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山浆吞噬的庞贝

公元79年8月24日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把庞贝城烤得滚烫,天空没有一丝风。这闷热的天气令人窒息和难受。

突然一块奇怪的云彩从维苏威山顶升起,又渐渐地向四下蔓延,笼罩了太阳。天空顿时暗了下来。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覆盖了整个庞贝城——维苏威火山口揭盖了。

先是熔化的岩石以超音速的速度冲出温度高达1000度的火山口,当火山内部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时,惊天动地的喷发令火红色的砾石飞上7000米的高空,然后,灼热的火山碎屑暴雨一般从天而降,向着庞贝倾泻而来。

庞贝人惊呆了!

地球上有1500多座活火山,它们宁静的外表下蕴藏着最强大的自然力。地球史上最猛烈的火山爆发所喷射的火山砾和火山灰,曾在数年之内遮天蔽日,令无数生命物种在失去了阳光的黑暗中一一灭绝。

火山产生于地壳海洋板块和大陆板块漂移运动中的碰撞挤压。地球上大部分活火山分布在群岛或大洋的边缘,因为这些地方均处于海洋板块与大陆板块的相交处。

维苏威火山是世界上最活跃的火山之一,海拔1,277米。它在意大利中南部那不勒斯湾海滨,位于罗马东南240公里处。山麓平原肥沃,城镇密布。西边20公里是世界名城那不勒斯,山东山南海边并列着庞贝。赫库兰尼姆、施塔比亚等小城。自公元前1000年这块土地上有人居住起,维苏威火山在那不勒斯海湾蓝色的天空下从来都是鲜花遍坡。它已经平静几百年了。那时,人们把维苏威看作一座死火山。山顶是一个截顶的火山锥,里边围成一个椭圆形的深坑,周长近5公里,最大直径约1.2公里;坑壁陡岩长满藤蔓野草,坑底是片相当大的寸草不生的“平原”。火山口外灌木丛丛,野花盛开。再下去是茂密的天然林,海拔更低处是果园和农田,山脚便是繁华的居民点。公元63年,维苏威开始变得不安静,当年一次地震给附近地区造成不少损失。其后小震不断,谁能想到在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成了不眠的活火山。

火山灰、浮石、火山砾构成的“阵雨”,在庞贝城的头顶上连续下了8天8夜。之后,大量高热水蒸气从火山口喷泄,蒸气升腾,遇四周冷空气凝成水滴,聚合空气中的灰尘,落下瓢泼大雨。大雨扫**着山顶的灰渣,形成滔滔洪流。千百股混浊的泥浆流,冲向山麓平原。它像水泥一样,干燥后坚如岩石,给埋葬了的城市加上一层硬壳。这就是地质学上所说的“水熔岩”,因为它的流速较快,破坏性甚至比熔岩流更为可怕。

庞贝人开始逃跑,奔跑在街道上的人被砾石击中而倒下,下落的火山碎屑在庞贝城中不断堆积,建筑物因承受不住重压而倒塌。同时,炙烫的岩浆裹挟着碎石冲下维苏威火山,以每小时160公里的速度到达庞贝,覆盖了整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岩浆腾起的气浪烧烤着路边残剩的房屋和依然躲藏在那里的人。紧接着,黑色的火山灰从火山口上空滚滚而来,密不透风地封堵住庞贝城中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户,封堵住那些在砾石的袭击中侥幸存活的庞贝人的眼睛和胸腔,令他们最终因为窒息而死——“生命中最悲惨的一刻来临了,他无法呼吸。”

从火山爆发到城市被掩埋有一个过程,大部分居民有富余时间逃命。估计当时庞贝城有居民2~3万,至今在遗址上发掘到的尸骨只有2000多具。

在现在的庞贝古城遗址,最吸引人的,是那些受难者的石膏像。原来在火山爆发的一刹那间,许多没有逃出的人,藏身在比较空旷的庭院里,虽然没有被倒塌的建筑物压死,但是却被喷出的火山灰包封起来,窒息而死。很久以后,人体在里面枯干了,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空壳。考古学家就利用这些空壳作模子,把石膏浆灌进去,制成许多和真人一样形状的石膏像,再现了受难者当时那种绝望和痛苦的表情:一个小女孩紧紧抱住母亲的膝盖,掩面大哭;一个拿着一袋硬币的乞丐茫然站在街口;有些人正在墙脚挖洞,寻找逃生之路;有一群被铁链锁住的角斗士痛苦地挣扎着,想要摆脱铁链,很多人双手掩面或屈着双臂抱着脑袋;也有的人手里还拿着一袋袋金币、银币和贵重首饰。

