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让我们随意拿三样东西来,给它们加上更加吸引人的名字,第一样叫金子,第二样叫银子,第三样叫既不是金子又不是银子。

普罗塔库: 我赞同你的说法。

苏格拉底: 现在我们有可能把第三样东西与其他两样中的某一样等同吗?也就是说等同于金或银吗?

普罗塔库: 不能,肯定不能。

苏格拉底: 那么同理,把中间状态的生活说成是快乐的或痛苦的,如果这是一种见解或是一种说法,那么这种说法不可能是对的,除非我们舍弃正确的推理。

普罗塔库: 这样说不对。

苏格拉底: 还有,我的朋友,我们确实看到人们这样说也这样想。

普罗塔库: 人们的确这样想。

苏格拉底: 他们认为自己在不感到痛苦的时候就感到快乐吗?

普罗塔库: 他们在各种场合下都这么说。

苏格拉底: 我想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了。

普罗塔库: 可能是吧。

苏格拉底: 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感到痛苦和感到快乐确实是两回事,那么他们关于感到快乐的看法就是错误的。

普罗塔库: 它们之间的差别的确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苏格拉底: 那么我们应当按照哪条思路进行下去呢,一共有三样东西,如我们刚才所说,还是只有两样东西,痛苦对人类来说是一种恶,而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被称作快乐,快乐本身就是善?

普罗塔库: 我们怎么能在当前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苏格拉底?我不懂。

苏格拉底: 普罗塔库,事实上你不明白在场的这位斐莱布有什么敌人。

普罗塔库: 你说有什么敌人?

苏格拉底: 这些人在自然科学方面享有盛名,他们认为根本没有快乐。

普罗塔库: 为什么没有?

苏格拉底: 斐莱布和他的朋友把快乐仅仅称作逃离痛苦,这是他们的想法。

普罗塔库:苏格拉底,你认为我们应该相信他们的看法吗?

苏格拉底: 不要相信他们,但要利用他们神授的礼物,他们的看法不是根据科学得来的,而是出于执拗,如果我可以这样说得话,执拗与卑鄙不是一个事。他们对快乐恨得咬牙切齿,而且把快乐当作不健康的、快乐对人的吸引不是被他们视为真正的愉快,而是一种诡计。在这一点上你可以利用他们的学说,同时又可注意到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执拗。然后你就会知道我把什么样的快乐当作真正的快乐。在对这两种关于快乐的本性的观点作了考察以后,我们可以为我们的决定找到一个比较的基础。

普罗塔库:很好。

苏格拉底: 那么就让我们追随这些同盟军的前进路线,看他们执拗的脚印会把我们引向那个时机。我想他们的基本立场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想要看到任何事物的真正性质,无论这个事物是什么,假如说为了对坚硬的性质做出最好的理解,我们应该首先注意世上最坚硬的事物还是最不坚硬的事物?现在,普罗塔库,你必须回答我们执拗的朋友,就像回答我的问题一样。

普罗塔库: 是这样的,我会告诉他们,我们的注意力必须最大程度地放在拥有这种性质的事物上。

苏格拉底: 那么,如果我们想要看到的这种真正性质是快乐,我们应当把我们的注意力放在传说是最大的、最强烈的快乐上,而不是放在最小的快乐上。

普罗塔库: 大家都会同意你现在说的话。

苏格拉底: 我们显然拥有的快乐,身体的快乐,实际上被人们承认为最大的快乐,是这样的吗?

普罗塔库: 当然。

苏格拉底: 那么这些快乐在病人那里,还是在健康的人那里比较大或变得比较大?我们现在要小心,不要在匆忙之中迈出错误的一步。我想大胆地说,我们倾向于说在健康的人那里比较大。

普罗塔库: 也许吧。

苏格拉底: 但请告诉我,在那些最大的快乐之前总有最大的渴望,是吗?

普罗塔库: 没错。

苏格拉底: 那么发高烧的病人或其他感到口渴或寒冷而身体有病的人,比其他人拥有更大的欲望,他们的欲望一旦得到满足就会得到更大的快乐,难道不是吗?我们能不承认这是真的吗?

