一个亲戚家的服装店帮忙。几年不见,阿秀已经今非昔比:穿一件低胸无领裙装,胸前开口处挂着一只BP机,嘴唇涂得血红,全身上下披金戴银……
“你现在干什么工作?”怎么像个阔太太?
“我在一家歌厅做小姐,已经快两年了,一个月能赚三、四千。”
“真的吗?做什么能挣那么多钱?”
“就是陪客人唱歌、跳舞、然后拿小费。”阿秀的一席话让我怦然心动。单纯的我心想:如果像阿秀那样去当小姐,多挣些钱,不但英男上学的费用有了着落,还能给父亲治病,那该多好啊!
两个月后,英男的学校放寒假了,我抑制不住思念的情愫,向雇主请了一个月假回家与英男相聚。分别不到半年,英男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身子瘦了一大圈。
“英男,你受苦了!”我心疼地说。
“不,比起你给人家当保姆,我这点苦算什么!”
寒假期间,英男除了复习功课之外,便去乡里的林场伐木,挣些钱补贴家用。一天,他从山坡上摔下来,满身是血,脚也扭伤了,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他心律不齐、贫血、肝功能不全……都是长期营养不良、劳累过度造成的。医生嘱咐在治疗的同时要加强营养。可是,肚子都吃不饱,医药费都付不起,还奢谈什么加强营养?为了让英男早日康复,我进城找到阿秀,向她借了3000元钱。
债要还,心上人的病要治,要有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确保他完成学业;贫困的家里需里补贴,将来跟英男结婚也需要钱……我终于决定跟阿秀一起去做“小姐”。在阿秀的引荐下,我走进了歌厅。刚开始,在陪客人们唱歌跳舞时,对客人的搂抱、抚摸,我极其反感,极力逃避、拒绝,但那样是赚不到会么小费的。没办法,我只能逢场作戏、慢慢适应,同时小心地保护着自己。
“为了心上人的学业,我不得不作出这样痛苦而无奈的选择。我想,只要守住女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保住贞操,我还是无愧于他的。因此,有的客人要带我出去过夜,不管他出多大的价钱,我都不干……只是,我不想也不敢让英男和家里人知道我在歌厅做小姐。”忆及往事,我仍为自己当时的“悲壮”唏嘘不已。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两年后,我到歌厅当小姐的事终于被英男知道了,但不知为何,他并未向我提及此事,只是给我那的信越来越少,表现也越来越冷淡。凭着女人的敏感,我也察觉到了英男的变化,但我只是天真地认为,既然自己每个月按时寄去的600元钱他都照收不误,那就说明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英男在后来的假期里只回来过一次,且来去匆匆。可是,我那一直不愿正视这些现实。与其说我是反应迟钝,不如说我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因为,当时任何一个知情者包括双方家人在内,都已看出了两人之间的裂痕。
终于,英男大学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被广州一家中外合资公司录用。临行前,他回家向父母辞行。我闻讯后匆匆赶回山村。见到日夜思念的英男时,我却被他更加冷漠的神情给怔住了。
“丽娜,感谢你四年来对我的资助,钱,我会加倍还给你的。我理解你,我也很感激你,可是,我却不能原谅你所犯的错误……无需太多的解释,为了我们今后的幸福,我们还是分手吧!请你不要怪我!”
英男态度坚决,这是他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没有丝毫商量和缓和的余地。我显得出奇地平静,没有丝毫的愤怒,甚至看不出一点悲伤,只是惨然一笑,说道:“英男,我不会怪你的。祝你幸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这段长达四年多的爱情经历中,我在感情和人格上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就像是一场人生赌博。我原本希望用自己的青春和付出来换取爱情的回报,然而,一片痴情却不为恋人接受。在这场人生与情感的赌博中,我成了一败涂地的输家,输掉的不仅是青春与爱情,还有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信心和勇气。
直到此时,我才伤感而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爱情祭坛上可怜而又可悲的祭品!
当晚,我含着绝望的泪水,分别给父母和英男写了遗书,然后穿上自己平时最喜爱的衣服,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一番后,便喝下了一瓶农药……
也许是农药过了期,也许是父母发现及时,经抢救,我活了下来。面对忧心忡忡、焦虑万分的父母,我心如刀绞,嚎啕大哭。
英男远赴广州去了,对我没有一丝的牵挂;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在悄悄传播着我做歌厅小姐的新闻,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父母整天唉声叹气……这一切都使我意识到,在这个生我养我20年的山村里,已经再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默默地收拾好行装,告别之母,悄悄地离开了山村,回到城里,回到那家歌厅。
此时,我心灰意冷,她想:“既然男人可以对我的感情不负责任,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他们……”
丽娜对爱情的真诚与执着让我们敬佩,但她通过牺牲人格与自尊来表达和实现自己对爱的忠贞,却无疑是盲目的,丝毫不值得提倡。因为,爱情是美好、纯洁的,必须用美好、纯洁的方式来表达。不洁的实践,中会让爱情遭到破坏,甚至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