维苏威火山爆发18个小时后,火山碎屑将整个庞贝城掩埋,最深处竟达19米,曾被誉为美丽乐园的庞贝从地面上消失了。

赫库兰尼姆比庞贝更靠近火山,而且地势低,因而覆盖层特别厚,薄者21米,厚者34米。庞贝覆盖层仅厚3~6米。离火山口10公里的施塔比亚镇,同时被覆没。令人不可思议的是,20公里外的大城市那不勒斯,却安然无恙。

目击者

目击者的详细记载,使这次悲剧的真相更具可靠性。当时的罗马舰队司令、博物学家普里尼将军(公元23~79年),正驻扎在那不勒斯湾对岸的米赛纳,离出事地点仅32公里。然而他没有能挣脱出死神的魔掌。将军17岁的外甥小普里尼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起初普里尼将军并不以为蔓延开来的烟雾是来自维苏威火山。他说,那烟云是维苏威山上的荒火造成的,可能是农民点篝火不慎引燃的。他因为好奇心到对岸去了。这一晚他在离火山很近的地方睡得很安然。

8月25日拂晓,房屋剧烈的震动惊动了将军,普里尼与随从头顶枕头仓皇出逃。可海上恶浪翻滚,天昏地暗,坐船脱险已来不及了。普里尼口渴难忍,软瘫在滩头上。熊熊烈火和呛人的硫磺味向他逼来。在这紧要关头,随从们扔下老将军逃生去了。两天后,人们在海滩找到他的尸体。

将军的外甥小普里尼是罗马皇帝图拉真的朋友。那天他没有跟舅舅到对岸去,成了一个幸运的人。他目击了灾难的全过程。他回忆说——

8月24日下午约一点钟,母亲告诉我舅父,天空出现了一片又大又怪的云,很是可怕。此时做过日光浴、洗过冷水澡的舅父正在聚精会神地工作。

舅父听到我母亲这么一说,便叫人拿来鞋子,登上了一个高地,看到了那又大又怪的云,但却不知道这块云是从哪里飘来的,因为距离太远了。

天上那朵云的形状像一棵意大利松,主体部分的“树干”直插云霄,顶端像撑开的蘑菇伞。云有一部分是白的,有一部分却带有杂色,看上去很肮脏,大概是有了灰尘和火泥土。

天上那朵云的形状像一棵意大利松,主体部分的“树干”直插云霄,顶端像撑开的蘑菇伞。云有一部分是白的,有一部分却带有杂色,看上很肮脏,大概是有了灰尘和火泥土。

舅父觉得这种情景很重要,但他并没有立即想到是火山爆发了。舅父不但是位将军也是位学者,他便想就近去观察。他吩咐手下,准备一艘轻型战船,并问我是否愿意去,我说不去了,因为我正在写一篇文章。

舅父临出门时收到朋友卡斯科斯的妻子雷克蒂娜写的一张字条,她的别墅正在火山脚下,处境极为危险,请求舅父帮她从惟一的海上通道逃出。舅父这才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他改变了原先作科学研究的念头,决定去营救雷克蒂娜。

他下令把所有的大船都开出去救人,自己也义无反顾地跳上船去。他很从容,沿路一边观察各种现象的变化,一边做记录。

离出事地近了,天空中飞动的火山灰便掉落在船上。灰很烫人,越往前灰越多。接着浮石也掉下来了。从这里可以看到燃烧过的黑色碎石。在一片洼地,崩塌下来的岩石挡住了海岸,舅父想要往回走,可是在领航员建议回头时,他却又改变了主意说:“勇敢的人会有好运。我们到庞帕尼阿努斯家去吧。”庞帕尼阿努斯的家在斯塔比,由于隔了一道海,所以当时那儿的危险还不太大,但也只是暂时的事了。