普罗塔库: 对,这绝对是真的。

苏格拉底: 那好,如果我们说人们想要看到最大的快乐应当注意病人而不是健康,这样说不也就肯定是正确的吗?你一定要注意,不要把我的问题理解为患重病的人是否比健康的人拥有“更多的”快乐;你必须明白我涉及的是快乐的量。我问的是在什么例子中可以看到最多的快乐。我们说过,我们必须明白快乐的真正性质,看他们对那些根本否认快乐存在的人是如何解释的。

普罗塔库: 我对你的意思理解得很透彻。

苏格拉底:普罗塔库,我要大胆地说,你会按我的指示办事。现在请你告诉我,在一个**的人那里,你能比在一种有节制的生活中发现更大的快乐吗——不是“较多的”快乐,我要提醒你,而是作为极端或程度意义上的大的快乐?你考虑一下再作回答。

普罗塔库: 我懂你的意思,我发现有巨大的差别。有节制的人肯定受到那句格言的约束——“切勿过度”,并且遵守这种警言,而**的人受他极度的快乐所支配,快乐驱使着他,使他变得极端愚昧,成为镇上的笑料。

苏格拉底: 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大的快乐,还有最大的痛苦,显然不会出现在灵魂与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而是出现在灵魂与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

普罗塔库: 的确如此。

苏格拉底: 我们现在必须选择一些例子,来思考一下是什么样的特点使我们称之为最大的。

普罗塔库: 对,我们需要这么做。

苏格拉底: 有这样一种类型的疾病,我想要你用它们的特点来考察快乐的性质。

普罗塔库: 什么类型?

苏格拉底: 令你讨厌的类型,但这种快乐在我们刚才讲过的那些执拗的人看来是极为可恶的。

普罗塔库: 它们是一些什么样的快乐?

苏格拉底: 例如,抓痒,通过挠和抓一类的行为来止痒。当我们发现自己经历诸如此类的事情的时候,以上苍的名义,我们称作什么?快乐还是痛苦?

普罗塔库: 苏格拉底,我也认为必须称之为一种混合的经验。

苏格拉底: 当然了,在此我并不想引进与斐莱布有关的论题,但不观察一下这些快乐,以及与之相关的东西,我很难想象能够解决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

普罗塔库: 那么我们必须开始进攻这些相关的快乐。

苏格拉底: 你指的是具有混合性质的快乐吗?

普罗塔库: 是的。

苏格拉底: 有些混合的东西与身体有关,而且只和身体有关,而另一些混合的东西与灵魂有关,只属于灵魂,我们将要发现与快乐混杂的痛苦与灵魂和身体都有关,而整个经验有时候被称作快乐,有时候被称作痛苦。

普罗塔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格拉底: 当一个有机体的自然状态建立起来或遭到损伤时,它可以同时具有两种对立的经验。它可以在冰冷的时候被加热,或者在酷热中得到冷却。我想,它想要获得某样东西而驱除另一样东西,“苦与甜”混合在一起,要是这个流行的术语可以使用的话,当它难以驱逐某样东西的时候,就会引起不适,以至于发展到非常激烈的地步。

普罗塔库: 你说得这些话很正确。

苏格拉底: 在这些例子中,混合在一起的痛苦与快乐有时候势均力敌,有时候则会分出高下。

普罗塔库: 当然。

苏格拉底: 在痛苦对快乐居于主宰地位的这一类感觉中,你必须算上我们刚才说过的抓痒的快乐。如果这种炎症或刺激来自体内,再怎么抓你也抓不到,只能接触皮肤表面,那么你会用火烤感染的部位,企图用热量来扭转你的状况,你会一下子感到非常快乐,一下子又感到身体内外的差别,痛苦与快乐结合在一起,一会儿痒,一会儿痛,就是无法达到平衡,这是因为他在采用强迫性的手段试图剥离那些混杂的东西,或者把分离的东西纠结在一起。

普罗塔库: 很正确。

苏格拉底: 另一方面,当这类事发生、快乐在混杂的经验中占主要地位时,尽管抓和挠一类的行为会引起一点小小的痛苦,但能带来巨大的、强烈得多的快乐,让你激动,使你无法停下,它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反应,改变你的态度,改变你的呼吸,让你竭尽全力去做,使你精神错乱,像疯子那样大呼小叫。

普罗塔库: 的确如此。

苏格拉底: 还有,我的朋友,这种状况会使人们说自己快乐得要死掉,我还要加上这样一些话,那些愚昧、**的人会更加全心全意地追求这种快乐,称之为最大的快乐,并认为这是他们生活中最大的幸福。

