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

Yana没有回头,只是放下了酒杯。

贺书礼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身寒气,还有那种只有在经历过厮杀后才会有的疲惫与血腥气。

他的黑衬衫有些凌乱,袖口沾染了一点灰尘,那是他亲自去送证据时留下的痕迹。

他走到沙发后,看着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背影,眼底涌动着疯狂的爱意与卑微的讨好。

“雅欣。”

贺书礼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

“结束了。”

他绕过沙发,单膝跪在Yana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那张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满是恳求。

“名单上的人,除了已经死了的,剩下的全进去了。”

贺书礼伸出手,想要去触碰Yana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像是怕弄脏了她。

“贺氏的股价跌停了,董事会要弹劾我,银行在催贷……但这都不重要。”

他看着Yana,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一个献上全部身家性命、只为博君一笑的赌徒。

“这把火,烧得够大吗?”

“你……解气了吗?”

Yana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那张俊美却憔悴的脸上。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看到了他为了讨好她而毁掉自己半壁江山的疯狂。

这个男人,为了赎罪,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捅向了他曾经的盟友,捅向了他自己的利益集团。

“贺书礼。”

Yana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条听话的狗。

“做得不错。”

她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贺书礼的身体猛地一颤,脸颊主动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眼眶瞬间红了。

“只要你高兴……”

“我很高兴。”

Yana打断了他,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跌进泥里,确实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她俯下身,凑近贺书礼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冰。

“不过,贺叔叔。”

“这才哪到哪啊。”

“大楼塌了,总得有人被埋在底下才算完。”

“你说……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贺书礼的呼吸一窒。

他抬起头,对上Yana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那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像是黑洞,吞噬着一切光亮。

但他不在乎。

哪怕是地狱,只要她是那个引路人,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你想。”

贺书礼握住她抵在自己喉结上的手,用力按下去,让那脆弱的软骨在她掌心里颤抖。

“下一个,就是我。”

Yana笑了。

她抽回手,重新端起酒杯,给他也倒了一杯。

“别急。”

她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映照着她妖冶的脸。

“在送你上路之前,我还有个老朋友要去见见。”

“听说方知秋在看守所里闹得很凶,一直吵着要见我。”

Yana站起身,红色的丝绸睡袍滑落,露出白皙的脚踝。

“既然她这么想我,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走吧,贺总。”

Yana回过头,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手。

“陪我去看看,那位曾经高贵的方大小姐,现在是什么模样。”

虹市第一看守所。

这里的空气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没有雨后的清新,只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混杂着陈旧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厚重的铁门一道道开启又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死神在咀嚼骨头。

Yana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的爱马仕铂金包。

她走在狭长的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贺书礼走在她身侧,替她推开了那扇通往会见室的沉重大门。

“我在外面等你。”

贺书礼没有进去。

他知道,这是一场属于雅欣的清算,他没有资格旁听。

Yana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地走了进去。

隔着那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她看到了方知秋。

仅仅几天不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方家大小姐,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方知秋穿着臃肿的灰色囚服,原本精心保养的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枯草般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她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黑,颧骨处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那是她在里面“不听话”被教训的痕迹。

听到开门声,方知秋麻木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玻璃对面坐着的人是Yana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怨毒的火光。

“是你!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来!”

方知秋猛地扑向玻璃,手里的电话听筒被扯得笔直,“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两名狱警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她按回椅子上:“老实点!坐好!”

Yana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默剧。她优雅地摘下皮手套,放在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听筒。

“方小姐,火气别这么大。”

Yana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去,清冷而疏离,“我今天是特意来看看你的。毕竟,这也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Yana!你别得意!”方知秋嘶吼着,声音沙哑难听,“我哥会救我的!我是精神病!我有证明!等我出去了,我一定……”

“你出不去了。”

Yana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寒凉。

她微微前倾,靠近玻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锁住方知秋的视线。

然后,她开口了。

不再是Yana那种带着烟酒嗓的低沉,而是切换成了一种软糯的、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讨好的语调。

那是属于三年前,那个卑微的闻雅欣的声音。

“知秋姐。”

这三个字一出,方知秋正在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玻璃对面那张熟悉的脸。

“这里的饭菜……”

Yana歪了歪头,眼神变得无辜而残忍,“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