庞帕尼阿努斯把家当搬到船上,等待风向转变后逃生。当时的风向对舅父的船是顺风,所以他顺利登了岸。舅父抱着他惊恐的还在发抖的朋友,劝他镇静下来。

这时候,巨大的火柱从维苏威火山山顶喷射而出,爆炸声和火光充满了整个夜空。舅父为了安慰大家,谎说那是炉火,农民匆匆逃命时来不及熄灭,或是一些居民已撤出的房子遭了火灾。

舅父在夜里睡得很踏实,呼噜声此起彼伏,从前门走过的人无不听得心惊肉眺的。这时他房间外的院子已积满了火山灰和一些浮石,我想,此时如果舅父再不离开,也许就永远出不来了。

舅父的鼾声在人们的呼叫声中停止。这群人整夜未眠。他们在商量,到底应该留在房子里,还是到屋外去。如果在房内,被强烈震动东倒西歪的房子随时会出现危险,可是到屋外去,又有从天上掉下来的浮石。

从睡梦中惊醒的舅父起床后到屋外与庞帕尼阿努斯等人会合。舅父在权衡两种危险之后。最后决定大家还是宁愿冒险到屋外去。舅父的决定是理智的。那些到了屋外而害怕的人,为挡开从空中落下的浮石和火山灰,用绳子把枕头绑在头顶上。

虽然已经天亮了,但这里的天空因被黑云所笼罩,看上去仍是一片黑暗。有红色的反光和各类灯光在黑暗的天空中闪烁。大家决定向海岸走去,以期乘船离开斯塔比。可是海上布满惊涛骇浪。舅父让人在海滩上铺一块床单,好躺下来休息。他渴得太厉害了,好几次向人要冷水喝。

舅父很镇静地睡下了,而此时的火焰和硫磺的气味越来越重了,他的同伴们见势不妙,撇下舅父,落荒而逃。

舅父醒过来时显得很孤独,身边只有两个年轻的奴隶。他让奴隶扶起自己,可是腿一软,又一下子瘫倒在地。他一直患有气管炎,经常发作。此时他大概是被浓重的烟灰呛着了,气管堵塞住,窒息而死。

他的尸体是第二天在海滩止找到的,全身完好无损,神情安定,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本人当时在米塞纳也遇到了危险,现在想想依然毛骨悚然。

舅父出发以后,我继续读书和写文章。后来我洗澡、吃饭、睡觉,但我哪里睡得安稳,因为在这之前的几天里发生了好几次地震。其实地震在坎帕尼亚是常事,我并不感到特别的惊慌。问题是这天夜里的震动与以往都并不相同,非常剧烈,大地像要翻转过来似的。我打算去叫醒母亲,可母亲已经来到了我的房间准备叫醒我。我们一起坐在屋子的小院子里,望着前面黑暗中的大海。

我叫人拿来一本李维的书,就像我往日一样平静地阅读起来,还继续做了笔记。这时舅父的一个朋友来到我们家,他刚从西班牙回来。他看到我和母亲坐在院子里,漫不经心地看书做笔记,大感惊讶。他责备我太不注意安全了,太掉以轻心了。

那年我才18岁,或者是故作镇静吧,也许就是根本不懂事,我根本没把舅父朋友的惊讶当回事,还是照样专心看书。当黎明到来,情况越来越危险,房子已开始产生裂缝。尽管我们在屋外,房子坍塌时还是可能遇到危险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才决定离开。身后还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人。

我们走到院外,眼前的一切令我们紧张起来。我们的车子本来是停在平地上的,有的还用大石头压住了,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挪了位置,滑到其他方向。前面不远的大海似乎后退了,海滩变宽了,仿佛是大地震动所造成的。沙滩上遗落了很多海中的生物。而对面的海岸,完全被一片红光所笼罩,景象从未见过。

这时候,舅父的朋友见我们慢慢悠悠的样子,很是着急,他说你舅父是死是活都希望你们平安活着,而你们还不逃走,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说:在没有得到舅父的消息以前,我们不能只顾自己逃命。他不愿再跟我们拖延下去了,自个儿走了,避免了生命危险。

