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格拉底:一定不能。

埃利亚客人:再者,假如有人认为制作经线和纬线的技艺就是编织的技艺,他的说法也是不正确的。

小苏格拉底:当然。

埃利亚客人:我们可以说漂洗或织补的所有工艺与衣服的清理和处理没有关系,或者我们能果断的断定这些工艺一定是属于编织的技艺吗?

小苏格拉底:肯定不能。

埃利亚客人:然而能确信所有关系到衣服的处理和生产的技艺的所有者,他们都将会争夺编织的专属权,尽管他们已在编织的技艺中占有了一定的位置,但他们仍然会坚持他们的工作才是编织技艺中最应该重视的领域。

小苏格拉底:非常正确。

埃利亚客人:除此之外,制造编织工艺能够完成的工具和器具的技艺的拥有者,至少也会宣告他们是编织工人各项工作的合作者。

小苏格拉底:一定会这样的。

埃利亚客人:那好,假设我们关于编织的技艺是在我们选择的那一部分中,涉及羊毛制衣的编织是最伟大和最令人羡慕的技艺——我们这样说正确吗?很明显,即使这是正确的,但在把编织的技艺从其他的技艺分离开以前,这个定义还不是清楚的和完整的。

小苏格拉底:是这样。

埃利亚客人:接下来就是去划分它们,以使我们的争论能循序渐进地进行。

小苏格拉底:理应如此。

埃利亚客人:首先要引起我们思考的是,在每一种需要我们完成的工作中都存在着两种技艺。

小苏格拉底:都什么技艺?

埃利亚客人:一种是辅助性的技艺,另一种是主体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请详细解释一下。

埃利亚客人:那些并不制造实际的产品但却能为实际产品的制造提供必要工具的技艺,并且如果失去这些技艺的支持,其他技艺都无法完成指定的工作,这类技艺就是附带的技艺;而那些制作产品本身的技艺就是主体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这是合情合理的划分。

埃利亚客人:所以,我们或许能把在衣服的生产中制造纺锤、精梳机和其他工具的技艺叫做附带的技艺,而把处理和制造衣服自身的技艺叫做主体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非常正确。

埃利亚客人: 当然,我们也能把清洗和织补以及其他相似的初级的技艺归为主体的技艺,虽然装饰是一种更加广泛的技艺,也许能把它划在我们叫做漂洗的技艺名下。

小苏格拉底:好极了。

埃利亚客人:梳理和纺线以及所有与羊毛制衣的实际操作过程有关的部分,形成了一种独立的技艺,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织品生产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还有就是,毛织品的生产能分成两个部分,并且这两个部分同时又是两种技艺的组成部分。

小苏格拉底:怎样理解呢?

埃利亚客人:梳理和一半用于精梳的技艺以及其他在毛织品生产中分离不同材料构成的集合物的过程的技艺,可以共同归类为属于毛织品生产的技艺的两个部分。所以对每种事物都有两种普遍适用的技艺——合成的技艺和分离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分离技艺包括:梳理和我已经说过的其他在毛织品生产流程中分离不同材料构成的结合物的过程。由于羊毛和纺线的辨认或分离的技艺,一方面能通过梳理,一方面能用手工有效地完成,于是就有了我提到的所有名称的各种描述。

小苏格拉底:的确。

埃利亚客人:那好,我们先抛开我们已经发掘出的分离的技艺,单说羊毛制品的其余部分即合成的技艺,就能发现羊毛制品的生产原理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合成的原理,另一类是分离的原理。

小苏格拉底:让我们按次序划分吧。

埃利亚客人:按照你的想法我们再来划分一次,小苏格拉底。如果我们想对上述编织的技艺得出令人满意的结论,我们要划分的部分至少必须同时属于毛制品生产和合成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是的,我们必须这样做。

埃利亚客人:是的,我们应当继续划分。让我们把这一技艺的一部分叫做捻线的技艺,另一部分叫做编织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依我理解,你认为捻线的技艺就是指经线的制作吧?

埃利亚客人:是的,也包括纬线的制作。假如没有捻线的技艺,纬线又怎样制作呢?

小苏格拉底:当然不能。

埃利亚客人:下面就按你的要求界定一下经线和纬线,因为我觉得这个界定能帮助你加深理解。

小苏格拉底:怎么界定呢?

