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欧洲两大帝国主义集团争夺世界霸权、瓜分殖民地和势力范围的斗争愈演愈烈,最终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于1914年7月爆发。美国由于与欧洲远隔重洋,加上与两大集团的关系微妙,在战争前期巧妙地置身于外,坐山观虎斗,同时与交战双方做军火买卖,大发战争横财。威尔逊政府积极推行这一政策,纵横捭阖,利用中立国的身份从中渔利,同时也在暗中窥探,以便选择最佳时机出面收拾残局。

时机终于在1917年春天到来了。此时经过两年半鏖战,双方的实力基本消耗殆尽,已成强弩之末,加之德国人实行无限制潜艇战,给美国的对外贸易造成巨大损失,美国遂于4月6日,以德国破坏美国中立为借口对德宣战,加入了与其利害关系更加密切的协约国一方参加了战争。巴顿梦寐以求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从墨西哥回国后,潘兴和巴顿一家都发生了一些变化。由于在侵墨战争中功绩卓著,此时的潘兴已成为军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得到了重用和晋升,先是获得了少将军衔,随后又奉命出任南方军区司令。巴顿的部队此时驻扎在埃尔帕索,由于他在战争中表现出色,被晋升为上尉,但职务没有变动。妹妹尼塔则回到家乡与父母同住。

潘兴与尼塔的爱情颇具浪漫色彩,两人情投意合,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利用休假的机会,潘兴来到加州与尼塔团聚,他们重叙旧情,并商议如何办理婚事。为此,潘兴还专程登门拜访巴顿的父母。返回途中,潘兴又来到巴顿家小住几日一一看来,他已经以兄长的身份面对这位将军了。大约就在此时,美国宣布参战,潘兴接到了陆军部的一道命令,立即赶往首都领受任务。

潘兴的使命是出任美国远征军司令,率部赴欧作战。当务之急是立即组成一支精锐的部队,尽快赶赴欧陆。潘兴立即行动起来。他首先物色了一批优秀的军官,作为部队的骨干力量,巴顿也在其列。潘兴很欣赏巴顿,这当然与尼塔有关系,但并不是惟一的原因。通过在墨西哥共事,他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个有个性的年轻人,他的评语是:“这家伙是个匪徒,一个真正的斗士!”作为一个骑兵出身的将军,这大概是潘兴对人的最高评价了。于是,潘兴立即电召巴顿前来报到。

此时,潘兴和尼塔的爱情之旅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结婚的日子近在眼前。但战争的魔剑打断了两人的美好生活,身负重任的潘兴必须尽快赶赴欧洲,他们的婚礼变得遥遥无期了。

接受命令后,潘兴司令部人员迅速在华盛顿集结,并立即像一部战争机器一样高速运转起来。巴顿的任务是负责管理潘兴的先遣队。5月的一天,比、尼塔及其父母在纽约把潘兴、巴顿一行送上去欧洲的军舰,大家挥泪告别,互祝平安。而后,巴顿父母回到了加州老家,比偕着孩子们去娘家居住。而形单影只的尼塔则全身心地投入战时工作,以这种方式与她的心上人并肩战斗。战争使得巴顿一家人天各一方,这是当时千万个美国家庭命运的缩影。

抵达法国初期,巴顿仍出任潘兴的临时副官,在办公室负责后勤管理等繁杂的工作。

此时,潘兴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组建和训练部队上。由于美国刚刚参战,来自国内的军队编制和成分冗乱复杂,缺乏装备和训练,因此光这一项工作就占据他的大部分精力。此外,他还要处理好与盟军的关系,就作战问题进行磋商。7月的一天,潘兴偕巴顿副官走访了英国远征军司令道格拉斯?黑格元帅,就与军事合作有关的各类问题初步交流了意见,并建设性地商讨了下一步的工作。会谈进行得很成功,相互间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从黑格的日记中可以看出,他认为潘兴具有英国绅士的风度,而巴顿则“脾气火暴,争强好斗”——但这并不是贬意,因为黑格也是骑兵出身,所以很喜欢巴顿有棱有角的性格。反之,巴顿对黑格的评价也带有骑兵色彩“他更像一匹战马”——真是惺惺惜惺惺。

此时潘兴和巴顿最关心的是部队的训练水平,因为这直接关系到部队的战斗力问题。但眼前所看到的情景却让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前方战事吃紧,军队伤亡惨重,而美军的训练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军事训练毫无章法,成效甚微,官兵们1917年一战期间,美国宣布加入协约国方面作战。图为童子军涌向街头,欢庆美国成为协约国的后援。一个个懒懒散散,吊儿郎当。巴顿忧心忡忡,心里面直骂娘:“只有狠狠地整治一下这些狗东西,他们才懂得什么叫军事训练!”

经过多次争论和协商,协约国终于在美军的军事指挥权和部署等问题上达成了一致。9月下旬,美军根据协约国统帅部的指示开赴洛林战区。不久,潘兴在肖蒙设立了他的远征军司令部。肖蒙是一座古老的小城,位于巴黎东部,市内名胜古迹众多,其中以中世纪的哥特式教堂、市政厅和古城堡最为有名,还有一处拿破仑与欧洲联军作战的遗址。近代以来,该城的政治地位已大大下降,但仍是一个重要的矿区和旅游胜地。如今,这座寂静的古城又变得喧闹起来,她成了美国远征军的大本营和训练基地,接纳了大批来自美国本土的军队。

