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粤西一个渔港小镇,那是一个风光旖旎的海滨小城。1990年,广东省艺术剧团下乡来小城演出,16岁的我每场必到,我陶醉于那个拉二胡的小伙子的精湛演出中,为了多看他几眼,我甚至到后台偷窥,由此两人相识。我得知小伙子叫李伟国,从艺术学校分配到剧团已有一年。李伟国见我清纯活泼,气质颇佳,就将介绍给团长,从此我告别小镇,成了省艺术剧团的一员。

此后数年,我随剧团到各地演出,在头一年的演出活动中。我只充当伴舞、配唱的角色。一次偶然的机会,团长发现我音乐清甜、乐感颇佳,就让我试唱,这一试竟震惊了全团,博来阵阵的掌声。从此我成为剧团力捧的歌手,主唱校园民谣,成了支撑剧团的台柱子之一。

与此同时,我和李伟国的感情急剧升温,我主唱李伟国二胡伴奏的组合成了每场演出的压轴节目,剧团上下称二人组合为“天仙配”。

1995年,红歌手我和二胡手李伟国走上了红地毯,这一对情侣获得了爱情与事业双丰收。

1996年,几经转手承包的剧团每况愈下,惨淡经营,有门路的纷纷外调。我意欲保持一份孤芳自赏的清高,然而经济的困境使我不得不寻思着外出闯**一番,我劝丈夫下海经商,然而李伟国热衷于二胡艺术,无意他往,况且在竞争激烈的广州经商,没有本钱谈何容易,拗不过丈夫的固执,我决定自己独闯江湖。

经同行介绍,我进入黑天鹅夜总会成为签约歌手,主唱酒廊情歌,我甜美性感的歌喉赢得了听众的好评。名声的串红使一些娱乐城慕名而来,邀请我去赶场,我每天忙得精疲力竭,每夜的收入达千元。

灯红酒绿的生活使我认识了不同层次的朋友,受到很大感染的我对自己的婚姻进行了反省,感到丈夫太呆板太平庸了。莺歌燕舞的生活更令我感到从前的日子平淡如水,缺少应有的刺激和浪漫。

1997年仲夏之夜,一个歌迷向我送上鲜花,在鲜花上附上一张纸条:你是我心中的白雪公主!

一连几晚,那个歌迷都热情捧场。

第四天深夜,我卸完妆正准备回家,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彬彬有礼地迎向我:“陈小姐,我是你的歌迷,想请你喝杯饮料,不知是否赏脸?”我一看,正是那个用心捧场的年轻人,帅气潇酒。小伙子给我的印象不错,而且酒吧就在附近,我就欣然答应了。

在交谈中得知对方叫李栋,我发现李栋内涵丰富,能言善辩,与沉默木讷的李伟国大相径庭。听着李栋的甜美之辞,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飘飘忽忽的十分惬意,我对李栋的好感更深了几分。

李栋诚恳地说:“陈小姐,我特崇拜你,你是我的偶像,心中的白雪公主,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是否高攀得起。”

我高兴地说:“结交你这个朋友,我愿意!”

此后李栋每天都要约我吃饭、跳舞、喝咖啡、打球,费用却是轮流支付,我觉得这种生活方式现代、真实。与李栋在一起,我感到是一种情感上的渴求,我体会到自己平淡的婚姻所没有的那种浪漫的滋味,这种滋味正是我内心深处所渴望的。

交往中我得知李栋和一个姐姐住在广州,他曾有过一段伤感的恋情,那段感情令他痛不欲生,几乎毁了他。一谈及此事李栋就不愿提起,我觉得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大悲大喜是爱情的颜色,只是真正爱过的人才懂得真情的可贵。

有一天,我正演出,一个小青年在下面吹口哨调戏,并且说一些下流的话。李栋怒不可遏,冲上前狠狠将他揍了一顿,这件事令我为之感动,觉得李栋这个朋友没有白交。但有时李栋的行为又令人难以忍受。一次在街上一个三轮车夫多看了几眼,李栋就将对方骂了一顿,他对我说这种下人根本就不配看我。我想也许是他过分爱护的缘故才导致行为失当,就原谅了他,不往深处想。