普罗塔库: 苏格拉底,你的叙述已经把大部分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苏格拉底: 是的,普罗塔库,到此为止我们说得这些快乐只涉及相互影响着的身体表面和内部。但在有些情况下,灵魂的表现与身体相反,或者是作为与身体的快乐相反的痛苦,或者是作为与身体的痛苦相反的快乐,二者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复合体。我们前面的讨论说明,在这个时候我们处于缺乏状态,拥有补充的欲望,我们由于期待补充而感到高兴。由于处于缺乏的过程之中而感到痛苦,可是一件事我们还没有说,我们现在可以断定有无数的例子表明灵魂处于和身体不同的状态之中,从这些事例中我们发现了一种痛苦与快乐混合的类型。

普罗塔库: 我认为你说得没错。

苏格拉底: 另外还有一类痛苦与快乐的混合。

普罗塔库: 是哪一类呢?

苏格拉底: 我们说过,只由灵魂感受到的那种混合。

普罗塔库: 我们是在什么意义上这么说的?

苏格拉底: 愤怒、恐惧、期盼、悲哀、热爱、好胜、心怀恶意等等——你不是把这些情感划为灵魂本身的痛苦了吗?

普罗塔库: 没错。

苏格拉底: 我们难道看不出它们也充满巨大的快乐吗?我们需要用这样的诗句来提醒自己**和愤怒的特点,或者说在悲哀和期盼中快乐与痛苦混合在一起吗?——“愤怒使聪明的人陷入暴戾,它进入人们的心胸比蜂蜜还甘甜。”

普罗塔库: 不需要了,你讲的这种情况确实在发生。

苏格拉底: 还有,你记得人们在看悲剧的时候也欣喜但也流泪吗?

普罗塔库: 的确如此。

苏格拉底: 如果你注意到我们看喜剧时的心灵状态,那么你知道在这里我们也拥有一种痛苦与快乐的混合吗?

普罗塔库: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苏格拉底: 我知道你不明白,普罗塔库,因为要理解我们通常以这样一种方式受影响决非易事。

普罗塔库: 对我来说得确不太容易。

苏格拉底: 但是,事情越模糊,我们就越要努力去把握它。我们可以使人们较为容易地理解痛苦与快乐在其他事例中的混合。

普罗塔库:继续说。

苏格拉底: 我们刚才提到心怀恶意。你称之为灵魂的痛苦,还是称作什么?

普罗塔库: 我称作为灵魂的痛苦。

苏格拉底: 不论怎么说,我们发现一个图谋不轨的人因为他的邻居生病而感到快乐。

普罗塔库: 肯定如此。

苏格拉底: 无知,或我们称之为愚蠢的状态,是一种坏事。

普罗塔库: 是的,那又怎么了?

苏格拉底: 不怎么样,观察一下“可笑”的性质。

普罗塔库: 你做点好事,告诉我吧。

苏格拉底: 一般说来,它是一种恶,其名字源于某种心灵状态。我还想说它是恶这个属中的一个种,它的意思刚好与德尔斐神庙的那句铭文相反。

普罗塔库:苏格拉底,你指的是“认识你自己”吗?

苏格拉底: 没错!它的意思显然与这句话相反,就是“不认识自己”。

普罗塔库: 当然。

苏格拉底: 普罗塔库,看你能不能将它分成三部分。

普罗塔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相当肯定我不能。

苏格拉底: 你想要我立刻作这种划分吗?

普罗塔库: 是的,我确实要求你现在就这样做。

苏格拉底: 如果有人不认识自己,必定以下列三种方式之一。

普罗塔库: 哪些方式?

苏格拉底: 首先是在财富方面,他可以认为自己比实际情况还要富有。

普罗塔库: 的确有很多人这么想。

苏格拉底: 其次还有更多的人认为自己比实际情况更高大、更英俊,认为自己的身体比实际上更好。

普罗塔库: 的确如此。

苏格拉底: 以第三种方式不认识自己的人要多得多,也就是在心灵方面。他们认为自己的德性极高,而事实上并不是。

普罗塔库: 确实如此。

苏格拉底: 很多人声称自己拥有智慧的美德,不断地争吵,并且说谎说自己有多么聪明,是吗?