此时,巴顿已经晋升为上尉了,但这距离他的理想相去甚远,他希望战争能使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军人。初来肖蒙时,巴顿的心气极高,因为他的指挥权限扩大了,不仅掌管司令部的直属连和摩托分队,而且还负责这一地段的防空工作。但时间不长他就有些泄气了,因为他发现,肖蒙根本没有一点战争的氛围,军官和士兵个个衣冠不整、没精打采、不懂规矩,巴顿对这种现象从骨子里感到厌恶,有时真恨不得打他们两巴掌,但又无可奈何。于是,他萌生了离开司令部,到前线作战部队去的想法。他认为,那里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大约就是从这时开始,一种新式武器——坦克逐渐进入了巴顿的视野,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坦克为英国人首创,法国和德国紧随其后,由此在兵器发展史上引起了一场重大革命。从理论上讲,坦克是矛与盾的结合,其强大的火力是矛的延伸,可以大量消灭敌人,摧毁坚固的防御工事,而其钢铁外壳则是盾的发展,能有效地保护坦克手的安全。由于具有强大的进攻能力和防御能力,所以坦克一出现就受到各国军界的关注,发展极其迅速。但由于当时的坦克在性能等方面都存在很多缺陷,所以其作用尚未能够充分发挥。在参战的各大国中,美国在这方面落在了后面。

巴顿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职业军官,具有较丰富的实战经验,而且对军事领域的新生事物具有一种天生的敏感。此时,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坦克是一种极具潜力的新式武器,必将在现代战争中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巴顿还认为,如果美国组建坦克部队的话,指挥官一职非他莫属。巴顿认为自己具备许多有利条件,例如:会修理汽车;有乘汽车作战的经历;法语好,便于向法国人学习坦克技术,等等。此外,他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坦克部队具有机动性高、速度快、冲击力强等特点,与骑兵非常相似,而他则是一名优秀的骑兵军官,因此一定能够胜任指挥坦克部队的重任。他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

不久,巴顿由于工作成绩突出而被提升为少校。此时,如果他继续在司令部干下去的话,前途将会充满光明,既不会错过晋升的机会,而且又舒适安全。但是,巴顿早已有了自己的考虑,他要尽快地切断与潘兴的密切联系,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如果继续留在潘兴身边,尼塔又与潘兴结了婚,他就会被人误认为是靠裙带关系而不是靠能力得到提升的。他希望到前方作战部队去,自己去闻天下。这是一条充满了危险的道路,弄得不好甚至会丢掉性命。但巴顿认为,要想干一番大事业,做一个伟大的军人,这是一条必经之路。但在是选择步兵还是坦克兵的问题上,他还是有些犹豫,经反复思考,他还是倾向坦克兵。

10月,巴顿因病住院。巴顿一向身体健康,毅力坚强,小伤小病从来不看医生,也讨厌与医院打交道。他一下子住进了安静舒适的医院,感到十分不适,开始失眠了。于是,他利用这一时问进一步思考自己的去向问题。两天后,病房里又住进了一个新病号——福克斯?康纳上校,巴顿就此事征询了他的意见。康纳是一个老资格的步兵军官,当然力主选择步兵。他认为步兵是军中主力,战争的胜负总是由步兵来决定的,而坦克的出现很可能是昙花一现。康纳的主张使巴顿犹豫不决了,一连几天茶饭不思。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坦克,理智和直觉都告诉他,坦克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事情真巧,巴顿刚出院就接到了一个消息:从战争需要出发,潘兴决定创建美军自己的坦克学院,尽快培养出战场上急需的坦克人才,由巴顿出任该校校长。这真是喜从天降。巴顿全身的热血似乎都要沸腾了,他认识到,这是一个与自己的毕生事业密切相关的大事件,是一个很神圣的使命,自己将会因此而攀登上胜利和荣誉的峰巅。此时巴顿感到自己又一次受到了命运女神的青睐。但在兴奋过后,一种担心和深深的焦虑又油然而生——巴顿感到自己确实心中无底。他所要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而坦克又是一种尚未被战争所证明的新武器,自己对它只略知一二。这一使命责任重大,同时也充满了风险和许多未定的因素,一旦不成功,他将会跌入深谷,前功尽弃——而这正是最令巴顿感到可怕的事情。但巴顿一再告诫自己,已没有退路了,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奋力向前,无论碰到多大困难也决不退缩。这是古老的骑士精神,是巴顿家族的光荣传统。

事后回想一下,巴顿当时面临的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他的任务是创办一所坦克学校,并在此基础上创建美国第一支坦克部队——这是一件创造历史的事情,巴顿将因此而被载入史册,这会给巴顿带来无上的光荣和骄傲。此外,新组建的坦克部队可能是团甚至旅的建制,巴顿的军职也将水涨船高。坦克兵还有一个好处,即受伤的机率小,所以巴顿的新岗位是舒适安全的。另外一个好处巴顿很看重,但他从不宣扬:坦克这一新式武器深受新闻媒体的关注,成为炒作的热点,因此,巴顿也将会被频频曝光,名声在外。

不出巴顿所料,他的法语这次还真派上了用场。司令部派他和爱尔金?布雷恩中尉去一所法军培训中心,学习与坦克有关的各种知识和技术。这时巴顿才发现,坦克实际上还处在比较原始的阶段,从外表看上去很像一个古怪笨重的大铁匣子,说得不好听,更像一口棺材,只不过配上了履带(或车轮)和机枪、火炮而已。面对各式各样的坦克,巴顿比较感兴趣的是法国产的双人雷诺型坦克,认为这种坦克虽然结构简单,但很轻便灵活,好操作。骑兵出身的巴顿特别强调机动性,这或许就是他挑中雷诺坦克的重要原因。由于巴顿对机械和发动机比较熟悉,又会开汽车,所以很快就能驾驶坦克了。但是他不愿干驾驶员,因为这种坦克太原始,驾驶员坐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坐在上面的射手的指挥。学会了射击技术后,巴顿还主动参观了生产坦克的工厂,以便了解坦克的性能和构造。

对于兵器的发展来说,战争无疑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当美军正在为组建自己的坦克部队而忙碌的时候,一些欧洲国家的坦克部队在战火中迅速发展起来,开始大规模地投入战斗了。发生在1917年冬季的康布雷战役就是一个标志,坦克也从此向世人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康布雷位于斯海尔德河畔,是法国北部省的一个工业城市。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被德军占领。1917年11月20日,在1009门火炮和8个步兵师的支援下,英军3个坦克旅的476辆坦克,在经过预先炮火准备后向斯海尔德河与北运河之间的德军阵地发起突然进攻。坦克群每3辆组成一组,呈三角队形向前冲击。德军事先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当硝烟散去之后,他们发现一群群钢铁怪物汹汹驶来,一边发出隆隆的巨响,一边还射出猛烈的炮火,德军将士都被惊呆了,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战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在不到4个小时内,英军主力部队向前推进了约11千米,并连续突破德军3道阵地。当天日落前,英军突破德军防御,占领康布雷,俘敌8000余人。