天上的黑云和红光越来越低,盖在我们的头顶上,整个卡布里岛都被笼罩了,吞噬了。

见此情景,母亲催促我赶快逃命。她说我年轻,逃命是没有问题的;她说她又老又胖,恐怕难逃这一劫。她不想连累我这个年轻的生命。我对她说,如果你不逃,我也不会自己逃命的。于是我拉着她的手,催促她加快前进的速度。她摆脱不开我,只好跟着我逃命。

火山灰落在我们身边,一层一层的,我们的身后浓烟翻滚,一片黑暗。我说:我们绕道走吧,趁现在还看得见。等会儿如果变得一片漆黑,我们不被火山灰烫死也会被路上逃命的人踩死。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我听见身边传来妇女的呻吟、婴儿的啼哭,还有男人的呼叫,现场乱成一团。

一团火光朝我们袭来,当然这火光在离我们不远处就停住了。又是一片漆黑。落下来的火山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了。我们不想被火山灰盖住便不停地站起来抖动身子。

说起来你们不相信,面对这场惊人的巨变,我没有发出过一声哀叹,也没有讲过一句泄气的话。我想到自己即将和所有的人、一切的事物同归于尽,即便这让我深感苦涩,倒也是种莫大的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的云雾慢慢消退,太阳露出了光明的脸庞。由于天上仍飞动着火山灰,因此阳光看上去也是青灰色的,仿佛日蚀一般。

等一切平静下来,我们回到米塞纳,没法恢复体力。我们总在等舅父的消息,可是我们没有等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庞贝没有死

维苏威山麓平原上的村镇和农田给火山灰覆盖后没几年,这里很快矗立起一座新的城镇,田野里也长出绿油油的庄稼,来此定居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似乎忘记了这里曾发生的恐怖岁月,甚至已经忘记了那沉睡在地下千年的庞贝古城。

是的,在漫长的岁月中,人们对这个长埋地下的古城越来越陌生了,只是偶尔在传说和神话中听到庞贝这个神秘的名字。但是它究竟是否还存在,又是怎样一座城市,人们却一无所知。

1707年,人们在维苏威山脚下的一座花园里打井时,挖掘出三尊衣饰华丽的女性雕像。但是当时的人只把它当作那不勒斯海湾沿岸古代遗址中的文物而已,没有人意识到,一座古代城市此刻正完整地密封在他们脚下古地近65公顷的火山岩屑中。1748年,人们挖掘出了被火山灰包裹着的人体遗骸,这才想起,在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的爆发掩埋了一座美丽的城市!

1750年,一群意大利农民正在维苏威火山下挖掘水渠,只听“当啷”一声,铁锹似乎碰到了金属物。人们翻开泥土,发现了金光闪闪的东西。

“金币,是金币。”人们惊呼起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来,立即引来了很多的追逐者,那些梦想一夜暴富的人把这里作为他们大显身手的地方。人们在火山下不停地挖掘,挖出各式各样的东西,有陶器、瓦罐、金币,还有经过雕琢的大理石碎块等等。有一个人挖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庞贝”的字样。人们这才彻底相信,这里就是被维苏威火山爆发后的岩浆掩埋了的罗马古城——庞贝城。

公元前10世纪,庞贝还只是一个小部落,最早是由奥斯克人建立的,以农业和渔业为主要活动。

公元前6世纪,希腊人看中了这儿是一条海上商道的重要据点,于是就住下来了。他们在一个可以俯瞰萨尔诺河谷和大海的地方,建了多利亚式的神庙,并带来了崇拜阿波罗神的活动。可是希腊人并不想在此久住下去,只想把它当作一个基地,以控制港口和内地出海口。希腊人与庞贝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使埃特鲁斯坎人有了可乘之机。

埃特鲁斯坎人可能来自小亚细亚,于公元前800年前后移居台伯河北面,然后征服南面的拉丁人。公元前524~前474年,埃特鲁斯坎人占领了庞贝城,但没有留下特殊的城市规划的痕迹。接下来,从公元前474~前424年,庞贝再次受到希腊影响神庙重建,城市四周围起围墙。

