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北保定人,1975年7月10日出生在一个双职工家庭。父亲是一家中医院的药剂师,叮叮当当的碾盘滚动的碾药声穿透我童年的所有记忆。母亲是护士,与父亲同在一家医院里。我的活泼开朗大概是健谈、多笑、善结人缘的母亲传给我的。能一口气背出200多种中药名称的父亲,则让我的血管中流淌着博闻强记、聪慧早熟的遗传因子。我是独生子女,父母特别宠爱我,当然这与我长得漂亮可爱、逗人喜欢有关系。

我从上幼儿园起到上小、中学读书,一直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历任班长兼学习委员。初三参加全省数学竞赛,获第三名,地区智力考试得第一名。各种荣誉包围着我,成了同学和老师羡慕的对象。

正在我春风得意之时,青春烦恼接踵而来。初三时收到同班男生的情书达20多封。信中稚嫩的语气充满令人难以抗拒的滚烫的情感。我与班上一个帅气而腼腆的男生韦卫民悄悄地初恋了。我和他通过递纸条的方式约会,在公园里像热恋中的情侣那样拥吻、私语。我向他倾注了爱的甜蜜、初恋的纯净河水开始涓涓流淌。那是一串令人心跳、意乱情迷的甜美日子,伴随着我考上省重点高中。三年后,我顺利地考上郑州大学对经济贸易系。韦卫民考上河北师大。我们仍旧情信往来,寒暑假里相约回家,去爬山、探幽,去湖上**舟,或揣着随身听去公园读英语,一边谈情说爱。

然而在大学最后一个年头的暑假里,我看到了最令人伤心的一幕。韦卫民在帮他父亲开的饭店打杂,我去看他。那是个北风凛冽的傍晚。我推开饭店的玻璃门,一眼看见韦卫民搂住一个女孩在忘情地相吻着。我惊呆了,他怎么能这样呢!我一摔门,冲进寒风里,鼻头一酸,热泪就簌簌地往下掉。

第二天,我把爱之日记和他的照片寄给了他。一度曾绽开的初恋之花已凋零。我恨自已满腹真情用在一个负心郎身上,留下的只是悔恨。

大学毕业后,我不愿回到保定,因韦卫民留在了保定的一家中学任教,跟他在同一个城市,我觉得屈辱。1997年7月,我怀揣大学推荐表和一沓厚厚的获奖证书,一脚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来到了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

深圳,这座生机勃勃的年轻城市并不欢迎天之骄子的我。我每天满怀希望地出去工,黄昏总是失望而归。两个星期之内我跑坏了两双皮鞋。在几乎盘缠用尽的时候,路遇一个河北老乡。她帮我联系到一份与我所学专业牛头不对马嘴的活——染料厂女工。我从最底层的球磨工做起,渐渐地锋芒毕露。一天,一群美国人来厂参观。当厂长陪着客人来到我的球磨机前指指点点时,一个老外突然睁大眼睛盯着我,说着一串地道的美国英语。我一听就知道他在问我个人的情况,我便用流利的英语和他交谈起来。这时轮到厂长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了。第二天,一纸调令,让我离开轰闹的球磨机,走进了宽敝、洁静的写字楼,当上了厂长助理。这在打工妹中创造了奇迹,她们嫉妒我靓丽的同时,悄悄地议论我是否与厂长有一腿,要不然的话,不可能升迁得这么快。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是,我因偶然发生的一件小事被逐出了染料厂。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下了班。经过厂门口时,看见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黑色长裙,涂着极其夸张、俗艳的口红,蓝色的眼影像被谁打青似锃亮的本田小车,似乎在等人。心高气傲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对着那女人狠狠地“呸”了一声,一口唾沫便应声飞溅到她的脚下。那女人也不发火,倒是不急着问我的“大名”。我英雄而幸灾乐祸地自报家门。那女人点点头,满意地钻进小车,朝厂外一溜烟地绝尘而去。

我以为没事了,对谁也没说。第三天早上,我被传唤到董事长室。一进门,就见前天遭我唾弃的那女人搂着哈巴狗坐在董事长旁边的沙发上,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冲我感无限地乐呢?