康布雷战役未能改变战争的进程,但它对人类的作战艺术发生了重大的影响,充分证明了集中使用坦克的价值。坦克强大的火力和冲击力能有效地摧毁防御工事,大量歼灭敌军,而其坚固的装甲则能抵御住强大的炮火,并能掩护、协助步兵进攻,从而大大减少进攻一方的伤亡。但这毕竟是坦克的第一次大规模参战,它的巨大潜力尚未充分体现出来。但人们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战争中,这种可怕的战争机器的作用必将逐渐被世人所认识。各国的宣传机器对康布雷战役和坦克的表现做了大量报道,人们对坦克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康布雷一战使坦克名声大噪,使巴顿的情绪变得格外亢奋。他迅速赶往康布雷战场,走访了当地英军,与指挥员们进行了认真的研究探讨。他最关心的是坦克作战的技战术问题,例如,如何突破敌人坚固的防御工事,如何与步兵、炮兵协同,突破敌阵后如何发展进攻、巩固战果,如果从毁坏的坦克中救出伤员……等等。在随后的几个月里,每当有坦克参战,他都设法及时赶到前沿阵地去观察,并直接与坦克手切磋交流。

1917年康布雷战役,标志着20世纪坦克战的诞生。图为战役中英国坦克拖着一门德军大炮。一次外出处理紧急公务,巴顿的汽车由于速度过快而撞上了路障,巴顿的头部和下颏被严重撞伤,当即血流如注,被迫住进了设在纳伊的美军后方医院。巴顿心急如焚。

住院期间,巴顿真正躺下来休养的时间并不多,他一直在思考和撰写一份关于创建坦克部队的研究报告。为了使该报告更具科学性,伤还没全好他就出院了,驱车前往比兰考特兵工厂做调查研究。巴顿认真考察了生产工艺和每一条流水线,获得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和数据。返回后顾不得休息,连续干了几个昼夜,终于写成了一份系统、全面的书面报告。该报告就坦克部队的建制、技战术训练和后勤保障等问题做了全面的分析,不仅内容翔实,而且论证合理,结论令人信服。潘兴将军读了这份报告后,感到非常满意。

创办坦克学校的工作不亚于指挥一场重大的决战。巴顿很清楚,他眼下所做的是创造历史的事情,美军中几乎没有坦克方面的人才,也没有相关的技术资料和设备,一切都要白手起家,从零开始,而且,许多工作只能靠他一个人去完成。巴顿是一个不怕困难,敢于创造奇迹的人。虽说不怕困难,但此时,巴顿多么希望有一个能理解和支持他的人在身边,与他共同战斗。他不禁又开始思念妻子了。他在给比的信中写道:“我承认,我依然处在‘恐惧’之中,我所干的是前无古人的事情,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我的身边。”

巴顿把坦克学校的校址定在了朗格勒。朗格勒城虽然不大,但其历史悠久而灿烂,城内文物古迹众多,到处可以见到古罗马时代的城防遗址和各种建筑物,还有几座中世纪的天主教堂,它们构成了这座古城的风韵和灵魂。巴顿的指挥所设在一幢独门独院的旧式木结构建筑中,不远处就有一座中世纪的古城堡——这是巴顿本人亲自选定的地点,因为他很崇拜恺撒大帝和古罗马的武士们,在这里他感觉离他们很近,这将会给他带来勇气和好运。

不久,萨缪尔?罗肯巴赫上校到任了,他是潘兴将军任命的坦克兵司令,巴顿的顶头上司。除了负责领导巴顿的坦克学校外,他还负责在英国的美国坦克兵的训练工作。

巴顿是个个性极强的人,喜欢自作主张,我行我素,所以对罗肯巴赫的到来从心里感到不高兴,生怕罗肯巴赫妨碍他的工作。而罗肯巴赫的个性也很强,而且资历和军衔都比巴顿高。因此虽然两个人是弗吉尼亚军校的校友,但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冷淡而微妙的,这正可谓:一只槽上拴不住两匹叫驴。但作为职业军人,巴顿视服从命令为天职,而且他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因此,他在工作上很注意配合罗肯巴赫上校,很少跟他顶牛。通过一段合作,罗肯巴赫发现巴顿前一段的工作很出色,而且是个真正的坦克专家,干事很有魄力,因此他对巴顿也给予了鼓励和支持。这样,两人建立起了一种有趣的工作关系,工作上各负其责,相互支持,但从不涉及私人事务。

巴顿与罗肯巴赫虽然在性格上格格不入,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都喜欢干实事,雷厉风行。所以罗肯巴赫一到任,他们就把工作迅速开展起来,在短期内就办了几件大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最终确定了坦克学校的校址。此后,他们又参观了英国、法国人办的坦克学校和他们的坦克部队。在这一过程中,巴顿把自己的心得体会非常详细地向罗肯巴赫做了介绍,他的认真态度给罗肯巴赫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其实这是巴顿的一个小伎俩,其目的是叫罗肯巴赫以后能按照他的理论和思路行事。事实证明,巴顿的目的达到了。

坦克学校的学员终于在年底前到达了。这是一批充满活力和**的热血青年。但在巴顿眼中,他们却是一群“乌合之众”,军事素质很差,缺乏训练,军容不整。巴顿深感不悦。他认为:“我的手下别的东西可以没有,但决不能没有纪律。”巴顿决定,首先从军容军纪抓起,在自己的学校中塑造出一种风格,或者说是一种真正的军人风度,让人一看就与众不同。于是,他为军校学员立的第一条规矩是:注意个人仪表和着装,要衣着笔挺,内务整洁,不留胡须和长发,礼节周到。