普罗塔库: 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 我们把所有诸如此类的行为称作恶,这肯定是正当的。

普罗塔库: 确实如此。

苏格拉底: 好吧,普罗塔库,我们必须对此再作划分,分成两部分,看清楚在这种心怀恶意的人身上快乐与痛苦如何可疑地混合在一起。然后你会问,怎么个分法?我想,所有拥有这种错误想法的人可以分成两类,就像把所有人分成两类一样,一类是强有力的人,另一类人刚好相反。

普罗塔库: 这是不可置疑的。

苏格拉底: 那就以此为划分的原则:那些弱小而又虚张声势的人受到耻笑时没有能力进行报复,你可以正确地称之为“可笑的”;而那些有能力进行报复的人你最好恰当地称之为“可怕的”或“可恨的”。强者的无知是可怕的和可恨的,因为它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即使在戏台上也是这样,但弱者的无知是可笑的,事实上也是如此。

普罗塔库: 你说得很对。然而,我对此处讲的快乐与痛苦的混合还是不太明白。

苏格拉底: 好,那就先来看心怀恶意的性质。

普罗塔库: 请继续。

苏格拉底: 我想,痛苦和快乐都可以是错误的,是吗?

普罗塔库: 确实如此。

苏格拉底: 对敌人遭到的不幸感到高兴,既不是错误,又不是心怀恶意,对吗?

普罗塔库: 当然对。

苏格拉底: 我们说过无知总是一种恶吗?

普罗塔库: 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 那么,我们在作三重划分时涉及的想象性的智慧、想象性的美貌,以及其他各种错觉在弱者那里是可笑的,在强者那里是可恨的,但如果我们在我们的朋友那里发现这些错觉,我们还要不要坚持我之前的说法,亦即它是可笑的呢?

普罗塔库: 当然要。

苏格拉底: 那么我们难道不赞同无知是一种恶吗?

普罗塔库: 不容置疑,无知是一种恶。

苏格拉底: 当我们嘲笑无知时,我们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普罗塔库: 我们应该是快乐的。

苏格拉底: 我们不是说过,心怀恶意使我们对朋友的不幸感到快乐吗?

普罗塔库: 确实是。

苏格拉底: 那么我们的论证结果是,当我们嘲笑我们朋友的那些可笑的事情时,我们这期间也混杂着心怀恶意,也就是说我们的快乐与痛苦是混杂的,因为我们前面赞同过,心怀恶意是灵魂的痛苦,嘲笑是一种快乐,二者在这个情况下同时出现。

普罗塔库: 对,

苏格拉底: 因此我们的论证已经清晰地表明,在悲痛、悲剧、喜剧以及其他无数场合中,痛苦都与快乐混合在一起。

普罗塔库: 最坚定的对手也会赞同你的说法,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 再说,我们列了一个清单,包括愤怒、期待、悲哀、恐惧、心怀恶意,等等,在所有这些事情中我们都可以发现我们已经重复很多遍了的混合,是吗?

普罗塔库: 是的。

苏格拉底: 那么,我们知道我们已经讨论过的事情全都是关于悲哀、心怀恶意和愤怒的吗?

普罗塔库: 我肯定我们当然是明白的。

苏格拉底: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进行讨论吗?

普罗塔库:的确如此。

苏格拉底: 现在你认为我指出喜剧中快乐与痛苦的混合的目的到底何在?不就是为了给你提供一个证据,使你相信在恐惧、热爱,以及其他事情中证明相同的混合是很容易的吗?把握了第一个例子,我希望你会相信我一定会就其他事例进行一个漫长的论证,会去把握一般的原则,无论是身体单独受影响,还是灵魂单独受影响,或是二者一起受影响,我们会不断地讨论快乐与痛苦的混合。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是放过我了呢,还是让我一直讲到半夜?我想得到你们的赞同,今天就放了我,我保证,明天我会来和你们讨论整个问题,而现在,如果我们想要解决斐莱布提出的问题,我想还是讲一下当前仍然突出的问题为好。

普罗塔库: 很好,苏格拉底,就按你的想法谈这些突出的问题吧。

苏格拉底: 在谈了混合的快乐以后,我们很自然地就会转向不混合的快乐,我们的确没法避免这么做。

普罗塔库: 妙极了。

苏格拉底: 那我就重新开始,试着对你,也对我自己,说一说不混合的快乐。有些人认为一切快乐都是痛苦的休止,我不赞同这种想法。但是像我所说得,我要利用他们的证据来证实某些快乐显然是很不真实的,还有一些快乐表现得非常庞大和数量之多,但事实上却与痛苦混杂在一起,这种快乐是从身体和灵魂遭受的严重痛苦中解脱的过程。

普罗塔库: 但是,苏格拉底,我们应当把哪一种快乐看成是真的呢?