“你被雇了,请你马上从本厂消失!”秃顶而色眼迷离的董事长说道。

“你不要再让我看到你!”那女人狐假虎威地追说了一句。一来我才知道,这女人就是董事长新近包养的二奶,叫管茵。

我回到河北老乡那里,与她合租一个单间,又开始艰难的找工历程。两个月的工资不到半个月就花光,工作仍旧没影。老乡不理我了,白吃她的,她当然有怨。我强忍饥饿,一天仅吃一个盒饭。在弹尽粮绝的当口,终于被一家食品公司聘用,做产品外销的业务员。我风里来雨里去,奔走在这个繁忙的城市之中。

半年后的一天,我正在路上走着,一辆本田嘎地开到我面前停下,“呸!”的一声,一口唾沫飞到了我的裙子上。没等我看清,车子就开走了,从车上传来一声声放纵的女人笑声。

几天后,我就被公司无缘无故地炒了鱿鱼。

我再次失业了。这次我不急于找工作,吸取头两次找工的教训,决定离开深圳,在珠海求发展。

1998年2月,我只身来到珠海,找到大学的一位校友康某,与其商量就业的事。校友说她有个朋友做了台湾老板的二奶,住在二奶村。何不找她想想办法。当天我和康某来到二奶村较集中的海韵花园小区。在一幢华丽的小别墅里见到了康某的女友小珠。这是一个娇小温顺的小女人。她劝我在海韵村租屋办个精品屋,生意一定好。她慷慨地借钱给我,我考虑再三,决心自己做老板。加上半年来省吃俭用的积蓄,经过半个多月的紧张筹备,我在二奶村的海韵花园别墅区开了一间“敏敏精品屋”,经营各种礼品、饰物、化妆品和鲜花。自己进货,自己坐店,对付没完没了的各种检查和缴费。付出总会有回报,精品屋由于面向有钱的新贵族,尤其适合二奶的生活时尚消费,生意出奇地火爆。

小珠经常带着打扮入时的女友来照顾我的生意。她的男人,在珠海开了两间计算机元件厂的台湾老板徐某,也常来精品屋买东西。特别是徐某从小珠口中得知我还是个大学生之后,垂涎欲滴地天天到我店里坐,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买东西,故意多给钱,零头不让我找给他。挑买东西时紧挨着我,有时干脆把手有意无意地搭在我的肩膀上。他起初叫我到他那间工厂做他的私人秘书,许诺月薪3000元外加奖励。我摇头不语。我知道他的用意,想让我做他的情人。后来他又规劝我及时行乐,做他的小蜜,保证一年给我一幢别墅。见我风雨不动安如大山,他气刀败坏地悻悻而去。

我隐约地感到会出事。果然,一天深夜,趁我没有守店,到一个老乡那里去了,两个歹徒将我200多个日夜攒下的5万元血汗钱洗劫一空。我破产了,当我从老乡那里赶到精品屋看到我苦心经营的店子一片狼籍,所有易碎货品被打碎,贵重的货物被掳走,我一头栽在柜台上昏死过去。

更可恶的是徐某还放出口风败坏我,说我风流**,同时跟多个男人发生关系,野男人争风吃醋,故而捣毁店子以泄愤。这是她罪有应得。天啊,世上竟还有这种邪恶的男人!我想告他,但一时找不到证据。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躲不过凶险啊?我背起空空的行囊,含着眼泪,开始了苦难的流浪征程。

我又走投无路了。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自救。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启事:急聘港资企业情报室外文资料员一名,见习期月薪2000元,试用合格收入更可观。我连忙走去应聘。公司小姐把我领到总经理那里。这是一个高大强硕、很有气质的男人。他一眼见到我就笑逐颜开地叫我下午来上班。我自然喜不自胜,心想遇到了一个伯乐,从此可以发挥我的专业水平,大干一场。

总经理叫袁文林,是个香港人,80年代炒楼房积下了一笔家产,尔后投资内地办工厂,迅速地成为千万富翁。他在特区、深圳很多地方开了电器厂和液压机械厂,经常往来在深、珠两地之间,虽年过半百精力却不减当年。

我以为作为情报资料员是整理企业产品研究之类的科技情报资料,应该说活儿不重。可一到企业就被总经理袁文林叫去:

“小敏,你的工作就是跟我跑,给我提供参考信息,虽然辛苦点,但你会得相应的回报的。”说罢将我领到他隔壁的一间屋里,交给我一大迭文件的内部参考资料。

我每天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出入酒楼和娱乐场所,陪客户谈生意和消遣。我学会了喝酒,开车,打高尔夫球,各种舞都学得像模像样,令总经理和客户赞不绝口。一天晚上,我们陪客户喝了不少酒,玩乐尽兴后,总经理袁文林悄悄地往我怀里塞了一个装有白金项链的小匣子,对我幽地说:“苏敏呀,这点小意思请你收下,你为公司创造了不少利润,拉了不少客户,请算我奖给你的吧。”停了停,他一把揽住我,柔声说:“小敏,做我的情人吧,我不会亏待你的,至少那座豪华别墅可以转到你名下……”我没有接受他的礼物。他生气了,把小匣子打开,坚持叫我把项链戴上。我酒喝得晕晕糊糊地,由他摆弄。但他在我朱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之后,轻声说:“休息吧,我绝不乘人之危。”

一个星期后,我抵御不住总经理的情感的轮翻“轰炸”,终于“下海上岗”了。在袁文林华丽的别墅里,经受了一阵心灵和肉体的剧痛之后,我走完少女的花季人生。见我还是一个处女,袁文林万分激动地搂住我又是哭又是笑,说真想不到,他这一辈子还能碰上这样的一个美处女!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两叠厚厚的港币,双手捧到我面前:天啊,整整10 万元!

“小敏,”总经理抚摸着我的手,说,“拿这些钱买些像样的衣服和化妆品,不够再给……”从这天起,我就不上班了,成了笼中的专职二奶。

我过起毫无节制的、挥金如土、及时行乐的“款姐”生活,虽然这只是傍大款来的,但我想得过且过,年轻时不赶紧潇洒一把,日后就捞不到了。

一年来的花天酒地的富豪生活,已让我四体不勤,五谷难分了。我该为自己考虑后路,女人总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我决定谋求“转正”,当“正官娘娘”,为自己挣一个名分。

我把这事对袁文林说了。他摇着脑袋劝我说:“哎呀,看你烦不烦,要什么名分,让你大把花钱还不满足吗?去名取实,这不是更加自由自在。而且,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能英雄几年?总经理耳朵根子可硬了:“就是再过五年八载,你还不是一朵花?何愁嫁不了少年郎!跟我这老头子结婚,以后岂不是守活寡,反而弄得大家都快活!”说完,他又给我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足有万元之多,说:“去学学电脑什么的吧。免得整天闲着就胡思乱想。”

但我并没有放弃努力,一如既往地向他吹枕头风。他终于有了点松动,答应考虑。

几天后,袁文林愁眉苦脸对我说,他老婆太厉害了,难离掉,叫我先等一阵再说。我说,给他两个月时间,他离不了婚,我就走人。

我正准备把他离婚的日期再往前赶,天算不如人算,麻烦事接踵而至。

一天,我刚起床,袁文林的老婆领着她的大儿子气势汹汹地扭锁冲了进来,把我从卫生间隶到客厅。他老婆指着我的鼻尖破口大骂:“骚婊子,供你大吃大喝,花天酒地,你还不知足!想坐在老娘冰上拉屎拉尿,量你没有这么大的狗胆!”

她儿子大声吆喝着,叫我从这里滚出去。他老婆哭哭啼啼坐在地上没完没了地大诉其苦。

这一闹剧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钟才被袁文林派来的保安制止住。那母老虎亮亮结婚证扬长而去。

若不起还躲不起?找地主暂时避避风头。凡事欲速则不达呀。袁文林劝我搬出去住。我答应了。

经过三个月的“敌进我退”的游击战后,我们两下双方都弄得疲惫不堪,恢复了平静,相安无事。从此,我只好搁置了“逼宫”计划,屈辱地继续当二奶。

祸不单行,总经理的老婆到底咽不下这口“恶气”,她将一纸离婚诉状告到香港法院。法院判定离婚,且财产尽数归她,作为二奶的我不得分文。

恸哭了一阵之后,我开始考虑后路。总经理不让我上班,我偏偏要上。利用可以查看工厂的生产报表和技术数据的机会,我在一个月之内掌握了工厂的生产、工艺流程和大致经营情况。运用大学所学的专业知识,我在企业管理方面展示出才能,我的建议使工厂产品质量和成本都大有改进。袁文林对我刮目相看,任命我为厂长特别助理。员工纷纷议论,我就要被袁文林“扶正”为合法妻子了。我也暗暗高兴,俨然以老板娘自居,手中竟然有了千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权力。

