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而不幸的人啊!——沉陷在你自己青春的**中!迷醉在你自我幻想的辉煌中!我又一次你的形象浮现在我的眼前!又一次在幻象中见到了你!——不——哦,不是像你现在的那样的模样——在阴影和寒谷中——而是像你应当是的那样——在那个充满着迷茫的梦境的城市,你的威尼斯中,挥霍掉一种用庄严的装点的沉思生活——那是一个吉星高照的海上乐园,并且透过宽阔的窗户,以及帕拉第欧建筑风格的宫殿,并且带着一种苦涩而深奥的意味,并且凝视着静谧的流水的神秘。是的!我再说一遍——应该像你是的那样。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还有其他思想在普通人的思想之外——在智者的玄思之外还有其他的玄思。这样的话,谁会对你的行为而产生异议呢?可是谁会责备你耽于幻想,或者是把它当作对生命的一种浪费,那只不过是你充沛精力的一种过剩?
那是在威尼斯,就是在那座被当地人称为叹息桥的有顶的拱道下,我第三次或者也许是第四次遇到了这个时候我所讲的这个人。那次记忆中的会面的情景在现在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可是我记得——哦!我怎么可以忘记?——那叹息的桥,那妇人的美丽,那幽深的午夜,以及那神出鬼没于那条狭窄运河的浪漫天才。
那是一个极其忧郁的夜,钟楼广场一片静寂,一片萧瑟,广场的大钟早已敲过了意大利夜晚五点的钟声,而那座古老的公爵府的灯光也很快地熄灭了。那个时候我正取道大运河,从毕亚泽塔[ 生于1682-1754年,威尼斯画家。]美术学院回家。可是当我的平底船行至圣马可运河口的对面的时候,从运河深处传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一种歇斯底里的、悠长的疯狂的、尖叫,就这样突然划破了夜空。这声音吓得我跳了起来,然而船夫却听任那单柄桨滑落水里,永久的消失在那片漆黑的中,我们结果从大运河顺着小水道漂流而下。我们的船像一类巨大的黑色的秃鹰,缓缓地漂向叹息桥,这个时候许多窗户里闪出无数的火把,并且照向公爵府前的台阶,瞬间将沉沉暗夜照得就像是白昼。
竟然是一个从他母亲怀抱中滑落的孩子,从那一个高耸建筑的高处的窗口沉入了那幽深幽深的运河。静静的河水早已经平静地接纳了这份献祭,可是,就算河面上只有我们这一艘小船,很多很多勇敢的人跳入水中,并且河水中徒然的作着寻找。唉!那待寻的珍宝,只有在那深渊中。在公爵府门前宽敞的大理石地板上,在离水面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只要你望一眼就永永远远不会再忘记的,那就是侯爵夫人阿芙洛狄特——愉悦中的欢欣——全威尼斯的偶像——美丽中的娇艳——可是也是那位年老而奸滑的孟托尼侯爵的年轻的妻子,也就是那可爱的孩子的母亲。那是她唯一的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而这个时候他身陷那阴冷的水中,正在痛苦地思念着她那甜蜜的爱抚,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孑然而立,她白皙、娇小的赤足在脚下黑镜般的大理石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光洁如玉。她那专门为夜间舞会精心梳理,而这个时候也还没有完全蓬松,点缀着荷各式珍珠宝石、像抽芽的风信子般卷曲的秀发一圈叠一圈地盘在她经典的头上。她那娉婷玉体好像是只披有一层雪白的薄纱,可是仲夏午夜的空气沉闷、郁热而凝滞,而她那雕塑般的身体也一动不动,就连那层薄纱也丝毫都没动,就好比是一层沉重的大理石贴着尼俄比垂下。可是——奇怪的是!——她那一双大而且有神的眼睛没有向下注视那座葬掉她最希望的灿烂的坟墓——而是凝望着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是那座古代共和国的监狱,我想,那座全威尼斯最宏伟的建筑——可是她怎么可以这样出神地凝视着它,这个时候她的孩子又正在她脚下窒息,一个幽暗的壁龛正好就对着她房间的窗户——于是,就在它的阴影里,在它的构造中,在它那庄严肃穆的、青藤环绕的角檐下——还有什么可以让孟托尼侯爵夫人在这之前千次地诧异过呢?荒唐!——可是谁又能够忘记,在这样一个时期,那眼睛,明明就是一面碎裂的镜子,幻化出悲哀的影子,并且在无比遥远的地方,看到了快要来临的忧伤?
