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过来听我讲故事啊。”张爷爷看见我从远处跑了过来，可能是早起没睡醒，他有点发愣，迷茫地看着我扯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从远处跑了过来。等我跑近时，他已经缓过神来了，也看清了乱发下我的脸，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小姑娘要注意仪态。”
我皱了皱鼻子，把手指扯不开的头发别到脑袋后面，抬腿跨在石阶上一屁股蹲了上去。
“你几点上班？”
“九点才上班不着急。”
“那我讲一下也就到点了啊。”
“哎，快点讲吧，你再拖拖，我真得回去收拾了。”
张爷爷愣了愣，笑了起来：“你们年轻人整天太急急火火了。你还想听什么啊？”
张爷爷问得我一阵发蒙，昨天晚上的话像从头到尾都成了一场梦一样，梦境和现实混在了一起。
“想听那只奇怪的生物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分不清昨晚做梦的是哪部分，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哦，是在第三层世界带过来的，”张爷爷像是想起来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从镇上到工厂有多远吗？”
“嗯……六十多公里？”
“嗯，六十七公里，也就是说来回一趟至少会增加一百三十四公里，这还是来回都完全保持直线距离的情况下，稍微绕一点路就不行了。我那时像着了魔一样，每天晚上都去偷看艾小姐的里程数，因为当时艾小姐答应我，一旦距离有大的变化就会带我去探险。我每天都在等天黑，等艾小姐回来，好去看看数字的变化，感觉像是我也坐在车上一样。
其实在看到那只动物前，我已经对可以再次坐艾小姐的的车不报很大希望了，一方面是因为镇上有人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和艾小姐之间不太敢太亲近，另一方面，我已经不大相信她可以再找到更近的路了，她最后一次带我上路时，我们只行驶了七十公里，你想想，我们人走路还走不了直线呢，怎么保证不多走个三公里啊？
在那之前，我觉得艾小姐有时候在胡说八道，不过我愿意看她说话，灵动得像芦苇一样。
不过那一天开始，艾小姐什么都不像了。她的车只跑了一百二十公里，她是自由的，她的红车也开始像她一样自由。”
“可是为什么会跑这么短呢？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三十二公里的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慢慢听我给你讲嘛，不要着急，不是我记错了啊，你别瞎说。”
我有点不服气，明明是他老糊涂了，讲的故事细节都记不住，还在这里争辩。
“你吃糖吗？”张爷爷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酸酸，糖纸哗啦啦地响成一片。我拿了一颗拆开放在嘴里，外面一层可能因为放的时间久了，有一点融化，有些黏在了糖纸上，有些黏在了我牙上。我折着糖纸，糖纸发出的声音没有一开始那么讨人喜欢，显得有点吵。
“我们小时候，很少见到有这种包装的糖，艾小姐有很多，她给我们的水果糖都是这种扭起来的包装纸。村里几个女孩子吃完了就把糖纸洗干净贴在窗户上，从糖纸里面透出来的光都是彩色的，映在她的脸上，脸颊也成了彩色的。我有次去一个表妹家里，她就贴着，一道粉一道紫的，我一个臭小子都觉得很漂亮。她们一旦跟我们要糖纸，我们也都说扔了，但其实都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帖在窗户上，就自己闷闷地拿着看，一点风吹草动就迅速地塞到床头柜里。
那天晚上，我在兜里揣了一片偷偷藏起来的糖纸翻上了自家屋顶，因为艾小姐就住在我家对面，上了屋顶，她院子里的样子就能尽收眼底。
我看到艾小姐坐在院子里，好像有点疲惫。徐先生没有跟她在一起。我把糖纸拿出来，贴在自己的眼睛上，艾小姐的院子就扭在了一起，特别有意思。”
张爷爷说得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有点分不清真假。
“我拿下糖纸的时候，才发现因为糖纸的声音，艾小姐早就看见我了。看我把糖纸拿了下来，就冲着我笑了笑。
她对我说：‘你看什么呢？’
她继续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没有因为我偷看而紧张，倒是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缩着脖子说：‘艾小姐，我偷看了你的里程数。’
‘所以呢？’
‘我觉得你今天应该是没有去班上。’
‘我去了呀。’
‘可是里程数比直线距离还要短啊。’
‘我找了一条近道啊。’
‘再近也不可能比直线距离还要短啊。’
‘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也不偷窥人家了，转个身躺在屋顶乘了会凉就下去睡觉，等着明天到来。”
张爷爷一饰两角，声情并茂，像个老小孩一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逗笑了，以前都没发现他是这么好玩的一个人。
“哎，其实这么说起来，其实异世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是用糖纸把这个世界包了起来后，我们从糖纸外面向里面看。里面的人看我们是魔幻的，我们看他们也是一样的啊……”张爷爷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没有说话，我有点着急又不忍心催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艾小姐发动车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张爷爷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回过了神，继续往下讲了起来，“当时车子震动的时候和之前的频率很不一样，我以为车子出现故障了，毕竟车前面被撞得有点难看，可能是撞到了哪里，但我回头看见她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于是，我就把头伸出窗外。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路边上的石块全部朝艾小姐的车子涌了过来，钻到了车子下面，像是在努力把车抬起来。
我当时真是吓了一跳，生怕这动作吓到旁边的人，但我向周围看过去，发现他们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变化，看见我在艾小姐的车上，也都像原来一样，假装看不到绕开了，没有被车的变化吸引过来……”
“哎，他们为什么要躲着啊。”
“你家看一个三十多岁的阿姨和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谈恋爱，你不躲着啊！”张爷爷冲我吼了一嗓子，我一下子从睡眠不足的硬壳里被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