考古学家一层一层地挖开火山岩屑,发现庞贝城埋在地下5~6米深处。城墙用石头砌成,周长4.8公里,城内面积1.8平方公里。开城门7个,纵横各两条大街,将全城构成一个井字,分割成9块地区。每块地区又分许多小街巷,路面铺石块、石板,有些大街的街石已被金属车轮辗出深深的辙印。横穿大街有独特的“人行横道”,每隔一步设一块高出路面三四寸的石头,好像乡村小溪的过河石,下雨水漫街道时不会打湿鞋子。据称这儿的地形是由史前时代的熔岩流造成的。

庞贝的大街很有特色,大街每个十字路口都有石制水槽,高近1米,长约2米,向居民供水。砖石砌成的渡槽,将城外高山上的泉水引进来,导人地势最高的水塔里,然后分流到各个公共水槽去。贵族、富商庭园的水池和喷泉,也是靠这个系统供水。

大街两边是商店、酒馆、水果铺和杂货摊。一家商店墙上写着出售卫生用具和好酒的广告;另一家商店墙上写着横幅标语:“水果商贩支持普里斯库担任高级行政官。”

城内最宏伟的建筑物,集中在城西南的一长方形广场四周,这里是庞贝政治、经济和宗教中心。残存的雕花精致的大理石门框、祭坛和高出地面三四尺的青石地基,让人可以想像出这座庙宇当年的雄伟壮丽。政府大厦的议会厅、办公室十分宽敞明亮。法院是一座长方形的两层建筑物,设有法庭和牢房。它的另一半楼房,分给了商人,作为进行交易和订立贸易协议场所。这些宏伟建筑在公元63年的地震中遭到破坏,还来不及修复便被火山灰掩埋了。现在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些墙基、门、柱和石牌坊。石柱高达10余米,粗可两人合抱,神庙门框以大理石琢成,图案精美。

广场东北角是一个商品集散地,当时这里店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生意非常兴隆。在一个水果铺的货架上,摆满了杏仁、栗子、无花果、胡桃、葡萄等果品。不过,它们早已于枯变质了。在一家药店的柜台上,还发现一盒药丸,已经碾成了细末。显然,当药剂工正搓药丸时,灾难突然降临,他便弃之不顾,逃命去了。

考古工作者还在一个市场的角落里发现了成堆的鱼鳞,庞贝人总是先将鱼清洗干净再出售;而酒吧的墙壁上仍写有:“店主,你要为你的鬼把戏付出代价,你卖给我们水喝,却把好酒留下。”

城东南角的圆形露天剧场,四周层环观众席,中心低处为舞台,可容观众5000人。它建成于公元前70年,比罗马圆形剧场还早40年。它还兼作角斗场,不时驱使战俘和奴隶与猛兽搏斗,不是野兽吃掉人,便是人打死野兽。奴隶主和贵族则在上边饮酒作乐,为血淋淋的生死搏斗喝彩。

圆形剧场附近有一座体育场,近乎正方形,每边长130米。场地三边围以圆柱长廊、黄柱红瓦,十分华丽。场正中是一口游泳池。

庞贝城中有很多富豪的住宅。这些建筑的大门,往往有粗大的大理石圆柱和雕花门楼。走廊和庭园到处摆着天神和野兽的塑像。正厅、餐厅和卧室宽敞明亮,富丽堂皇,四周陈设着精美的白银和青铜制品。墙上绘有壁画,地板上饰有镶嵌画。在一家富户的客厅,发现了一幅镶嵌画:《马其顿王亚历山大与波斯大流士三世作战图》,画宽6.5米,高3.83米,由150万块彩色玻璃大理石片镶嵌而成,生动地描绘了公元前333年希波战役的一个场景。

一户人家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夹竹桃,厨房的铁炉上架着平底锅,餐桌上的鸡蛋旁放着一只小人玩偶。公元79年,一位庞贝人死在绘有植物花叶的壁画下,当人们于上千年后挖掘出他的遗骨时,同时发现那幅壁画上刻有一句铭文:“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当时的店铺往往也是作坊,在一家面包店的烘炉里,还留下一块烤熟的面包,不仅保持着原来的形状,而且上面印着的面包商的名字还清晰可见。