在府邸水门的拱门下,在侯爵夫人身后的远处,站着衣冠整洁,非常像萨蒂尔的盂托尼本人,而他在不停地向寻找孩子的人发出命令,同时也偶尔拨动一下吉他,好像对孩子的死已麻木。被震惊的我甚至没有力气挪动一下我最开始听到那声尖叫时直立的身子,并且在那群**的人潮眼中我一定像一个幽灵般的凶兆一样,我四肢僵硬脸色苍白地随着那像送葬般的小船漂向他们。
所有努力的结果只不过是徒劳,许多最最尽力的搜寻者都放弃了希望,无奈地面对这一阴郁的悲哀。看来孩子已经希望渺茫。而这和母亲的心情相比又多么微不足道!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从我们刚刚提到的是共和国监狱一部分的那个黑洞洞的壁龛的深处,走出来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走到灯光所照的地方,稍微打量了一下那让人眩晕的斜面,于是就一头扎进了运河。片刻过后,他怀抱着那还有一丝气息的孩子站到了大理石台阶上侯爵夫人的身旁,他的斗篷由于浸水而加重,并且松落在他的脚下,在早已惊呆的人们眼前展现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男子,然后又是一声足够让大半个欧洲都能听到的对他名字的呼唤。
那救助者缄默不语,可是侯爵夫人却说了话,她想立刻就接过孩子,并且她想把他压在心头,她想紧紧地搂住那幼小的身躯,同时用她的爱抚让他沉醉。哦!另外一个人的手臂已将他从陌生人那里接走——另一双手臂已将他带走,悄无声息地把他带远,带进了府邸。可是那公爵夫人,她的嘴唇——她的美丽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正盈满了她的双眼——那眼睛,就像普林尼的叶形柱饰一样“柔和似水”,是的,泪水正充满那双眼睛。看哪!那女人全身都震颤着,那雕像开始有了生命。那苍白的大理石般的面容,那洁白的大理石般的纤足,那丰满的大理石般的酥胸,我们看到的所有的突然由于一股不可抑制的红潮而泛出血色,她那袅袅的身姿微微一抖,就如那波利的一阵微风拂过草丛中的银百合一般。
那位夫人为什么会面涌红潮?无法对此作出解释——除了是她出于一个母亲的内心,在惊惧和匆忙慌乱中,在冲出自己闺房的时候,忘了将纤足藏进绣鞋,甚至忘记了在她那威尼斯人的肩膀上还披着一件得体的衣饰。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解释她这样的害羞?——能解释那哀求慌乱的目光?可以解释那急促起伏的胸脯?可以解释那颤抖的手的**?那手,依偎孟托尼走进府邸,于是便意外地落在那陌生人的手上。有什么原因可以解释那低语,那位夫人以及那青年匆匆道别的时候说出的异常低的几句模糊的话。“你已经胜了”——她说,或许是水的低吟把我的听力弄糊涂了。“你已经胜了,日出后一个小时,我们将会相会,就这样。”
终于喧嚣平静下来,同时公爵府的灯光熄灭了,而那位年轻人,这个时候我已认出了他,依旧独自站在台阶上。他非常的激动,全身颤抖,他的目光极其想搜寻一条小船。我认为我有义务去帮他一把,于是他接受了我的好意,在水门拿到一把桨之后,我们一起前往他的住所,他很快地就恢复了镇静,并且非常真诚地谈起了我们之前的偶然相遇。