然而就在我和总经理秘密商量婚期,准备结婚之际,一件事使我心肝俱焚,对袁文林完全失望了。

那是在1999年12月秋高气爽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工厂处理文件。在深圳的袁氏电器厂厂长打电话过来,说有一批货必须赶在月底出厂,发送香港。我请示袁总经理,是否在赶货期间适当增发员工的加班工资。我这时才知道袁文林中午陪客人喝酒之后一直没有上班。因这事急,深圳员工不增加赶货的加班工资,他们就不会加班。我打袁文林手机,关了机,莫非喝醉了?最后,我才想起酒楼离家近,心想袁文林醉了酒,顺便到家里睡大觉去了。

于是我驾车赶到别墅区,打开房门,一幕不堪入目的景象令我大为吃惊:卧室的大**,袁文林赤条条地正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缠在一起!这女人好面熟呀!我再仔细一看,原来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1997年,那个怀抱哈巴狗,两次炒我鱿鱼的女人管茵。我惊呆了,最令我不可容忍的事情,最让我不愿见到的女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真想不到冤家路窄,两年后又在这种场合中相见,我恨不得手头有刀,非捅了她不可。

袁文林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管菌则搂着衣服躲到卫生间去穿。我问他,怎么办?是留她,还是留我?

“苏敏,别太认真啦。我跟她只是萍水相逢。她才从台湾老板那里赶出来。我同情她,所以,才跟她偶尔玩一次的……”袁文林不卑不亢地说。

我冲过去,往袁文林脸上狠狠地打了两耳光,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伤心地痛哭起来。

听知情的员工说,袁文林去深圳工厂检查厂务时,参加了当地的一次企业家联欢晚会。会上认识了被勾在台湾老板臂弯里的管茵。他这个花心男人十分欣赏管菌的**和妖艳。在与她跳舞时,向她提出愿以高出台湾老板一倍的大价钱把她包养下来。她认钱不认人,就这样跑到了珠海,投进了袁文林的怀抱,做他的三奶。

而我想到的是,袁文林自从与管茵搞在了一块之后,他就打消了与我结婚的念头了。管菌她才是未来的正宫娘娘。今后我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可恨的是袁文林不顾我的阻拦,继续与管菌往来,且越来越放肆了。我没有想到自己主动退出,而是为管菌喧宾夺主感到怒火万丈,昔日的旧仇加上今日的新恨使我寝食不安,觉得非报复她和袁文林不可。

1999年11月27日清早,我获悉袁文林与管菌约好在家中幽会。我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回响:“放火烧死他们!”如今两手空空,青春、巨款、别墅,还有真情,都随风而逝!我做了人生最大的一笔亏本生意……为了出胸中这口恶气,我已顾不得一切了。

上午,我把车开到加油站加油时,月备好的三个20公斤装的汽油桶子灌满了汽油。 然后略施小计,打电话告诉袁文林,说我想回老家探亲,马上动身。他忘乎所以地答应了。

半夜,我开着车,悄悄地向袁文林的豪华别墅靠近。隔老远,我就停了车,分两次把60公斤汽油提到了别墅前的天井里,我蹑手蹑脚地上到二楼,透过窗子看清点燃灯光的卧房里正睡着袁文林和管茵这对狗男女,我反锁了门,下楼,把汽油绕着别墅楼酒了一周,“ 的一声,点着了汽油,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别墅被熊熊大火所吞没,一阵阵惨叫声从火焰中传出来,越来越微弱……”

一幢价值80万元的豪华别墅被大烧成一片废墟。警方抢救。总经理袁文林大难不死却被烧得手、脚残废,他永远再也没有机会更没有能力包“四奶”了。管茵的面部已不成人形……

案发后,我开着小车一路奔,想逃得越远越好。然而,不出珠海城市,我就被警方追来的摩托撵上了。我将在铁窗高墙内度过19个春秋。19年后的我已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女人了。如果有来来的话,我想好好地活一次,堂堂正正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