1787年3月,德国诗人歌德来到庞贝,看到挖掘后的古城,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庞贝又小又窄,出乎参观者的意料外。街道虽然很直。边上也有人行道,不过都很狭窄。房屋矮小而且没有窗户,房间仅靠开向庭院或室外走廊的门采光。一些公共建筑物、城门口的长凳、神庙,以及附近的一座别墅,小得根本不像是建筑物,而像模型或娃娃屋。但这些房间、通道和走廊,全都装饰着图画,望之赏心悦目。墙上都有壁画,画得很细腻,可惜多已毁损。初抵此地,置身这个如同木乃伊的城市,令人产生异样的感受。但是,在一家简陋的滨海旅馆吃着粗淡的食物时,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我们看着蔚蓝的天空和闪亮的大海,期盼来年葡萄藤再绿,爬满架之时还能到这儿一趟,看看美好的景致。”

旷日持久的发掘

庞贝古城被发现后,意大利各地的学者和普通人怀着各种心态,前往庞贝观光和挖掘。1808年,拿破仑的妹婿和妹妹成为那不勒斯的国王和王后,竟自己出资,不惜代价,对古城进行清理和挖掘,挖出了执政官街旁的城墙,并开始挖掘竞技场和大会堂。然而那不勒斯旧王朝复辟后,挖掘速度却放慢了。

对庞贝古城进行较大规模的发掘工作是在1860年,当时意大利已完成统一,首位新王维克托一伊曼纽尔二世认为,如果能有组织地对庞贝古城进行挖掘,可以提升新国王的声望。当年年底,国王把挖掘工作交给了年轻的古币学家菲奥勒利。古币学家对国王交待的任务极为负责。他建立了一种可验证的科学考古方法,制定了务实的计划,有500多名工人接受他的指挥。1863年,他运用石膏翻模的方式,把庞贝市民在死亡的最后时刻所呈现的神态保存了下来。后来他开始负责博物馆的工作,挖掘工作交给了他的学生鲁杰罗。

鲁杰罗是位出色的建筑师,曾与菲奥勒利有过合作。他发掘了中心地区的公共浴室。在第九区挖出了一幢屋子,为了纪念火山喷发18个世纪,就命名为“百岁邸”。此外,鲁杰罗还在通向诺卡拉的大道旁发现几座坟墓,并修复墓窟里的600多幅壁画。

鲁杰罗的继任者是碑铭学者德·彼特拉。德·彼特拉曾于1893年到1901年以及1906年到1910年,两度负责挖掘工作。他在工作最繁忙的时期,挖出了后来成为庞贝最有名的维蒂家族府邸吕卡莱提乌斯·弗隆多邸以及神秘别墅。

他在挖掘城市北面的第五区和第六区时,发现了第十和第十八号城墙塔楼;在长方形大会堂后面,又发现了供奉城市守护女神——庞贝城的维纳斯的神庙。

1901~1905年之间,历史学家帕斯继续挖掘北面的第五区和第六区,完成了斯塔比街和诺尔街一带的清理工作。在诺尔街上挖出的房子中,最大的是费尔穆斯府邸。帕斯也发现了维苏威门,以及供应全城用水的水塔遗迹。随着考古学家接踵而至,挖掘计划日益完善。

德国学者冯·杜恩和雅各比曾经在探索多利亚式神庙时,使用过一些探测器,这些工具也用于探勘庞贝的剧院,首先使用的是德普菲尔德和莫索利阿诺主持发掘期间(1905~1910年)。除了在维苏威门和诺尔门外挖出几座坟墓以外,没有大的发现。他致力于重建已挖掘出来的建筑,比如银婚邸内的科林斯柱式会客室,金色爱神邸的列柱廊,还有吕帕纳尔妓院的阳台。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如何把庞贝保存下来,他运用了各种技术与方法,有些到今天还管用。