我乐于将一些事情诉诸笔端,就是这位陌生的人——就让我这样称呼他,由于对整个世界来说他还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这个陌生的人就是我要讲述的内容其中之一。说道个头,他比中等身材略矮而并不是稍高,虽然在那激动人心的时刻他的身体好像高大些,事实上只不过是掩盖了真实的高度。那轻盈的、匀称的近乎纤弱的身形,蕴含的是他出现在叹息桥的那样壮举,而并不仅仅是他在更多的危险关头毫不费力的可以表现出的赫拉克勒斯般的神力。天神般的嘴巴以及下颌——独特,满贮**的晶莹的大眼睛,眼圈周围除了淡淡的红褐色外是浓重并且明亮的黑玉色——一头卷曲的浓密黑发,从那儿极其宽阔的前额不断的闪现出象牙般的光泽——或许是除了康茂德大帝的大理石像以外,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古典端庄的容貌呢。他的容貌是所有男人在他们的一生中某一时期曾见到的,可是这个之后就永不会再见到的那一种。那张脸好不特殊——它没有明显的固定的表情可以留在记忆中,一种看过后转瞬即忘的面容,可是忘却中却有一种永不停歇的、模糊的唤起那记忆的欲望。不是无论什么时候每次迅速的**没有把它的清晰的印象投射到那面孔的明镜上——而是那明镜,那明镜般的面孔没有留下丝毫的任何**的痕迹,尤其是当**离去的时候。
在那冒险的夜晚分手的时候,他恳求我,用一种我认为是急迫的方式,让我在第二天的一大早就去拜访他。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我已经置身于他的府邸,那是一幢阴沉可是也极度华丽的巨大建筑,竖立在大石桥附近的大运河上。我被引着从一段宽阔的用马赛克装饰的旋转楼梯上进入另一个房间,那无与伦比的富丽堂皇穿过开着的房门射出来一种真实的光芒,这奢华使我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我知道我这位朋友非常的阔绰,传闻用一种我曾冒昧地觉得夸张的方式诉说着他的财富。但当我环顾四周的时候,我却不可以相信,一个普通欧洲国民的财富居然可以提供帝王般的这样奢华和富丽。
尽管,就如我所说,太阳已经升起了,可是房间里依然灯光通明。从四周的环境和我朋友那憔悴疲竭的面色上,我可以断定他昨夜通宵未眠。房间的装饰和建筑上,明显的设计意图让人吃惊和晕眩。人们几乎都不会注意到行话称之为和谐的装饰风格,甚至也几乎不会注意到国情的妥帖。我的目光掠过一件又一件物品,可是却没有在任何一件上停留——不管是希腊画家的怪诞之作,或者是埃及史前时代的木刻,或者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房间到处是豪华的挂毯,紧接着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轻柔并且忧郁的音乐微微摆动。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不谐调的混合的香味,从一些奇异的旋转香炉中香气袅袅升起,不断的闪烁着紫色的火光焰影和各式各样的铜绿色。太阳新升的光芒,穿透用整块深红色玻璃装饰的一扇扇窗户倾泻进整个房间,那灿烂的自然的光束,前后逡巡,从以上千个角度以及从那些像熔化的银瀑布般缠绕在柱带上的窗帘折射而下,并且和人工的灯光匀称地交织,在一块看上去像在流动的富丽的智利的金色地毯上翻滚着,然后渐渐平息。