埃利亚客人:这样来界定,可以说一束经过梳理而被拉长和变宽的毛线就初步成型了。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然后初步成型的毛线经过纺锤的捻制,就成了一根坚固的线,我们将它叫做经线,调节其制作工艺的技艺就是纺织经线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 同时相对轻松地纺成的,在制衣时与经线交错编织,力道适中并伴有柔软感的线,就被叫做纬线,专注于制作纬线的技艺就被叫做纺织纬线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非常正确。

埃利亚客人:好,我们接受的对编织的性质的界定已经十分准确了。当用毛织品经过经线和纬线均匀地交织通过合成的技艺编成一个网状体时,我们就将其叫做毛织的服装,并将操作的技艺称为编织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非常正确。

埃利亚客人:但是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编织叫做是经线和纬线相互交织的技艺呢?反而要绕一个价值的大圈子去做冗长的划分呢?

小苏格拉底:客人,我想说了那么多其中都是与主题相关的。

埃利亚客人:大概吧,但你并不是总这样想的,我亲爱的朋友。为了不让某些不快的感觉在日后困扰你的心智,我将规定一条普遍适用于我们争论的原则。

小苏格拉底:接着说。

埃利亚客人:首先让我们思量一下过分与不足的普遍性,然后我们将为由于过于冗长或过于简短而得到赞扬或遭到责难的讨论提供一个理性的背景。

小苏格拉底:那我们就来完成它。

埃利亚客人:我觉得我们应当做如下的阐述。

小苏格拉底:什么?

埃利亚客人:冗长与简短,过分与不足,主要是对整个测量技艺的熟练掌握。

小苏格拉底:是。

埃利亚客人:就我们现在的目标来说,测量的技艺应该能划分成两个部分。

小苏格拉底:你将从哪里着手划分?

埃利亚客人:我将按照此法把测量的技艺划分成两个部分:其中的一部分与相对大和相对小密切相关;另一部分则不可缺少,否则所有产品的生产都是不可能的。

小苏格拉底:你指的是什么?

埃利亚客人:你不认为仅就大的性质而言,所谓大只是相对于小而言,所谓小也只是相对于大而言吗?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很好,然而不管是在口头上还是在实际中,都有一些事物超越了和没能达到中道的标准,这也是在事实上衡量好人和坏人的首要标准。

小苏格拉底:当然是。

埃利亚客人:所以我们必须认定大与小的存在并有两种辨别大小的方法,但也不是如我们之前所说的,仅仅是相互比较而言,而是一定通过中道或完美的标准相互比较来区分大小。你愿意倾听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吗?

小苏格拉底:愿意。

埃利亚客人:假设我们肯定大的存在只是相对于小的存在而言的,于是它就永远也不会与中道的标准有任何关联。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难道不正是这养的教义毁灭了所有的技艺及其成果吗?难道不正是这一教义抹杀了政治家的技艺和之前我们所讨论的编织的技艺吗?因为所有的技艺都注意到了过分和不足的比较,不是作为一种虚无,而是作为一种真实的难题,在实践中发生的难题。每一种技艺只有认识了这一尺度才能达到至善或至美。

小苏格拉底:当然。

埃利亚客人:但是假如我们抹杀了政治家的技艺,要寻求国王的技艺也将无从下手。

小苏格拉底:是这样的。

埃利亚客人:很好。然而正是在《智者篇》中,由非存在引申出存在的推理被我们曲解了,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们的辩论迷失了方向。因此我们现在必须竭力揭示出大和小的区分不仅仅只是相互比较的结果,而且也是基于中道标准的原因。假如这一点都得不到认同,那么就既无政治家的存在也无任何掌握实际技艺的人的存在是毫无疑问的了。

小苏格拉底:是的,所以我们肯定还要再去做我们已做过的划分。

埃利亚客人:可是,小苏格拉底,这个工作比以往更艰难,我们还应该记得我们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在那时的工作上。不管怎样,在我看来我们对这类事物作出的假设是合理的。

小苏格拉底:都是什么假设?

埃利亚客人:以后我们将需要中道的概念作为论证绝对真理的依据。有关所有存在着的技艺的争论一定要继续依赖于测量大或小的可能性,不仅仅是互相比较来说,并且还与确定中道的标准有关。只要我们坚持维护这一主张就能得到巨大的支持和令人满意的证明。因为只要有了这些技艺,我们就有了测量的标准;有了测量的标准,就会有这些技艺,两者相辅相成,是不可或缺的。

小苏格拉底:是啊,但是下一步是什么呢?