1910~1924年间,负责发掘工作的是斯皮纳佐拉。他是一个主观意识很强的考古专家。他建议,完全不挖城市北面的地区,而重挖掘市区。他计划串连起市中心和竞技场,并沿着丰收街,直抵叫做萨尔诺的东门。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计划,因为他关切的是实际的城市规划,而不是虚幻的重大发现。他一心要清理出当年庞贝主要街道的外貌,再现这个城市当年的商业活动,而不是多挖出几幢私人宅第。

可是他的计划遇到了很大的困难。由于挖掘范围限于长600米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门面,因此不仅要放弃深入挖掘很有价值的宅第,而且也弄不清楚每一座建筑的真正性质,只能从外表的壁画、选举招贴,以及涂鸦来猜测,难免出现被动局面。因此他没能坚持他原先的计划。

在梅于里管理的期间,庞贝的挖掘工作又有了新的方向。他拓展挖掘范围,工作进行得更合理,也使庞贝城的历史更清晰。靠着他不懈的工作,我们进入了科学考古学的纪元,只有这种考古学才能保护庞贝的奇迹。梅于里的功迹着实值得记下。他的接班人德·弗朗西斯等人仍延续了他的工作方法。

在庞贝城的发掘现场,人们看到了许多古城覆灭时的悲惨场面。大约有两千多具尸体及大量牲畜的骨架被挖出。尸体周围被火山灰浆包得严严实实,形成硬壳。后来遗骸腐朽,化为乌有,尸体原形的空壳仍旧保留下来。考古学家就地灌注石膏,让死难看保持原状。游客可以看到人临死时的百态:或两手抱头,蜷缩成团坐看;或搂抱婴儿,母女同难;或急忙逃跑,走投无路。也有拼命攥住零钱袋,一命呜呼的乞儿;也有挣不脱枷锁,死在铁链上的奴隶角斗士。看家犬给链条拴住,惊恐得前腿跃起,直立而毙。在一座富豪宅邸,房子正在修缮,主人全家和工匠们在灾难时都躲入一条过道里,全部死在一块,互相拉着、靠着、抱着,惨不忍睹。近郊一座华丽别墅里,主人和奴隶共18口人都躲进地窖,也同葬一窟,妇女的臂骨上还带着金镯。别墅另一头留下家主的骷髅,他手拿一串银钥匙,正要打开一个房门抢救财宝;他的成绩颇佳,身边倒着一个亲信家奴的骨骼,正抱着提着大把钱币和珠宝。正在演戏的剧场,正在烧火的染坊锅炉,烤炉中整齐放着的81个面包卷……似乎都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庞贝城好像睡了1900年的长觉,刚刚醒了过来!

曾经作过新闻记者的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曾在游览了埃及后,来到庞贝,他记述了亲身所见:“在庞贝一个长方形大厅中,发现了一具男人的骷髅,一只手握着10枚金币、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大钥匙。这个人拿了钱夺门而出,但恰好就在门口遭烈火吞噬,倒地而死。只要再有半分钟,这个人应该就能逃过一劫。我还看到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女孩的骨骼。女人两手张开,宛如被死亡的恐惧攫住了。我仍然可以从她已经没有皮肉的脸上,想像多年前大火白天而降时,她那因极度绝望而扭曲的表情。两个小女孩和那个男人的头都伏在手臂上,仿佛想避开劈头盖下的火山灰。在另一间屋子内,发现有18具尸骨,全是坐着的,墙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痕迹,影子般地录下这些人的外形和姿势。其中一个女人颈骨上戴着项链,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在庞贝遗留下来的遗迹中,最令人动容的,要算是一个罗马士兵的形象了。这个战士身披甲胄,尽忠职守,无愧于罗马战士的声誉。他坚守在城门旁的岗位上,无畏地挺立,直到四周恐怖的火海,把他的生命和不屈不挠的精神,一起吞没。”

德国诗人歌德看见庞贝后说:“在世界上发生的诸多灾难中,还从未有过任何灾难像庞贝一样,它带给后人的是如此巨大的愉悦。”而法国历史学家泰纳从庞贝归来后感叹道:“那时候的人,是用整个身体活着。”

庞贝覆灭后,维苏威常有程度不一的喷发。公元79~1631年,喷发周期是每百年一次。从那以后,平均12年喷发一次,但规模都比79年那次小多了。最近一次喷发是在1944年。火山休眠时,火山口也烟雾袅袅,泄出蒸气。