1997年5月的一天,我接到李栋的电话:“今天是我生日,在家里开了个Party,就等你来了!”语气恳切,不等我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我敲开了李栋的家门,屋内只有我们二人,摇曳的烛光下是几碟风味小菜,我问:“不是说开Party吗?”李栋笑道:“有了你来庆贺,才知道世间什么是美好,才知道生活的意义。”我举杯和他相碰,祝他生日快乐。

然而善良的我却不知道,李栋笑脸下早藏着阴谋,他在酒里下了药,然后将醉得昏昏沉沉的我抱到**,脱下裙子强行占有了我。这个“情人知己”终于露出了狡猾狰狞的面目,在这个凄风冷雨的晚上将我风花雪月的情感进行了肆意践踏,给我纯洁的一生抹上了耻辱的一页。

酒醒后,我悲痛欲绝,我想不到视为“知己良朋”的李栋竟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但我又不敢声张,只能将苦水往肚里咽,只求尽快摆脱他,往事不再重提。

但是水并未能向我所引导的方向流去。

我严肃地向李栋提出警告,他别想在我身上打任何歪主意,如果还想维持朋友关系的话,就应该真诚相待。李栋却说:“敏,只因为我爱你才不能自己,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我警告他这种想法是多么危险,我俩只是朋友关系,根本不存在爱。李栋哀求道:“敏,原谅我,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生活。”转而暴怒起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接受我的爱!”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我只好刻意回避他,不再接听他的电话,不再和他单独相处,他上台献的花回到后台我就丢进了纸篓。

但越逃避,李栋越穷追不舍。我每天赶场至深夜,很晚才睡,但第二天一早李栋就打我的手机进行骚扰。他甚至到后台堵我,严重影响了我的演出情绪,我痛苦地责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李栋涎着脸说:“做我的情人,否则,我会令你不得安宁。”

“你好卑鄙无耻!”我的叱骂却显得软弱无力。

李栋望着眼前这个软弱可欺的女人,得意地狞笑了。

为了达到让我和他和好如初的目的,李栋费了一番功夫弄来我家的电话,威胁我。束手无策的我只有警告他不许胡来。

一天傍晚,丈夫李伟国接听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十分难看地对正在化妆的我说:“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该不会去做三陪吧?”我一听惊呆了:“伟国,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应该相信你妻子。”“最近老有这么一个电话打来,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憨厚的李伟国愤愤地说。

我惊得口瞪目呆,待清醒过来后,我暗暗下了决心,要彻底将我和李栋的关系作个了断。

有一次赴外演出中,我认识了赞助商某石油公司总裁林君。了解内情的人向我透露,林君生意渠道并不正当,他拥有一条吨位不少的油轮,从事走私石油生意,但我为他的深厚内涵所折服。有一次听完我的歌后,林君向我提出用30万元包租我两年。正为李栋的纠缠不休烦恼不堪的我仿佛大海中找着根稻草,意欲借助林君抽身,就告诉林君有个小子死缠着我,希望他帮我一把。

林君听后弹了一下烟灰:“世上竟有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别担心,从今以后他会对你服服贴贴的。”然后拉起我的手喝酒谈心,不再提这件事的只言片语。

果然自那以后:李栋仿佛失踪一般,不再找我麻烦,也不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有时想起李栋,我又有些于心不安,担心林君的方法过狠了,伤了李栋。

1997年11月5日,我又意外接到李栋的电话:“我们的关系还未了结,今晚你来,我们作个了断。”

一阵心悸之后,我答应在白天鹅宾馆和他见面。

那个耻辱之夜后,我才真正了解李栋。他出生在农村,但厌恶农事,随再嫁的姐姐来到广州,希望在广州有个出人头地之日。后来认识了一个风尘女子,他堕入爱河不能自拔,那风尘女子不但骗了他的情还骗了他的财,将他辛苦数年的积蓄席卷而去。从此李栋的心理起了变化,以玩弄女姓为乐。李栋的遭遇令我起了同情之心,而且我俩到底有过一段真心相处的日子,应该让它有一个美丽而浪漫的结局。

见面后李栋只是默默地喝酒,几杯下肚之后,李栋用一种猜不出是什么表情的目光注视着我“你狠,居然找人来打我,你狠!”