埃利亚客人:很清楚就像我们已经说过的,接下来就是把测量的技艺划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中的所有技艺将负责测量数量、长度、厚度、宽度、速度及其对立面等方面;另一部分将涉及到测量均等、恰当、适度和应然等方面。简而言之,所有这些词都代表着两端相等的中间或标准。

小苏格拉底:你在这作了两个宽泛的划分,覆盖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范围。

埃利亚客人:小苏格拉底,很多有造诣的人都说测量的技艺是非常普遍的,并且能够胜任所有的事物,他们相信自己的说法是正确的。这和我们现在所说的保持一致。在一定意义上,所有涵盖在技艺范围内的事物一定都是可以测量的,可是有些人却不习惯于按照真实的形式去划分,他们觉得事物都是相同的,从而把没有太大关系的两类事物牵强附会,并且当其他的事物不能依它们的真实部分进行划分时,他们又会身陷到相反方面的错误之中。反过来正确的方式应该是:我们假设一个人首先看到了事物的统一性,就应当一往直前而不应当中止探究,直到他探究出隐含在所有不同类中的所有差别为止,或者直到他深刻领悟到了所有事物在某个相似的范围内的密切联系和依照现实将它们纳入到一个独立的种类当中。他也不能只是对于从众多的事物中寻找各种各样的差异而感到满足。到这里我们讨论的已经足够多了,这里包括过分与不足,只要我们深刻理解已经被人们发现的关于测量技艺的两种划分方法,这样我们才能牢牢记住那些关于测量技艺的讨论。

小苏格拉底:我们一定不会忘记。

埃利亚客人:那么现在我们对这一课题的讨论已经完成,下面让我们继续另一问题的探讨吧,它不仅关系到我们的讨论并且还常常引导着讨论的方向。

小苏格拉底:那究竟是什么新问题呢?

埃利亚客人:我们举一个正在学习字母的孩子的例子,当他被问到构成一个单词的字母有哪些时,我们能说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通过特定的单词来增进他的语言知识,抑或是通过掌握所学的全部单词来提高他的语法能力呢?

小苏格拉底:一定是为了让他掌握所有的单词从而更好地提高语法知识。

埃利亚客人:那么我们对于政治家问题的讨论也仅只是为了增进我们对政治的了解,还是出于增强我们对一般政治推理的分析能力的目的呢?

小苏格拉底:这很明显,这与前一个例子一样,我们的目的在于提高我们对一般政治推理的分析能力。

埃利亚客人:几乎所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去为了编织的技艺本身而去分析编织的概念。可是人们好像忘记了某些事物所有着合理的形象,每个人都能轻易地说出这一形象,并且可以不废任何力气就能为探寻者找到预想中的答案。但是最崇高和最伟大的真理并没有因此在人类的视野中彰显出明确的形象,而人们一直希望能用视野中所反映的形象来满足探寻者的心灵,因此我们应当训练我们去做出和接受对事物的理性界定,这是因为最高贵和最伟大的非物质性的事物,只能通过思想和观念彰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并且正是由于它们的缘故,我们才在这里讨论不停啊。所以,在小问题上得到观念总比在大问题上得到观念容易些。

小苏格拉底:太好了。

埃利亚客人:那就让我们把所说的这一切记住。

小苏格拉底:说的什么?

埃利亚客人:我要挣脱我们对编织业、宇宙的反向旋转的讨论和在《智者篇》中对非存在的存在的讨论时所经历的漫长并乏味的影响。我明白这样的谈话太冗长了,我也因此而深感自责,担心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交谈不但太冗长而且会离题太远。因此,我正在说的只是为了预防在今后再发生这样令人不快的事。

小苏格拉底:很好,你愿意接着讨论下去吗?