1841年,意大利政府在山上设立火山观测所,这是世界上最早设立的火山观测机构。观测报告说,最近100多年来的暂时平静,可能是火道让凝固的熔岩塞住了。这个兆头并不妙。欲发之物必有所泄,预计最近200年内,维苏威将重演2000年前的故伎,庞贝遗址有再次覆没的危险。

一个屈服了的城市

公元前424年,来自阿布鲁齐和卡拉布里亚的山地居民涌向希腊人在沿海的殖民地。定居在于原的桑尼特人,称为坎帕尼亚人,因此,有人也把庞贝看作一座坎帕尼亚人的城市。桑尼特人在古罗马强大的军事**威面前,不得不俯首贴耳,无奈臣服,与罗马人缔结了盟约。公元前280年,伊比鲁斯国王皮洛士,无法收服庞贝;迦太基将军汉尼拔所向无敌,和其他坎帕尼亚地区都缔结了盟约,却没能动摇庞贝对罗马的效忠。

为生存所计,也为抵抗邻近部落的骚扰和避免罗马帝国的觊觎,庞贝有一段时间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城市。在公元前429~前89年,庞贝城的周围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他们用黑土和石灰岩筑起两道护城墙,并以巨大的土台加强,城墙周还建有12座矩形塔楼,与整个围墙结成一体。这道坚固的防御工事界定了城市的范围,围墙内是城市,围墙外是大块的墓地。

桑尼特人也建设了城市的主要交通干道。他们辟建了伊西斯神庙街与剧场街,把三角广场及周围的纪念性建筑群和市民广场连接起来。斯塔比街则从北到南贯穿城区,然后有一座桥跨越萨尔诺河,直抵斯塔比城。

公元前90年3月,桑尼特人的城市群起反抗罗马侵略者,庞贝城也加入了反抗行列。罗马军的首领是苏拉,他率兵围困了庞贝城。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双方都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们从出土的庞贝石块上还能看到刻着“苏拉”的字样。公元前89年秋季之间,庞贝城在罗马强大的军事威胁下终于屈服了。从此,庞贝成为罗马城市。公元前80年,苏拉建立殖民地时,赋予庞贝若干自治的权力,最高的权力属于两位执政官,他们负责统计和审查选民名册,主持市政会议。在他们之下,还有两位市政员,负责各类公共事务,包括维修道路、管理市场、维护治安等。

这些官员在广场上各有一栋建筑,当作办公室和档案室。市议会也在广场上,共有100位议员,都是从前的市政员,市议会是立法机构,负责颁布法令,执政官则握有行政权。

每年7月,庞贝市民都要选举市政官员。从春天起,全城就热闹起来了。墙上涂满了红色或黑色的竞选告示。由于没有专供竞选宣传的地方,所以居民会在自己房屋的正墙上涂涂写写,表达对心目中理想候选人的支持。居民会找人来在墙上刷石灰,顺便把去年涂在墙上的告示抹去,通常是连夜赶工。

当时庞贝人举行选举时,候选人不需要亲自出马争取选票,这种繁琐的工作主要是通过别人来完成。参选的人大多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不谈光辉的经历,更不乱开空头支票,他们只以道德品质赢得市民的支持。在这里,女人的地位与今天相比,大相径庭,不但没有候选资格,连投票权也没有,她们主要是通过邻居、顾客、同行或者教友,表达自己的主张,发挥影响力。每次新皇帝登基,庞贝城都会表达忠诚。崇拜皇帝的活动每年举行一次,由一名特别祭司主持。一般来说,除非是危及公共秩序的事务,否则罗马很少干涉庞贝的内部事务。公元59年,庞贝和诺卡拉两市的市民,在竞技场起了争执,两名执政官格罗斯菲兄弟遭免职,由另外两人替代。当时的罗马皇帝尼禄,还派了一名行政长官来监督。尼禄并下令暂停技活动,但稍后又予以恢复,以博得民众欢心,树立威信。庞贝尽管在本城事务上有自治权,可是仍然必须听从皇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