“哈!哈!哈!——哈!哈!哈!”——主人大笑着,看着我一进门就给我指定了一个座位,而自己向后一仰就舒展地躺在一张长椅上。“我可以看得出来,”他说,他看出我不可以迅速适应这种独特的欢迎仪式——“我看得出来你被我的这间屋子震惊了——我的这些塑像,我的这些绘画,我的建筑以及新奇的装饰的观念——你完完全全陶醉了,是吗?因为我的富丽堂皇?可是请原谅,我亲爱的先生,(说到这里,他声调一降,极其的诚恳)原谅我狂妄的笑声,你看起来似乎完完全全被惊呆了。除此之外,有些事情这样的荒谬,让人觉得可笑或者想死。笑着去死肯定是所有辉煌的死中最辉煌的死法!托马斯·莫尔爵士——一个极其好的人托马斯·莫尔——托马斯·莫尔爵士就是笑着死去的,你记得。还有,在拉维修斯·特克斯特的《荒谬篇》中,有很长很长的一列名单,他们都有着同种辉煌的结局。可,你知道吧,”他继续沉思着说道,“在斯巴达[就是在现在的帕里奥科里],我说,在斯巴达,而就在那座要塞的西边,在一堆基本上看不见的荒乱废墟之中,有一块基柱,上面依稀有可辨的几个字母AA∑M.无疑它们是T八艺八的部分。那个时候斯巴达有上千座神庙和庙宇供奉着上千种不同的神,然而笑神祭坛独可以保留,这是多么让人奇怪!可是在今天的情形下,”他话锋一转,态度和声音都起了一种奇特的变化,“我没有权利拿你取乐,你也许就会感到惊讶,欧洲没有再有比我这小小的帝王之阁更好的地方了。我的其它的房间绝不可能会是同一格调,它们是对单调乏味的时髦的一种超越。这比时尚更好,不是吗?可是这也一定将成为时尚。那就是,成为那些可以用他们的世袭的财产支付得起的那些人的时尚。可是,我一直提防着这样的亵渎,自从它们被装饰成就像你所看到的这般俗不可耐后,除了我和我的仆人,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你是被允许进入到这神秘的堂皇的住处中的唯一的一个人。”
我点头表示感谢,那香气、光彩、和音乐深深打动我的感觉,以及他的谈吐和举止的意想不到的古怪一同,让我不可以用言语来表达我感到这些有点恭维意味的感激。
“这儿,”他继续说着,并且站起身来在房间里靠着我的胳膊四处走动,“这里是从希腊人传到奇玛布,又从奇玛布流传至今的一些绘画,许多画的选择,就像你说的那样,几乎不参照维尔图的观点。可是,他们全都和这个房间里的挂毯相搭配。这儿呢,是一些无名大师的杰作——这儿却又是一些曾经极负盛名的一些大家的没有完成的作品,他们的颖悟把这些作品留给了沉默,并且留给了我,你认为,”他说着忽然就转过身来——“你觉得这幅《哀恸的圣母》怎么样?”
“是圭多[ 十三世纪意大利画家。]的真品!”我热情洋溢地回答道,由于我一直在凝视着它那超凡的美丽。“这真的是圭多的真迹!——你是如何得到它的?——画中的圣母毫无疑问就是雕塑中的维纳斯。”