坦克学校终于建起来了。开学典礼那天巴顿发表了演说。由于发现有不少来自陆军的高官到场,而这些人大都不重视坦克部队,所以巴顿临时决定调整讲话的内容,即在谈坦克的作用时保持低调,以免得罪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其目的是为了赢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在讲话中,巴顿一个劲地抬高步兵的地位,指出步兵是地战之王,对战争起决定性作用,而坦克的主要作用是与步兵协同,配合步兵作战。巴顿的讲话引起了坦克部队军官的不满,对此巴顿做了解释,认为为了坦克兵的未来,可以牺牲一点尊严。但事后巴顿又感到很后悔,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

坦克学校已经建成了,学员也全部到位,但却没有供训练用的坦克,这简直是个大笑话。所以在一个时期里,巴顿等人所能做的事情是进行基本设施的建设,制订教学大纲、训练手册和各种规章制度。在这方面,巴顿借鉴了西点军校的许多现成的东西。同时,他还派一些军官到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坦克部队去参观学习。为了获得训练用的坦克,巴顿费尽了周折。他先是向法国人求援,要求借几辆坦克供教学使用,法国人答应得很痛快,但行动却很迟缓。没有办法,巴顿只好把目光转向国内,敦促国内尽快组织生产坦克,以解燃眉之急。

第二批新兵又进入了坦克学校,他们立即被置于巴顿“铁腕”的管束之中。在训练营中,巴顿充分展示了他的特殊性格:刚毅严厉,甚至有几分“冷酷”。无论在纪律还是军容方面,他都规定了很高的标准,而且严格执行,绝不含糊,这令初来乍到的新兵们产生了很强的敬畏感。巴顿一向重视狠抓部队的作风和纪律,特别是在战争时期。他认为:要想打败凶恶的法西斯强盗,减少自己的伤亡,就必须执行铁的纪律。纪律是克敌制胜的法宝,有纪律的军队能够无坚不摧,所向无敌。巴顿还很重视军容和礼节,这是他与众不同的风格之一。他认为,军容和礼节是军队不同于普通人群的外在表征,它可以壮大军威,使军人增强荣誉感、责任感和自信心。他认为,从历史上看,那些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往往是既威武又文明的。在纪律和礼节方面,巴顿本人是全军的典范,他的军礼姿态既威风又优美,别有风韵,为将士们所仿效,被誉为“巴顿式”。

为了监督官兵们执行规定的情况,巴顿组织了一支小型的督察队,由一批精干严谨的军官组成,经常下营区巡视。发现违规者,当场予以纠正,严重者则上报指挥部,进行通报批评或处分,对表现优异者,则在官兵大会上大张旗鼓地进行表彰。在巴顿的领导艺术中,对官兵们发表演说或训话是一项重要内容,他的这种习惯是在一战中养成的。在讲话中,除宣传、教育、鼓动等内容外,他经常向官兵们提出很高的标准和要求。例如:对士兵,要求他们要坚决服从命令,无条件地完成任务;对军官,要求他们忠于职守,而且要以身作则,成为表率,以自己模范的言行影响广大士兵,把士兵们训练成技术精湛、作风勇猛、具有攻击精神的战斗员。巴顿本人也很注意自身形象的塑造,所以对自己的要求更高,而且他认为自己做得很好,值得官兵们去仿效。

1918年春,巴顿收到国内急电,惊悉艾尔先生和夫人先后辞世。此时,战争已进入到关键阶段,军中公务繁忙,无法分身,巴顿只能写一封长信,嘱咐妻子处理好丧事,多多保重身体。此时,他的内心也充满了惆怅。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直到3月下旬,法方才把坦克送来。巴顿大喜,立即召集全体军官开会,布置任务。他下令:从此时起,学校进入“实战状态”,全体教官(包括他本人)都参加训练工作,其余人员则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由于坦克的数量很少,为了保障训练工作的开展,巴顿把训练时间做了周密的安排,以做到歇人不歇车,提高坦克的利用率。由于事先学员们已经学习了相关的理论课,并到英法的坦克学校和部队进行了实习,所以训练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学员们很快就掌握了坦克的驾驶、技战术、维修等方面的知识和技能。

为了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断提高部队的实战能力,在训练期间,巴顿曾多次组织实战演习,其中包括与步兵的协同作战演习。他事必躬亲,亲自把握训练的每一个环节,以便及时发现问题,加以研究、整改。在这一过程中,巴顿发现英法军队提供的相关教材中的许多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他立即组织业务骨干现场讨论,进行修改订正,不断完善坦克兵的作战技术和方式。此问,上司们经常来到学校检查工作,观摩演习,巴顿部队良好的作战素养、威武的军容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久,巴顿被提升为中校。

坦克是一种极具潜力的新式武器,巴顿爱上了坦克。图为1918年巴顿在法国雷诺型坦克前留影。随着训练工作顺利进展,坦克部队的创建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4月,第1坦克营成立,巴顿出任营长。很快,营又扩建为旅,下辖两个营和一个维修队,巴顿又荣升为旅长。参加战争没有几天,巴顿就从一个下级军官变成了中校旅长,虽然距他的理想相去甚远,但他确实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快——他有些踌躇满志了。于是他在给妻子的信中,经常显露出亢奋和得意之情,夸张的言词比比皆是。在一封信中,他告诉妻子一首坦克旅的歌曲,并把其中他最欣赏的歌词抄在信里:“我们跟着旅长穿越地狱,打到敌人那边去。”此时期,巴顿性格中的缺陷也明显地暴露出来了,他对官兵们有时要求得过于苛刻,骂人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巴顿并不担心官兵们会忌恨他,他认为自己是秉公办事,而且以身作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他还认为,自己的目的是爱护他们,使他们不致于因胆怯、懒惰而成为“他妈的可耻的懦夫”。

此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实际上已进入了尾声,战场上的形势已经非常明朗了,协约国军队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德军已成为强弩之末。特别是在1918年上半年,德军在西线集中兵力发动了5次大规模攻势,虽然取得了明显进展,但它的有生力量基本消耗殆尽。从战略上看,德军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了。正当世界人民为战争即将结束而欢欣鼓舞的时候,巴顿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连睡觉都不得安宁,生怕哪一个早晨起来,发现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在日记中写道:“果真如此的话,那就等于毁了我的军旅生涯。我克服了巨大的困难,夜以继日地拼命工作,就是盼望在战场上大显身手。否则,一切心血不都是徒劳吗?”

