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驰推门而入。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沈亦驰抬步走过去,站到床旁边,目光冷沉地盯着**的人看。

病**,陆雨曼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十分消瘦。

担心她再次轻生,手和脚都被白色的绷带绑着,右手上扎着针。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变了一个人似的。

上一次见到母亲还是开庭的时候,之后他一次也没有去监狱看过她。

不只是他,家人也都没有去探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神色淡然,可心中泛起一丝难过,但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心烦。

不知道她是真睡着还是假睡,沈亦驰懒得开口喊,静静等着。

果然,她大约是等不及了,原本闭着眼睛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先是露出惊讶之色,然后转为难过。

陆雨曼鼻尖一酸,眼眶湿润了。

许久不见儿子,他一如既往的帅气。

一段时间不见,她是这样的想念。

她嗓音虚弱不堪,“亦驰。”

沈亦驰面色淡然,“你要见我。”

**躺着的陆雨曼泪眼婆娑,有气无力的样子,“你帮我调一下床。”

五花大绑地躺着,她不太舒服。

沈亦驰走到床尾处,调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让她半躺着。

来到床边,他拉开椅子坐下。

陆雨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心中酸涩不已。

自从他进来,一声妈都没有喊过,对她态度极冷。

沈亦驰冷漠疏离,“有话快说。我等下还有一个会。”

陆雨曼看着他冷漠无情又不耐烦的样子,心痛如绞。

而且他说话时,目光甚至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可见他多么的不想看到她。

儿子一定很讨厌自己,恨极了自己吧。

陆雨曼强忍着心中难过,吸了吸鼻子,“亦驰,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这句话她明知故问,大概是心存一丝希望,想听到他说没有。

沈亦驰把视线看向去,淡漠提醒,“直接说事,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你煽情。”

他的不悦和不耐烦丝毫不加掩饰。

陆雨曼怔住片刻,转为失望。

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落,“你不要误会,妈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太想你们了。想见见你们。”

沈亦驰口吻冷凛,“见了,然后呢?”

被这么一问,陆雨曼满是惊讶。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言辞恳切,“妈知道,你怪我,怨我,恨我,我可以理解。”

深吸一口气,她说,“毕竟,我的错不可原谅。”

沈亦驰缄默不语。

陆雨曼继续说,“亦驰,妈真的错了,我好后悔呀……呜呜呜……”

话音一落,她哭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小声呜咽,后面哭得稀里哗啦。

但由于身体虚弱,声音不大。

看到她哭得伤心欲绝,撕心裂肺,沈亦驰并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他知道,这是母亲的手段,要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沈亦驰冷眼旁观的看着,看她眼泪鼻涕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看得烦了,耐心用尽的他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拿过纸巾,抽出来帮她擦拭眼泪鼻涕。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贴心。

陆雨曼望着眼前的儿子,原本冰凉的心涌起一股暖流。

沈亦驰淡冷开腔,“行了,别再哭了,我耐心不多,直奔主题吧!”

话毕,他将纸巾丢入垃圾桶,旋即坐下来。

陆雨曼满是不可思议的样子,仅片刻后,了然于心。

她的这点小伎俩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呢?

聪明如他,早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快速整理好情绪,她直接开门见山,“亦驰,监狱里的日子太苦,太难熬了。我每天过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她每天都过得度日如年。

沈亦驰无波无澜,出言嘲讽,“别人都能过就你不能,你是比别人矜贵吗?”

这句话,让她怔愣片刻。

陆雨曼强行解释,“里面的人会欺负我,她们打我,骂我。我身上都是伤。不信,你可以自己检查看看,妈没有骗你。”

沈亦驰不变的冷沉,毫不客气地直接揭穿她的谎言,“撒谎成性,那些伤难道不是你自残导致的吗?”

即便是没有沈家夫人的身份,作为沈靖川的前妻,在监狱里,谁敢欺负她。

被揭穿的陆雨曼满是尴尬,一时语塞。

这种拙劣的谎言,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们父子俩。

尴尬不已的陆雨曼低着头,余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沈亦驰口气严肃,“你不过是吃不好,睡不好而已,这就受不了了?比起姿姿和宋家人受得苦,你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闻言,陆雨曼缓缓抬头,不可思议地说,“你究竟是谁的儿子?为什么总是要偏袒宋家人?永远都在为宋言姿考虑?不要忘记,我是你妈,你是我儿子。”

越说越气,她怒气冲冲,声音提高了不少。

沈亦驰冷静自持,“我没有偏袒谁,而是就事论事。”

“至于你说的你是我妈,我选择不了,毕竟,这东西我没法自己决定。”

陆雨曼满是讶异,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意思就是不想让她做妈。

她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不定。

沈亦驰淡定如斯,平稳开腔,“听我一句劝,好好服刑改造。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不会助纣为虐帮你逃脱制裁。你最好死了这份心。”

听到这话,陆雨曼心如死灰。

最后的希望破灭。

思忖片刻后,她可怜巴巴地说,“亦驰,你外婆年纪大了,她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果她知道我出事,一定会接受不了。”

此言一出,沈亦驰冷笑,“为了让我们帮你,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竟然用老人家打感情牌,真是卑鄙。

陆雨曼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没有。我只是……”

看到儿子冷凛的视线,她的话卡住。

沈亦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外婆你不要担心,我会让人照顾她。你安心服刑,认真改造,等你出狱,自然可以跟她老人家见面。”

话落,他转身就走。

见状,陆雨曼慌了,急忙大喊,“亦驰等等。”

走到床尾的沈亦驰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他神色冷然,“还要说什么?”

她苦苦哀求,“亦驰,你帮帮妈妈,妈求求你了。只要你想,一定可以把我救出来的。”

沈亦驰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可能。”

眼看这招没有用,陆雨曼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继续回去坐牢,一定会死的。亦驰,难不成你要看到我死吗?”

沈亦驰淡漠无比,“不要以死相逼,这招对我没用。”

顿了一下,他一字一顿地说,“生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珍惜,别人没办法。”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话罢,他毫不犹豫地抬步离开。

望着决然离去的儿子,陆雨曼着急万分,拔高音量大喊,“亦驰,你不要走,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你帮帮妈妈,救我出去,求求你了……”

可回应她的,是门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