苏格拉底: 那些由于颜色、图形、大多数气味、声音而产生的快感是真的,在这些东西缺乏的时候我们并不感到缺乏,也不感到痛苦,但它们的出现却是好感的,令人愉快的。, 普罗塔库: 苏格拉底,你在什么意义上讨论这些事物的益处?

苏格拉底: 我的意思不那么直白,所以我必须解释明白。我说的美的形式不是大多数人所理解的美的动物或绘画,而是直线和圆以及用木匠的尺、规、矩来产生的平面形和立体形。我怀疑你是不是能听明白。我认为这样的事物是美的,但它们与其他大部分事物不一样,大部分事物的美是相对的,而这些事物的本质永远是美的,它们所有的美是它们特有的,与搔痒所产生的快乐完全不同。有些颜色也具有这种性质。你明白了吗?看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普罗塔库: 我是在设法去理解,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 很好!柔和清晰的声音可以产生一系列纯粹的音调,它们的美不是相对于其他事物而言的,而是它们自身的,它们所产生的快乐也是它们本身固有的。

普罗塔库: 对,的确是这么回事。

苏格拉底: 气味提供的快感不那么崇高,但它们不一定与痛苦混合在一起这一事实,以及经验之一般性质与来源,让我倾向于把它们归入刚才提到的这个类别。如果你跟得上我的想法,那么我们现在涉及的有两种快乐。

普罗塔库: 我跟得上。

苏格拉底: 如果我们真的明白这些快乐与饥饿者无关,一个如饥似渴地学习者并没有直接感受到痛苦,那么现在让我们在这两种快乐之上再加上学习的快乐。

普罗塔库: 我同意这种观点。

苏格拉底: 但假设某人充分地进行了学习,可是后来又把他学到的东西全忘了,你认为这样的损失与痛苦有关吗?

普罗塔库: 无关,至少与这个人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他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进行反思,那么他感到痛苦乃是因为他失去了的东西是有用的。

苏格拉底: 但你要知道,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现阶段涉及的只是这个自然的自我的实际经验,与任何反思无关。

普罗塔库: 那么你说得没错,我们并不因为遗忘了学到的东西而感到痛苦。

苏格拉底: 所以我们必须断定这些学习的快乐不与痛苦混淆,这种快乐不属于一般人,而只属于极少数人。

普罗塔库: 的确如此。

苏格拉底: 我们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我们可以满意地在纯粹的快乐与那些可以公正地称之为不纯粹的快乐之间划一条分界线了。另外我们还可以加上这样的话,那些强烈的快乐以不节制为标志,而那些不强烈的快乐以节制为标志。快乐可以发展到一个很大的范围,也可以达到强烈的程度,无论这种情况是经常发生的,还是罕见的,都让我们将之划归我们所说得“无限”这一类事物,这样的快乐或大或小会同样渗透身体和灵魂,而其他类型的快乐我们可以归诸于有节制的事物。

普罗塔库:苏格拉底,你说得没错

苏格拉底: 然而我们必须注意,它们还有另一个特点。

普罗塔库: 什么特点?

苏格拉底: 我们应该把哪一种状态当作真实的标志?是纯粹、清晰、充分,还是极端、巨大、饥饿?

普罗塔库: 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 普罗塔库,我的目的是尽力来确定,是否有一些种类的快乐,以及某些种类的知识,是纯洁的,而其他快乐或知识是不纯洁的;如果能获得它们的纯粹形式,必将有助于我们,你和我以及所有在场的人,做出这一决定。

普罗塔库: 你说得很正确。

苏格拉底: 那好,我提议用一种普遍的方法来考察一切被我们称作纯洁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要从考察一个精选过的例子说起。

普罗塔库: 我们选择什么好呢?

苏格拉底: 如果你愿意的话,让我们首先考察白色。

普罗塔库: 没问题。

苏格拉底: 我们如何才能得到纯粹的白?白是什么?是数量尽可能大的白的事物,还是极少混杂其他颜色的白的事物,在其构成中没有或几乎没有其他颜色?

普罗塔库: 显然应该是最完全、最清楚的白的颜色。

苏格拉底: 你说得没错。普罗塔库,那么我们应当把它当作一切白的事物中最真实的、最美好的,而不是把数量巨大的白的颜色当作最真实的,难道不是吗?

普罗塔库: 你说得没错。

苏格拉底: 那么我们说少量纯粹的白不仅比大量混合的白更白,而且更加美丽、更加真实。

普罗塔库: 对,非常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