埃利亚客人:当然,我想我们都已经记住了刚才说的话,也愿意遵行不悖,不管是赞美还是谴责讨论的冗长或简短,都不应该将讨论的长短互相比较,而要选择像我们所说的已经铭记在心的,得到认可的测量的部分作为恰当的标准。

小苏格拉底:的确是这样。

埃利亚客人:可是我们也不能对每一事物都要依据恰当的标准来判断,因为我们只想要一个适合为我们的讨论带来乐趣的对话,即使这对话是冗长的,否则,它就只能是第二位的问题。理性昭示我们,倘若我们要轻而易举或快速地满足探寻者,适当的标准就只能是第二位的,而不是首要的,所有首要的和最高尚的存在都坚持按照种划分的方法的重要意义。这个讨论是长是短不是最重要的。最好是以增进听众的智力为衡量冗长和简短的准则,如若听众接受,冗长也无所谓,冗长和简短只不过是讨论使用的方法而已,对讨论的目的并不重要。理性同样也告诫那些在这样的场合非难讨论冗长的人,不能遁词一走了之,他不应该就讨论的冗长过较真,当他只能抱怨讨论无聊时,他应该证明如果讨论简短,就能让听众成为更好的辩论者,并更加有能力表达出事物的真理。至于其他的赞美和责难,他没必要自寻烦恼,甚至可以充耳不闻。如果你的思维和我的大体一致,说到这也就足够了,现在让我们回到关于政治家的讨论上吧,再把之前说过的编织业的例子应用到政治家的讨论中去。

小苏格拉底:很好,就按你说的做吧。

埃利亚客人:国王的技艺和与它相似的看管的技艺已经被我们分离开了,并且可以说已经从所有与放牧有关的技艺中分离出来了。但是直接与国家相联系的主要的和辅助的技艺仍然存在,而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它们相互区分开。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你知道要把这些技艺平均分成两半可不是一件很容易能做到的事,只要我们做下去,理由就会更加充分。

小苏格拉底:好啊,我们最好是按照次序来。

埃利亚客人:我们要像切割祭品那样把它们切成身体的部分和翼的部分,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把它们平分。于是我们必须要尽量把它们划分为很少的几个部分。

小苏格拉底: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做什么?

埃利亚客人:依照我们在划分编织技艺的例子中的做法——为编织提供工具的技艺都被我们归为辅助性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因此现在必须做的和理由更为充分的事。就国家来说,一切提供工具的技艺,不论大小,我们都要把它看作是辅助性的技艺。没有了它们,国家和政治家的才能都将不再存在。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不能准确地断定它们中的任何部分是国王的技艺的产物。

小苏格拉底:当然不能。

埃利亚客人:把这类技艺从其他的技艺中分离出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完成的任务,因为好像有些说法认为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完成某些事物的工具。但我要说明的是,对一个国家来说还有另一类财物。

小苏格拉底:另一类财物指的是什么呢?

埃利亚客人:这类财物指的是不具有工具的能力,也即是说,它们不像工具那样,是为了生产一些产品而制造的,但是它们是专门用来保存一些已经被生产出来的产品的。

小苏格拉底:那到底是什么呢?

埃利亚客人:是一些形状不同,用火烤制或不需用火烤制而成的,用于贮存各种**和固体的器具,我们将它们统称为容器类。这是很大一个的类,假如我没有搞错的话,它和我们讨论的国王的技艺没有一点关系。

小苏格拉底: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埃利亚客人:值得关注的是还有第三类不同的物品,它的范围也很广泛,分布在陆地上和水面上,要不四处游弋,要不静止不动,有的富丽堂皇,也有的极不体面。这类物品有一个名称,因为它是专门为了让人坐而制造的,基座的存在也总是为了有人会去坐。

小苏格拉底:那是什么?

埃利亚客人:是一种运输工具,但这不属于政治家的工作范畴,是木匠、铜匠和陶瓷工的创造。

小苏格拉底:我懂了。

埃利亚客人:那还有第四类吗?也就是不同于上面三类并在我们以前的讨论中提到过的很多物品——各式服饰、大量的武器、用土或石头砌的墙和防护设施,还有成千上万的其他物品,也能归为一类吗?所有这些物品都是出于防御目的而制造的,或者可以确切地将其称为防护品,它们大体上可以被看作是建筑工人或是编织工的成果,而不是政治家的成果。

小苏格拉底:当然。

埃利亚客人:我们是否可以继续分出属于装饰品和绘画以及绘画和音乐的仿制品,它们仅仅是为了提供娱乐而且可以被公平地冠以一个称谓的第五类物品?

小苏格拉底:是什么物品?