由于参战心切,一段时间以来,巴顿经常到前线部队参观、走访,特别是当听说有坦克参战的时候。他总是很认真地观察一些战术细节,如坦克如何发挥其炮火的威力;如何突破敌人的防御工事;如何与步兵协同等等。有些战斗与坦克的关系不大,但他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很欣赏炮弹从头顶飞过时的感觉,认为很富有刺激性。

巴顿似乎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一进入战争环境他就进入了亢奋状态,精力也格外充沛。到前线进行考察使巴顿获益匪浅,但也使他看到了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带着这些问题,巴顿来到了朗格勒的陆军参谋学院,拜访了一些专家学者,并选修了一些课程,以进一步充实他的关于坦克作战的知识。他在这里有幸结识了同时代许多优秀的军人,其中有乔治?马歇尔和阿德纳?查菲等人。他们在巴顿后来的生涯中都曾再度出现,对他的人生轨迹产生了十分重要的影响。

由于在国内订购的坦克迟迟不能运到,巴顿的坦克旅只是一个空壳,不能投入战斗,这气得巴顿火冒三丈。但比他更急的是法国政府——俄国退出战争大大加重了法国的战争负担,法国急需得到美国的援助,于是法国军方大笔一挥,给巴顿调来了一批坦克。此时巴顿的坦克旅已经兵马齐备了:共计25辆坦克,900名官兵。巴顿喜不自禁,恨不得立即插翅飞上战场。他表示:“我将表现出比现在更为严厉的面孔,这将是我真正的面孔。”

此时,坦克部队是一个刚刚独立的新兵种,人们对它的认识还很不成熟,往往习惯于用步兵的眼光去看待这一新生事物,巴顿不能不受到这种影响。但巴顿出身于骑兵,他把骑兵的精神和传统带到了坦克部队,因此,他的一些看法与他人又有所不同。他认为,坦克的重要特点之一是其机动性和速度,无论在中世纪还是近现代,这都是克敌制胜的法宝。从这一点出发,他对法国的雷诺式轻型坦克很感兴趣,认为它比英国坦克灵活快捷,与他的作战风格非常相近。巴顿认为,既然坦克是矛与盾的综合,就不能仅仅把它当作防御性武器或进攻性武器,而应同时发挥两方面的特长,并利用这些特长,使其在快速运动中大量歼灭敌人,突破其防御工事。此外,他对于步坦协同作战给予了相当高的重视。这是巴顿对坦克作战的最初认识,其中的一些思想在20世纪的两次大战中都得到了验证。

8月20日,巴顿突然接到通知,9月初美军将首次独立地组织实施大规模进攻战役,潘兴将军命令坦克兵也将参战。巴顿梦寐以求的时机终于来临了。

美军奔赴欧洲后,在1917年只有工兵部队参加了战斗,主力部队都集结在后方,为参战做准备。1918年春,德军在西线连续发动5次大规模攻势,前线吃紧。形势的变化迫使美军一方面向欧洲大量增兵,同时抓紧时间进行军事训练,战前的各种准备工作很快就基本完成了,赴欧美军总数已达到150万人。

起初,英法要求将美军混编人协约国军队。潘兴将军认为,这一做法不仅不利于协约国军队的统一指挥,而且有轻视美军战斗力之嫌。因此,他根据美国政府的指示,抵制了这一主张,因而保持了美军建制的完整和独立的指挥权。从5月份开始,美军主力部队陆续参加了一系列大规模战役,均有良好表现,令英法军队高层不得不刮目相看。特别是在马恩河和索姆河两大战役中,美军作为一支生力军表现出了一种令人生畏的气势,作战极其勇猛顽强,指挥官也显得训练有素。但仍有人对美军的真实战斗力表示怀疑,因为美军毕竟还没有独立地组织实施战役。但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9月中旬,圣米耶尔战役打响了,它是美军开始独立组织实施战役的一个标志。

圣米耶尔突出部是1914年9月德军在凡尔登东南的战斗中形成的。当时,德军在这里修筑的防御工事相当系统完善。但由于近两年来这里战事很少,德国人在这里配置的防守部队兵力较少,但配置了较多的机枪和火炮,其实力仍不容小觑。

联军司令部把作战任务交给了美国第1集团军(下辖3个军)和法国第2殖民地军(下辖两个师),共计70万人。他们领受的具体任务是:夺取圣米耶尔地区,控制巴黎至南锡的铁路线,为下一步发动更大规模攻势创造有利条件。潘兴将军根据上述情况制订了周密的作战方案:主攻任务由美军第1集团军担任,第1、4军从突出部由南向北进攻,以同从西面进攻的侧翼部队形成夹击之势,而巴顿坦克部队的任务是与第1、4军协同作战。

坦克大显身手的时刻终于到了——这是巴顿日夜盼望的,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根据第1集团军司令部的指示,罗肯巴赫留守坦克兵司令部,协调步坦协同作战的有关事宜,指挥坦克部队作战的任务由巴顿负责,其下属部队包括美国的坦克部队和一个法国坦克营。听说上司把作战指挥权交给了自己,巴顿心中窃喜,立即返回营地。此时,部队已经做好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身为美国远征军军官的巴顿。了一切战前准备工作,但巴顿仍不放心,担心在一些细节上出现纰漏。于是他在当夜就开始行动了。他带领少数人越过法军防线,深入到交战双方的无人地带,仔细勘查了地形和地貌,寻找适于坦克行进的路线。返程中,他又检查了坦克进入战场的必经之路以及进攻出发点,等等,直到把一切事情都落实为止。