“哈!”若有所思的他说道,’“维纳斯,美第奇的维纳斯,那尊美丽的维纳斯,有一个娇小的头以及金黄头发的她?左臂的残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低沉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及整个右臂都是复制品,并且我觉得,那条右臂的风情包含了所有的矫饰。再说那尊阿波罗,那尊卡诺瓦也一样,都是一个复制品——对这样毫无疑问——我简直就是一个瞎眼白痴,我看不出来阿波罗那固有的灵感。我忍不住,可怜我吧,我忍不住非常喜爱安蒂诺斯。难道不正是苏格拉底说过在大理石块中雕塑家发现他的雕塑,那么米开朗基罗的这两行诗绝对不是独创——
最好的艺术家的思想,事实上并没有包含在没有经过雕琢的大理石中。可是有一点早已或许应该被注意到,在这位真正的绅士的言谈之中,我们总是感觉到一种和俗人的不同,可是却不能够马上就断定这不同到底是什么。在我的朋友的举止行为上这一点得到充分的表现,而我认为,在那个多事的早上,它更加的相符于他的性格和精神气质。我不可以更好地表述那让他从根本上与众不同的气质的特殊性,只是称之为一种热情而思考的持续习惯,它遍布全身,就算是最琐屑的行为——甚至于他荒唐嬉戏的每一刻——以及他的欢愉瞬间——就好像从玻斯玻利斯神庙屋檐下狞笑的面具的眼睛中蜿蜒而出的小毒蛇一般。
可是,透过他那庄重混和的腔调以及对待琐事的轻浮,我一次次地禁不住注意到一种谨慎惊惧的感觉,他的言谈之中有一种神经质的自我安慰——一种让我一直感觉到莫名的慌乱的激动,有的时候甚至让我感到惊恐。可是同样频繁的是,一个句子经常中断,然而他则显然忘记了这句话从何说起,他好像是时而凝神谛听,时而像是在期盼一位客人,时而像在捕捉其幻想中孑然存在的声音。
在这样的一次次沉思或者是明显的心不在焉的罅隙中,我顺手翻开附近的一张椅子上放着的著名学者和诗人玻利提亚的优美的悲剧《奥尔甫奥》[最早的意大利本土的悲剧。]的一页,并且发现有一段用铅笔划着。那是第三幕尾的一段,最动人心弦的一段,虽然它有点不洁,可是读过的没有一个男人不会被激起一种新的感情冲动而没有一个女人不会叹息。在这一页上还残留着新洒的泪痕,而且在这页的对面夹着一张纸,正面写着一下的英文诗句,那字迹和我的朋友的奇特的性格截然相反,以至于我努力辨认方才确定那是他的亲笔写的。
我的爱人,你曾经是我的一切,
你使我的灵魂渴慕——
我的爱人,大海中的一个绿岛,
一处圣地和一点源泉,
那一切都被仙花和神果所环绕;
而所有的花朵都为我开放。
哦,美梦难久;
哦,光明的希望确曾出现;
可是终被遮暗!
一个未来的声音喊道
“向前!”——只要过去时光的上空
黑暗深渊!我的心灵盘旋着
停止,静寂,惊呆!
只有叹息!唉!
在我生命之光已熄灭。
“不再存在——不再存在——不再存在,”
这种语言把阴郁的大海阻挡在岸边的沙上,
雷劈之树会枝繁叶茂,
而受伤的鹰将展翅重翔!
那一刻我的所有时间都只不过是恍惚,
然而我所有的夜梦
以及那黑色的闪耀的眼睛,
都有你的足迹闪现,
在那么幽雅的舞步中,
着着意大利的河流。
唉!在那样的可憎的时刻
他们带你穿过巨涛
离开爱人到那拥有着贵族头衔的成人以及罪恶身边,
加上不洁的枕衾——
离开我,别了多雾的地方,
银柳在这儿也在哭泣!