埃利亚客人:我们可以把它称为娱乐用品。

小苏格拉底:可以。

埃利亚客人:这个名称用于所有这类物品可以说是恰如其分,因为其中没有任何一件物品具有严肃的目的——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用来消遣。

小苏格拉底:对此我没异议。

埃利亚客人:还有一类是为各种技艺提供原料的,我们以前没提到的和已提到的技艺都在使用这些原料制造它们的产品——这是一个具有多种功能而且是许多其他技艺的产物和产品的类,我能把它们称为第六类吗?

小苏格拉底:你指的是什么?

埃利亚客人:我将打造金、银和其他矿产品的技艺,以及将所有木料的砍伐都归于为生产木器和编造木器提供原料;还有剥除植物表皮的过程,制革工剥取动物皮毛的技艺,其他如制造软木栓、纸张、绳索的技艺和提供各种简单的物质制造由各种不同的材料合成的种的技艺——这一类可以称为人类生产初级的和简易的物品,但是它仍与国王的技艺毫无关系。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能提供自身养分并与人体内的养分相结合、促进人体健康的食品和所有其他的物品,我们可将它们归为第七类。假如暂时没有办法更好地命名,姑且把它统称为滋养品。当然将它归为农夫、猎人、体育教练、医生和厨师的技艺,远比将它归为政治家的技艺更为合理。

小苏格拉底:这毫无疑问。

埃利亚客人:我认为这七类划分差不多囊括了除了驯养动物以外的所有物品的任何一个种类——中初级原材料理应在先,后面的顺序依次是工具、容器、运载工具、防护品、娱乐用品和滋养品。在我们的排序中所有被遗漏的一些较小的物品都可以涵盖在这七类中——如我们忽略了硬币、印章和邮票等,因为它们不具有概括成一大类的特征。但是它们中的一些可以归为装饰品类,其他的则归为工具类比较合适,尽管这样的分类有点牵强。除了奴隶之外,用来驯养动物的所有物都包括在已经划分为若干部分的放牧的技艺中了。

小苏格拉底:完全正确。

埃利亚客人:经过我们的划分,现在就剩下奴隶和仆人那一类了。我感觉我们就要发现王位的真正觊觎者,他是国王在政治体制中的竞争者,就如纺纱工、梳理工和类似的人与编织工争夺编织的技艺那样。所有被称为辅助性的技艺和我们所提到的技艺已经可以完全摆脱了。进而我们也分离了国王的技艺和政治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我赞同。

埃利亚客人:让我们再进一步划分,以便我们可以对这一剩余类的情况有更深入地了解。

小苏格拉底:好的。

埃利亚客人:从我们现在的观念出发,我们就会发现绝大多数的仆人在同样的情况和条件下的行为和我们预料的正好相反。

小苏格拉底:他们是怎样的仆人?

埃利亚客人:就是被买来的仆人,成了主人的财产,确切地说他们应该被称作奴隶,他们不会想去分享国王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他们一定不会。

埃利亚客人:再者,那些自愿地给其他类人当仆人的自由人,也就是那些在市场上讨价还价,经过陆路和水路从一个城邦到另一个城邦,互换和分配农作物与其他技艺的产品,并以钱易钱和以钱易货的人一一我们把他们称为货币兑换商、批发商、船主和零售商,他们不会宣称自己具备任何政治的才能或政治的技艺吧?

小苏格拉底:应该不会,除非是运用在商业上的政治技艺。

埃利亚客人:但是能够肯定的是,只要我们付诸于行动,就能找到为金钱而工作的仆人和奴隶。他们能因为快乐而去做任何事,他们也将不会要去分享国王的技艺吗?

小苏格拉底:当然不会。

埃利亚客人:但是,你是否认为还有一些人在履行着其他有效公务呢?

小苏格拉底:他们是什么人,在履行什么公务?

埃利亚客人:他们是传令官和熟练的书记官,以及那些在处理各种与政府相关的事务中具备娴熟技艺的人——我们又该如何称呼他们呢?