接下来,巴顿对自己的部队的指挥系统重新进行了调整。他下令:建立临时指挥所,由他本人领导;第1坦克营由布雷特指挥,第2坦克营由康普顿指挥;此外,还铺设了电话线,设置了观察哨和几个坦克维修点。一切准备就绪,巴顿坦克旅已整装待发。但部队行动后不久就发生了一个小的插曲,令巴顿大发其火。由于调度员在指挥行进路线时发生了误导,带来了不小的混乱。但这却应了古代军事家的一句老话:遇有大胜,先有小败。

巴顿发表了刺激人心的战前动员演讲——这一做法将陪伴他度过漫长的战争生涯。他用富有鼓动性的狂放话语号召全体指战员,坚决地向前推进,推进,再推进,用坚固的装甲和强大的火力掩护并支援步兵。他说:“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良机,现在要证明我们过去所干的一切都将是有价值的。”

坦克部队开始行动了。

法国坦克营居中,美军第1坦克营居左,第2坦克营居右,兵分三路,引导着三个步兵师向前推进。巴顿向第1营营长布雷特详细交待了作战任务,嘱咐他大胆前进。尔后,他来到了右路,随康普顿的第2营行动,因为这一路的进军路线比较复杂,目的地埃赛和帕讷一带的敌军防守较严密。

12日凌晨,进攻前的炮火准备开始了,上千门大炮连续轰击4个小时。5时许,美军开始进攻。坦克部队犹如三把利剑,迅速冲向敌阵,步兵紧随其后,歼灭沿途敌军。起初,坦克进展顺利,第1营突破了敌人的一道防线,把该防线交给步兵后,又向纵深发展。法军的坦克行进稍慢,但不久就加快了速度。令巴顿稍感遗憾的是道路状况极差,影响了行进速度,这主要是由于夜间的大雨所造成的。

这一天,巴顿碰到了一个他未曾仔细考虑过的问题:坦克部队的指挥员在战斗中应位于何处?如果留在指挥所里,当然是最安全的选择,而且能及时与上司沟通,与主力部队保持同步。其缺陷是远离前沿,了解战况不及时。如果选择靠前指挥,指挥官的人身安全无疑会受到威胁,与上级的联系也不方便。巴顿毫不犹豫地选择丁后者,他认为这至少有两大好处:其一,可以激发官兵的士气和作战热情;其二,能及时了解战况,从而做出正确的决策。虽然危险系数增加了,但带来的好处要更为明显。巴顿一向对自己的军事素养怀有自信,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对战况做出正确的判断和抉择,那些需要不断请示上司的人,不是平庸之辈就是马屁精。另外,巴顿对于受伤和牺牲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他认为,伤口是军队英勇作战的标志,而战死沙场则是一个武士最神圣的归宿,巴顿家族的人从来是不畏惧死亡的!

于是,巴顿把指挥所的工作安顿好,就匆匆赶往前线了。一路上,他有时乘坐坦克,有时干脆步行,因为他发现有时步行可以走捷径,速度反而更快。为了指挥坦克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他跑前跑后,有时爬上山坡或某个制高点进行指挥、疏导,有时又跑到坦克的前面去引路,忙得不亦乐乎,到处可以听到他的喊叫声和责骂声。一个半小时后,至少有两个坦克连赶到了前沿,开始发起攻击,进展十分顺利。但当他赶到塞什普里高地的时候,发现步兵部队停顿了下来,原来打先锋的坦克因发生故障而抛锚了。

巴顿心急火燎,他命令机械师抓紧时间修理,而他则带上一名中尉向着前方的埃塞城走去。路上,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大批战死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中既有德国人,也有美国人和法国人。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带,敌人的子弹刮风一样射来,官兵们都俯卧射击,谁也不敢走出掩体一步。巴顿心里很生气,但他佯装不知,一边使劲抽着烟斗,一边神态自若地大踏步前进。巴顿的勇敢举动感染了那些七兵,他们迅速地聚拢在巴顿身后,跟着他行进。很快,他们就冲进了埃塞城,守敌望风而逃。就在这时,刚刚修好的坦克隆隆地开到了,巴顿当即命令他们迅速穿过埃塞,向前推进。但它们在城头受到法军士兵的阻拦,原因是前方有敌人的炮火拦截。巴顿大怒,当即就轰走了法国人,步行指挥坦克冒着猛烈的炮火冲了过去。

越过埃塞后,巴顿带领坦克兵继续推进,沿途击毁了敌人的一些防御工事。他在埃塞碰上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准将,立即向他询问前方的情况,麦克阿瑟简明而清晰地向巴顿做了介绍。于是巴顿指挥坦克向3千米外的帕讷镇前进。这是历史上出现的一个小小的巧合,据说两人说话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们不得不提防呼啸而来的枪弹。在镇子外面,狙击手只射击,却不愿向里面冲。这时,除一辆坦克外,其他的都用完了燃油。巴顿立即命令这辆坦克向镇子进攻。但驾驶员格雷厄姆由于惧怕敌人的猛烈炮火而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巴顿毅然跳上了坦克,一边大声叫骂着,一边驾驶坦克前进。

帕讷镇是敌人的防守重点,炮火极其猛烈,子弹打在坦克上火星四射,发出可怕的声响。此时巴顿发现,自己已孤身进入了敌人的火力网,步兵部队仍停留在原地,一边观望,一边盲目地打枪。他感到十分恼怒,灵敏地跳下坦克,冒着炮火返回,要求步兵尾随在坦克后面前进,竟无人响应。

不久,其他的坦克零零散散地赶了上来。巴顿大喜,把它们归拢在一起,重新进行了编队,然后向帕讷开去。巴顿时而跑在前面,时而跑在后面,一面观察战场上的情况,一面指挥战斗。德国守军经不住坦克炮火的轰击,很快就逃走了,巴顿一举攻占帕讷镇,在镇上升起了美国的国旗。