这些行诗是用英文,我一直觉得其作者并不熟悉的一种语言而写成的,这并未给我多少惊讶,我真的太不了解他的需要了,并且不理解他掩饰它们而获得的那种奇特的欢乐,因此对此没有任何类似于此的发现而感到惊奇,可是我必须承认,写时间的地方,却绝对没有那么无惊无奇地触动了我。最初它写着“伦敦”,可是后来又小心地涂了一下——可是对于细心观察的眼睛,却不可以有效地掩饰掉这个词。我说它绝对不是无惊无奇地触动了我,由于我清醒地记得,在我和这位朋友之前的一次谈话中,我曾经特意问到他在伦敦是否碰到过孟托尼侯爵夫人(她曾经在婚前多年在这个城市),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回答告诉我他从没有去过大不列颠的那座城市。这个地方我或许应提到,我曾不止一次地听说 (当然不相信那种包含许多不可能性的说法),我所讲的这个人不仅仅是出生在英国,并且是在英国受的教育,同样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
他说:“这儿有一张画,”可是并没有意识到我对那悲剧的注意——“这里还有一幅你没看到的画。”他拉开了一张挂毯,结果是一幅侯爵夫人阿芙罗狄塔的全身肖像画。
人类的艺术只不过是减少她那超凡绝尘的美丽。前一天夜晚在我面前的站在公爵府台阶上展现的同样的一样的轻盈的身姿,再一次展现在我的面前。可是那面容,虽然满溢着微笑,可是却还依然隐伏着(不可思议的异常!)一种和她的其美貌的绝伦永远相伴的飘拂不定的忧郁。她的右臂弯曲于胸前,而她的左手就指向下面一个精致的古瓶,一只玲珑的纤足独自露在外面,光着和地面相触——并且好像有一种灿烂的色调环绕以及照耀着她的可爱,隐隐约约中飘浮着一双想象中的非常精致的翅膀。我的目光从肖像画转移到我的朋友身上,我的唇间不知不觉间就飘出了查普曼的《布西·德摩布瓦》中的几行名句:
他站起来
就如是一尊罗马的雕像!他将屹立
一直死神将他变成大理石!
“来吧!”他之后说道,然后转身走向一张华美装饰的银桌,桌上有几个色彩斑斓的酒杯,和两只以及画像前景一样别致装饰的大伊特拉斯坎式的瓶子,我猜里面装满了是来自约翰内斯堡的酒。“来吧!”突然他说道,“让我们喝点,天还早呢,那么就让我们喝点,而时间的确是早了点儿,”这个时候一个小天使用一柄金色小锤敲打了日出后的第一个时辰,他思考着,并且继续说——“时间的确是太早,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那么让我们喝!就让我们为这庄严的使香炉华灯黯然失色的太阳斟上一杯!”之后,等我和他干过一满杯之后,他猛地一连又干了几杯。
“做梦,”他继续到,可是也恢复了闲聊的语气,并且用一只华丽的瓶子举向一只香炉的流光, “我的生活就是做,所以我为自己建构了一个正如你现在所看到的梦之屋。在威尼斯的中心我还可以做得更好吗?你看看你的四周,的确,就是一种装饰建筑的堆杂。古老的装置将爱奥尼亚的纯洁破坏,在金色地毯上趴着埃及的斯芬克斯,这样的效果只对懦者不适。地点的妥帖,特别是合适的时间,才是真正吓人并且让人难以对华丽的一切作出思考的怪物。我也曾经是个正派的人,可是愚蠢的理想化蒙蔽了我的灵魂。这一切现在更合我心意,就像那些阿拉伯风格的香炉,在火焰中我的心灵因剧痛而扭曲,这现象正改变我去那真实梦境中的荒芜的景象,而此时此刻我正迅速远离它。”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并且把头垂在胸前,好像是在倾听一种我听不到的声音。之后,他直起身子,仰望上空,然后大声喊出了奇彻斯特主教的诗句:——
就在那儿等我!我绝对不会失约
和你在那幽谷中相会。
之后,他自称没有酒力,然后舒展身子躺在一张椅子上。
从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接着又是一阵大声的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急急忙忙坐起等着再次的敲门声,闯进屋子的是一个孟托尼侯爵的侍从,结结巴巴,声音哽咽地说出几个断句,“我家夫……我家夫人!……服毒了!……服毒了!哦,美丽的——哦,美丽的阿芙罗狄塔!”
我手足无措的冲向椅子,然后试图摇醒昏睡的人,并且让他知道这惊人的消息。可是他的肢体已经僵硬,然后他的嘴唇变青,而在死亡中他的刚刚还闪亮的眼睛呆滞。我踉踉跄跄地退到桌子边,我的手触到一个破碎了的黑色的酒杯,突然间在我的脑海中整个可怖的故事倏然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