小苏格拉底:他们也是官员,但他们也是统治者的仆人,就像你刚才称呼他们的一样,但他们自己决不是统治者。

埃利亚客人:看得出,这样的仆人要自称成为统治者是有些奇怪。可是我觉得这并不是猜测,而是在我的想象中能从某一临界点上发现政治技艺的主要要求者。

小苏格拉底:非常正确。

埃利亚客人:好吧,让我们再深入一些,试着指出那些我们还未考察过的人。首先是预言家,他拥有着部分仆人或部分类似执政官的技艺,同时还被奉为是神的意志在人间的阐释者。

小苏格拉底:是。

埃利亚客人:再有就是像祭司一类的人,他们信守律法,知道如何把神所接受的来自人类的祭祀礼物敬献给神,也知道怎样去请求神赐福于万民。我们可以说这两方面都有属于仆人或执政官的技艺的部分。

小苏格拉底:显然是这样。

埃利亚客人:说到这里,我认为我们好像已进入到了正确的轨道上。因为祭司和预言家能为此而充满自豪和享有特权,他们本身也因为他们事业的重要性而塑造了成功的形象。比如在埃及,如果国王不拥有祭司的权力,他就没有权力统治国家。假如他来自其他的阶层,并强行跻身王位,那么他就要正式加人祭司的行列。在希腊人的很多城邦中,最高执政官操持着最重大的敬献祭礼礼物仪式的职责。在雅典,最神圣和国内古老的献祭仪式也是通过执政官抽签选定的首席执政官来主持的。

小苏格拉底:确实是这样的。

埃利亚客人:但是其他通过抽签选定的执政官和祭司以及他们的助手和大量的仆人现在就进入了我们的考察视野,如果前者消失了情况会有所改变吗?

小苏格拉底:你指的这些人是谁?

埃利亚客人:他们是一群很特殊的人。

小苏格拉底:何以特殊?

埃利亚客人: 一分钟以前我还认为他们是部落中的动物,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的行为就像狮子和半人半马的怪兽,还有许多人的行为像森林中的神和懦弱而奸猾的生物——变化多端的外形让他们相互间迅速地改变形体和特征。现在我开始明白他们是谁了。

小苏格拉底:那他们是谁呢?你好像是突发奇想吧。

埃利亚客人:就算是吧。当你不了解一个人时,你看他就是奇特的,刚才我就落入了这个错误的陷阱——乍一看,尤其是当他突然地进入我们的视野时,我并不认为这就是政治家的部下。

小苏格拉底:那么他是谁呢?

埃利亚客人:他应是诡辩论者的领头人和最擅长权术的人。如果我们要从现在的分析中找到明确的方向,就要不惜一切地把他们与真正的国王或政治家区分开。

小苏格拉底:那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决不能轻言放弃。

埃利亚客人:是的,只要我能解决的,就一定不会放弃。首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小苏格拉底:是什么问题?

埃利亚客人:君主政体是一种已经被承认的政府形式吗?

小苏格拉底:当然。

埃利亚客人:那么继君主政体之后,就应该是少数人的统治了?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第三种政府的形式是不是就是被称为民主政体的多数人的统治?

小苏格拉底:应该是的。

埃利亚客人:这三种政体能不能延伸出五种形式,并在其中产生出另外两个名称?

小苏格拉底:哪两个名称?

埃利亚客人:现在人们考虑政府的形式,是依据自愿服从还是强制服从、由穷人统治还是富人统治、是服从法律还是无视法律为标准来判断的。因此他们都将上述三种政体一分为二,把君主政体划分成两种形式并冠以两种相应的名称:王政和暴政。

小苏格拉底:有道理。

埃利亚客人:少数人的统治则分别被称为贵族统治和寡头统治。

小苏格拉底:的确是这样。

埃利亚客人:只就民主政体而言,应该以严格地遵守法律或违反法律,多数人能尊重被统治者的意志或违背被统治者的意志来统治有产者。无论是什么情况,在一般的用语中总是使用同一名称。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但是你是否能根据一个人、少数人或者多数人的统治、由穷人或富人统治、是自愿服从或强制服从、有成文法规定或无视法律规定等特征,就能推断出我们所界定的政府形式是一种正确的形式呢?

小苏格拉底:为什么不能呢?

埃利亚客人:请顺着我的思路,再仔细地思考一下。

小苏格拉底:什么思路?

埃利亚客人:我们是要信守开始讨论时的承诺,还是要违背承诺?

小苏格拉底:你所指的承诺是什么?

埃利亚客人:假如我没说错的话,我们从刚开始就认定国王的统治是一种技艺。

小苏格拉底:对。

埃利亚客人:国王的技艺是一种特殊的技艺,是我们从所有的技艺中甄别出来的一种具有判断和权威性质的技艺?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它一种超越了无生命之物和有生命之物的权威的技艺。于是我们就循规蹈矩地一直划分下来,从没脱离技艺的观念,但到现在为止我们为什么还不能确定这一特殊技艺的性质呢?