至此,第2营已提前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此时他最关心的是第1营的情况。巴顿感到又累又饿,身上却连一口水都没有,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只身一人穿进了充满死亡危险的无人地带。他发现布雷特的第1营已经占领了拿萨德,但由于燃油耗尽,坦克已经停止了前进。巴顿干着急却没有用。此时他发现,与骑兵相比,坦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马匹饿了,就地吃几口青草还可以接着跑,而坦克燃料的补充却是个很难解决的大问题。

为了使部队能继续前进,必须找到燃油。巴顿决定自己返回司令部求助。此时,他已经两夜没有合眼,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但还是坚持着跑回了司令部,向罗肯巴赫汇报了坦克部队取得的辉煌战绩。不想,罗肯巴赫竟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说他擅离职守,自作主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巴顿虽然感到委屈,却并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不妥之处,而且当务之急是解决燃油问题,大批坦克还停在前线呢。天黑之前,巴顿拉着一车燃油又返回了前线。

在第一天,美军共有144辆坦克投入战、斗,到战斗结束时,只剩下大约80辆坦克还能正常运转,损失可谓不小。但是,真正在交火中被打坏的坦克并不多,非战斗性的“减员”却不少,许多坦克是由于故障而停开的,这说明当时坦克的质量还相当差。巴顿对此感到焦虑,因为他正在考虑第二天的战斗。第二天,巴顿部队的任务是攻至尼维尔斯一圣伯努瓦一线。坦克投入战斗后,进展相当顺利,未遇到任何抵抗。实际上,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圣米耶尔战役中,美法坦克部队共伤亡30余人,被击毁坦克3辆,德军被俘1万余人,损失火炮400多门。此役美军坦克兵经受住了战火的考验,初试合格。作为他们的教官和部队首长,巴顿的感觉是满意的。尽管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他认为,坦克部队敢于进攻和蔑视困难的精神,张扬了骑兵的个性,也充分地体现了自己的作战风格。但最令巴顿感到得意的一件事是,他发现报纸上刊登了他坐在坦克上的大幅照片。

还有一件事让巴顿很开心。虽然罗肯巴赫讨厌巴顿自作主张的行为,狠狠地批评了巴顿,甚至责骂他像一个“西部牛仔”。但不久,潘兴将军在一封信中高度赞扬了坦克部队的战绩和主动精神,罗肯巴赫也随即变了腔调,并正式下达了对巴顿及其部队的表彰令。

协约国在战略态势和军事力量等方面都占据了明显的优势,遂进行了战略调整。由于潘兴把下一个战役的进攻正面选择在默兹一阿拉贡之间的宽阔地带,遂将主力部队调往那里,巴顿及其部队也参与了这一调动。

巴顿对前一阶段的经验教训进行了全面分析,并对未来的战场进行了细致的研究。他发现,这个战场的主要特点是易守难攻,如果盲目强攻,定会付出巨大损失。因为,敌人利用有利的地形,修筑了极其复杂的防御体系,纵深竟达十几英里,炮兵阵地和机枪火力点密布,地雷区和铁丝网纵横。

经反复研究,巴顿的作战思路逐渐清晰了:以纵深梯次队形集中使用坦克,一举突破德军防御,并乘势发展进攻。这种战术中已经孕含了巴顿的一种战术思想:充分发挥坦克的机动性、突击性和长途奔袭等特长,以连续不断的攻击取得最大的战斗效果。巴顿将他下属的三个坦克营(包括法国营)分成三个梯次,依次打击敌人的各个层次的防御工事,然后全线压上。圣米耶尔战役使巴顿初步认识了后勤保障工作的重要性,他想方设法获取各种战争物资,并建立了一座临时油库,为坦克储备油料。

9月26日1时15分,战役开始了。美军用各种口径的大炮轮番轰击敌人阵地,顿时山摇地动,震耳欲聋,密集的炮火映红了整个夜空。4时许,炮火延伸,美军的步兵在坦克的掩护和引导下,潮水般向前冲去。起初,巴顿乘坐坦克与步兵一起行进,进展顺利。但由于硝烟和迷雾太浓,致使无法看清前进的方向,坦克与步兵之间严重脱节。巴顿不得不跳出坦克,如同在圣米耶尔战役中一样步行前进,一边巡视地形,一边指挥坦克部队。不久,他们就冲过了瓦雷讷,向着切平方向隆隆驶去。但1小时后,美军就被敌军严密的火力挡住了去路,步兵中出现了较严重的伤亡,纷纷后撤。巴顿马上命令坦克一字排开,为步兵形成一道屏障,从而稳住了阵脚。

巴顿发现附近有一个土坡,立即命令在坦克的掩护下,由步兵抢占这个制高点。但当坦克行至坡下时,被一个很大的壕沟挡住了去路,造成了部队的拥堵,附近的敌人立即用机枪扫射,打得尘土飞扬。巴顿立即组织火力掩护,同时脱下外套,与士兵一起挖土填壕沟。敌人的子弹嗖嗖地从身旁飞过,有的士兵中弹倒地。起初,士兵们一听到枪响就卧倒躲避枪弹,但当他们看到巴顿仍然镇定自若挖土不止时,他们的胆怯心理也逐渐消失了。在巴顿的带动下,大家挥汗如雨地工作着。很快,坦克就越过了壕沟,冲向山坡。

由巴顿指挥的美军坦克部队,在法国阿拉贡地区作战。这些坦克由法国雷诺公司制造。巴顿立即高呼:“跟着我冲啊!”率领步兵紧随着坦克向坡顶冲去。但是,他们很快就被敌人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住了,伤亡十余人。其余的人惊慌地躲了起来,不管巴顿如何发火,他们一个劲地射击,却不敢站起来冲锋。巴顿心里也产生了恐惧感,是向前冲,还是撤下来?他有些犹豫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祖先,仿佛看见他们站在云层上,威严地望着他。于是,一种神奇的力量涌满了他的身体,他鼓足勇气站起来,对士兵们说道:“该是另一个巴顿献身的时候了!”说罢便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只有他的传令兵安吉洛等6个士兵紧跟在他的后面,但敌人的机枪如同秋风般扫来,把他们接连打倒在地。看到士兵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身旁,巴顿全身的热血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他大吼一声:“一定要杀死这些可恶的德国鬼子!”顺手抓起一个炸药包继续向前冲去。在距敌人的火力点只有几十米时,忽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巴顿像一座山一样被掀翻在地,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衣服。