我慌忙解释:“李栋,这是一场误会,我并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李栋冷笑:“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甩掉我?告诉你,我可以令你身败名裂!”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相片甩给我。

我看了不由一阵眩晕,天哪,这些都是我的裸照!这个无耻的流氓,在那一夜不但占有了我,还拍了我的裸照。

“怎么样?看看谁狠!”李栋丑恶的嘴脸挂着阴冷轻蔑的神情,他狞笑着扬长而去。一种被玩弄、被羞辱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我只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竟让这么一个瘪三流氓纠缠上,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急急冲出酒店,在电话亭里语无伦次地告诉林君,李栋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林君在那一头说:“你放心,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11月10日,我在黑天鹅夜总会的后台,向两个一脸凶相的人指认正在歌厅一角守候的李栋,然后我在音乐声中登台演唱,在演唱中发现李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待到我演唱完,才知道洗手间发生了凶案,李栋在洗手间被人乱刀捅死了。

我一下子惊呆了,我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看到李栋的 首级抛在洗手间,惨不忍睹,不禁一阵悲伤,凄然泪下。

李栋死后,我的精神变得敏感而恍惚,惊恐每时每刻占据着我的心。不敢在黑天鹅夜总会唱歌了,草草结束了那里的合约;而在别的歌厅唱歌,席间见有人上洗手间,我就神经质地惊恐起来。深夜回家,我总感到背后有人跟踪,巡逻警察迎面而来,我也一阵心惊肉跳。

我记起林君,同时也记起他对我的承诺,我辗转找到他,林君神经严峻地警告我:“我跟你并不认识,我和你也从没见过面,没做过任何事。”就和我断绝了联系,没了踪影。

我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结束在广州的事业,追随丈夫回到粤西。丈夫李伟国于一年前回到家乡港城湛江,开了一间文体用品店,经营体育音乐器材。

我静下心起早摸黑帮助李伟国打理生意,我的转变令李伟国感动莫名,以前我是不屑理会这些小本生意的。夜里躺在丈夫的怀里,我深情地说:“现在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生活,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爱……

一天,为了卖出一架钢琴,我和客人讨价还价,并陪客人演练调试至夜,回家时天黑路滑摔了一跤,造成小腿扭伤,没法行走。李伟国慌了神,我却满脸歉意:“生意没做成,反拖累了你。”

我的话令李伟国心生不安,我的转变固然令他感动,然而他太了解我了,我的举动神情又令他疑惑。他忍不住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伤感地摇摇头,李伟国搂紧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我感动得泪流满面,当初我轻视这个男人,追求所谓的刺激和浪漫,当感情回归时,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个平凡朴实的男人才是我生命的港湾,人生的归宿。

1999年1月3日清晨,我不愿吵醒熟睡的李伟国,早早买回了早点,然后准备到文体店开门营业。我开了门,就见两个警察向我走过来。惊醒的丈夫急问什么事,我平静地说:“没事的,你去看好店子,我随后就来。”其实我心里冷得发抖,我心中明白,这一天到底是来了,躲也躲不过,我反倒有了一份解脱的舒坦。

11月10日案的两名凶手在另一起报复纵火案中落网,他们供出案发当天是我在黑天鹅向他俩指认李栋的。

1999年2月,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以伤害罪判处我有期徒刑10年。

李伟国来探监时,我凄楚地告诉他自己已有身孕,我恳求李伟国为了孩子不要抛弃我。李伟国心酸地说:“敏,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望着憔悴疲惫的我,李伟国心痛欲绝,失声痛哭。当我人生得意时,在情感上背叛了这个男人,而当我跌入人生的低谷时,这个男人用豁达宽厚的胸襟容纳了我。我终于明白,平淡朴实的生活才是人生的真正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