小苏格拉底:你说的对。

埃利亚客人: 所以我们要主动推断政体的区分原则不是依据治理国家人数的多少,也不是根据被统治者是自愿服从还是强制服从,更不是根据统治者贫穷或富有的差别。如果我们要保持讨论的前后一致,就必须引入一些科学的技艺的理论。

小苏格拉底:我们一定保持一致。

埃利亚客人:那好,在我们探讨的各种政体形式中,哪一种是关于统治的技艺,哪一种是所有技艺当中最重要、也是最难以获得的技艺,我们的推测成立吗?对此我们必须认清我们将看到的是那些伪装成政治家但事实上不是的虚假的政治家,尽管他们使很多人相信了他们,并将他们与明智的君主相区分。

小苏格拉底:我们在讨论中已经认定了那是我们的责任。

埃利亚客人:你认为在一个国家中有很多人都能掌握政治的技艺吗?

小苏格拉底:不可能。

埃利亚客人:也许你是对的,但是在一个只有上千人的小城邦里,能说有一百人或至少有五十人拥有政治的技艺吗?

小苏格拉底:假如是这样的话,政治的技艺肯定是所有技艺中最容易掌握的。因为按照这一标准判断,在其余的希腊城邦中,一个相同人数的城邦不可能找到众多绝对一流的跳棋选手,更别说众多的国王了。就像我们在先前的讨论中指出的那样,我们称为国王的那些人是真正具备统治技艺的人,无论他们是否统治。

埃利亚客人:感谢你的提醒。这样的结果就是任何正确的政府形式只能从一个人、两个人,最多是从少数人的统治中去推断的。

小苏格拉底:当然。

埃利亚客人:这些人不管他们是依据臣民的意志还是违背臣民的意志,不管他们是依据成文法还是无成文法的统治,不管他们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也不管他们统治的质量如何,按照我们当前的观点,可以断言他们肯定是根据一些科学的原则进行统治的。就如医生,不管他给我们治病是不是尊重我们的意愿,不管他对待病人的方式怎样——割肌肤、烧灼或带来别的痛苦——不管他是不是照搬书本上的知识,不管他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他用什么其他的方法给病人清理肠胃或减轻体重,或者增加体重,只要他这样做是为了使病人尽快康复,得到更好的治疗进而挽救他们的生命,只要他按照医生的技艺规范对病人履行了职责,他就是医生。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完成对医生的技艺或者其他统治的技艺的唯一正确的考察。

小苏格拉底:的确是这样。

埃利亚客人:那么我们可以说唯一正确的政体形式就是那种统治者真正地拥有政治的技艺,而不是有更多的王位觊觎者吗?不管他们是服从法律的统治还是无视法律的统治,不管他们是尊重臣民的意志还是违背臣民的意志去实施统治,并且不管他们自身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一这一切根本没有办法在统治者的概念中找到正当的理由。

小苏格拉底:是的。

埃利亚客人:那么他们是否可以为了达到净化国家的目的,为了公益的要求去处决或流放一些人;他们是否可以为了消减城邦的规模,就像蜜蜂成群结队地飞离蜂箱一样向海外移民,抑或是为了扩大城邦规模,从其他城邦输入移民。只要他们依照明智的公正的规则行事,为了实现普遍的安全和增进公共利益而运用手中的权力,城邦在他们的治理下就具备了唯一正确的政体的特征。所有其他的政体形式都不是名副其实的,而只是对这一政体的模仿。当然其中也会有治理良好的和明智的,但也无非是被认为模仿得更好些而已。

小苏格拉底:客人,我在很大程度上同意你的说法。可是你觉得政府在缺乏法律的情况下仍能治理——这样的表述多少会让人有些茫然不解。

埃利亚客人:小苏格拉底,你的思维太快了,已经超越了我的进度。我正想问你,你是否反对我的某些观点。现在我们有必要去考察一下无需法律的政府也能成为运转良好的政体形式的概念了。

小苏格拉底:当然。

埃利亚客人:毋庸置疑的是,立法是国王履行职责的一种形式,但是最核心的还不是法律的统治,而是让一个充满智慧和拥有国王权力的人来统治。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吗?

小苏格拉底: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