安吉洛在一个弹坑里找到了血肉模糊的巴顿,对伤口做了紧急处理,并准备立即把他送到后方医院,但被巴顿制止了。他命令安吉洛立即派人返回司令部传达他的指令:由布雷特接替他的职务。此时,巴顿已失血很多,头晕目眩,但当他看到几辆坦克开过来时,仍挣扎着坐了起来,指挥坦克部队发动了一次攻击,拔除了敌人的火力点。此后,他又给坦克手们指明了进攻的方向和目标,才同意安吉洛和几个士兵把他抬上担架,送往师司令部,汇报完情况后再去医院。此时,他已处于昏迷状态了。

巴顿入院后昏睡了一整天,醒来后才感到浑身疼痛难忍,甚至一动也不能动,他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残废了。但他并不后悔,他从心底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骄傲。巴顿和他的坦克兵很快就成了人们崇拜的英雄,他们的事迹不仅在前线部队中流传,也被新闻界介绍到了国内。但此时,巴顿却因伤口恶化被转送到了设在第戎的第49后方医院。

在第戎住院期间,巴顿一度十分沮丧,因为他感觉到离战火纷飞的战场越来越远了,重返部队的可能性也似乎越来越小,他还为自己的坦克部队目前的状况感到忧心忡忡。巴顿的这种担心似乎没有任何必要,因为他虽然离开了部队,但他那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带头冲锋的表率作用仍然激励着坦克部队的官兵们继续进行战斗——他已经成了坦克兵的一种精神象征。

通过这次战役,罗肯巴赫亲眼目睹了巴顿的英勇表现,已经完全被巴顿折服了,因此抛弃了个人的偏见,积极为巴顿请功。罗肯巴赫的请求得到了潘兴将军的认可,他早就了解到了巴顿的事迹,对这个年轻人更加信任了,并产生出一种敬佩之情,他写信给比阿特丽丝,说她有权利“比任何时候都更为他感到骄傲”。

后来,巴顿又被转送到远征军的总医院进行疗养。在此期问,远征军高层领导和各界人士纷纷前来慰问,送来了许许多多鲜花和慰问品。随着伤势好转,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最令他高兴的事是他被晋升为上校,他认为这是国家和军队对他的最高奖赏,也是潘兴将军对自己的信任。巴顿有些沾沾自喜了,他写信向妻子报喜,并询问她:“你对我有何评价?”

胜利的日子日益临近,巴顿的心情也越来越难以平静,他真担心自己再也打不上仗了。为了能赶上打败德军的最后一仗,11月初,他在一个熟人帮助下逃离了医院。刚一回到部队,他就忙碌了起来:整肃军纪,练兵备战……等等。其实,这是求战心切的一种表现,巴顿还想驾驶他心爱的坦克继续作战。但没几天,11月11日,战争终于结束了,这一天恰好是他33周岁生日。这预兆着什么?他说不清楚,但在他后来的人生中,这一天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虽然留下了遗憾,但巴顿有足够的理由为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表现感到骄傲和自豪。他临危受命,从无到有创建了美国第一支坦克部队,不仅通过科学、严格的训练和管理,把它培养成一支技战术精良、纪律严明、作风硬朗的部队,而且经过实践,用巴顿模式造就出一支无坚不摧、威武顽强的钢铁大军。在这一过程中,他形成了个人的作战风格,打出了美国的军威,建立了卓越的功勋,不仅从一个普通军官一跃晋升为上校,而且锻炼成为美国最杰出的坦克专家。他所表现出来的勇猛、实干精神和卓越的军事才华已为同时代的人们所认可,也必将在未来的战争中继续得到升华。

在巴顿的一生中,一战时期无疑是非常短暂的,可以说是为他伟大的军事人生打基础的一个时期。他在战争中所获取和形成的军事技能、战略战术思想和军事领导艺术,都为他后来更为辉煌的军事生涯打下了坚固的基础。另外,巴顿在战争中结识了许多最优秀的军人,如约翰?潘兴、乔治?马歇尔、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福克斯?康纳、阿德纳?查菲等等。他们都很欣赏巴顿的军事才能和个性,他们之间的友谊在巴顿当时和后来的军事生涯中都发挥了作用。

由于贡献突出,战争结束时巴顿获得了许多荣誉勋章,其中有两枚巴顿格外珍惜:“优异服务十字勋章”和“优异服务勋章”。第一枚是表彰他在战场上的勇敢表现和突出战绩。嘉奖令上写道:“1918年9月26日,在法国切平附近,他在指挥部队向埃尔山谷前进中,表现出超人的勇敢、冷静、干劲和机智。尔后,他将一支瓦解了的步兵集合起来,率领他们跟在坦克后面,冒着机枪和大炮的密集火力前进,直到负伤。在他不能继续前进时,仍然坚持指挥部队作战,直到将一切指挥事宜移交完毕。”另一枚是表彰他在布尔格坦克学校和训练中心所取得的巨大成绩。这份嘉奖令写道:“由于他的积极肯干和正确判断,他在朗格勒军校组织和领导坦克中心的工作做出了很有价值的贡献。他在战斗中对坦克部队的使用表现出高超的军事才干和热忱,在这种对美军来说还是较为生疏的作战方式中,表现出了显著的适应性。”

一向渴望荣誉的巴顿此时有些喜形于色了,他感到,自己没有虚度年华,幸运地赶上了一场大规模战争,建功立业,出人头地,还赢得了“美国第一坦克手”的美名——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值得骄傲呢?他踌躇满志,颇为自得。但是,战争已经成为历史,等待着他的将是漫长的和平岁月和艰难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