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洛书将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陈鹤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只留下几个贴身侍奉她的婢女。

两人相对而立,楚柔莫名的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问起他的手,“你的伤怎么来的。”

洛书近乎痴恋地看着她的脸,“不小心碰到了。”

楚柔嗯了一声,“我那有上好的药,回头让阿弟给你带来。”

“谢谢女郎。”

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

楚柔觉得不大自在,目光也飘忽起来,“那我先走了。”

“女郎,我很想你。”

比起内敛克制的陈颂棠,洛书无疑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

楚柔没有应。

洛书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肩,“女郎,您要抛弃我了吗?”

楚柔下意识就否认了,“怎么会。”

可她的态度并不坚定。

至少不如从前自然。

洛书没有挑破,将双手递到她面前,“女郎,你能陪陪我吗?”

少年可怜地央求着她,许是日光太盛,将她的脑子也照得有些犯糊涂了。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洛书的手捧住了,“肯定很疼。”

她这样说,洛书低下头,凑到她的面前,“女郎。”

他只是唤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在他慢慢凑过来即将吻在她脸上的时候,她避开了。

她低着头,自然也没看见他蘧然间冷凝的神情。

“洛书,你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楚柔就走了。

到了草场上,正瞧见陈鹤机正在兴致勃勃地训练隼,相较于鹰,他显然更喜欢隼一些。

“阿姐,你看它飞得多快。”

许是未曾驯服,隼的脚上还绑着铁链。

这样的限制下,隼的速度依然很快,陈鹤机意动,赞叹道“阿姐,等我驯服了它,给你当护卫。”

楚柔点点头,可心里中下定了决心。

“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渣男,对不对?我也不一定要喜欢他,我可以喜欢洛书。”

“我好渣啊。”

说到最后,她已经没了底气。

“宿主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楚柔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丹儿,你去叫洛书过来。”

丹儿虽然不解,仍是转身跑向洛书。

陈鹤机全然不放在心上,用他的话说,不管是李书还是洛书,能哄阿姐高兴,这就够了。

陈颂棠不在王府,溧阳就把她接到了郡主第,专门辟出一地方供她玩乐。

洛书便跟在她左右,楚柔每天的日子快活得很。

“洛书,你怎么总能想到这么多有趣的事。”

楚柔喟叹不已,洛书只是笑,然后拿了烤好的肉放在她碗中。

丹儿悄声走到她身边,“苏家女郎想要见您。”

终于听到女主的消息,楚柔开心得不得了,她将碗中的肉亲手喂到洛书口中,哄着他“乖洛书,等我回来。”

可她走了,洛书的笑颜便消失了。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个男人悄声出现在他身后,“怎么样?愿意听一听我家主人的计划吗?”

洛书微微侧头,他的声音很清亮,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你们好像都很喜欢安排我做事。”

男人微微一愣显然,他并不擅长交际,对上洛书这意味深长的话有点意外。

“这并不是安排,而是合作。”

“我家主人想要陈颂棠,而你,想要她。”

这当然是个很让人心动的计划。

洛书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楚柔的心就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追得上,得不到。

“你们想怎么做?”

或者说,需要他做什么。

男人并未直接回复,而是拿了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你要找的药,我家主人都有,为表诚心,这些药都寄放在了城东当铺,凭这张纸,都能拿到。”

洛书几乎立刻就将纸拿到了手里,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果真都是他四处苦寻不得的。

“对了,你可要注意了。”

男人临行之前,别有深意地提醒他,“主子打探到,陈颂棠这次去巡防,可是有目的的。”

洛书自然不关心陈颂棠。

男人并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转身一跃,几个跳跃间就没了踪影。

洛书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颂棠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他没有能力劝说王府接受一个出身不光彩,身体不健康的表妹。

可要是,皇帝赐婚呢。

楚柔兴致很高,苏云见她眉眼间满是惬意,便猜测她得了手,只是可惜这次不能把她制服。

“您看着很高兴。”

楚柔当然高兴。

她知道苏云出了京城要去哪里。

西北,那片属于苏云的商业帝国。

和男主在斗智斗勇共同进退间,感情极快地升温。

楚柔微微一笑,“当然。”

“我已经和阿弟说了,谁都不会再为难你。”

楚柔说完,得意一笑,饶是苏云讨厌她也不得不承认,楚柔的容貌极具冲击力。

“苏云,你可要好好待在西北,千万不要又落在我手里了。”

然后和男主相爱相杀个痛快。

保证她剧情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苏云轻笑,“借您吉言。”

两个人各怀心事,不过片刻间就谈完了要事。

苏云似是不经意,“也祝您和世子早结连理。”

楚柔故意装出两分愠意,声音也冷了,“管好你自己。”

说完就走。

苏云啧了一声。

“倒是奇怪。”

方才和洛书说话的男人不知何时等在了外头,见她这样说,他顺口道“有什么不对么?”

苏云笑笑“陈颂棠一门心思地想要和她成亲,怎么我看她这副模样,到像是我猜错了。”

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也许是她装出来的模样。”

苏云失笑,揶揄他道“你不懂女人,楚柔这个人虽有心机,也惯会伪装,可有一点,她很傲慢,如果她真的知道陈颂棠正在为两人的婚事想法子,她这会儿只会来同我挑明的。”

楚柔的出身再怎么不光彩,压她苏云足够了,甚至不需要她亲自出手,一个陈鹤机就让她走不出京城了。

男人没说话。

苏云也并不在意,“看来,咱们还有机会。”

她的眼眸极亮,“阿夙,我们还有机会。”

“杀陈颂棠,一个楚柔就够了。”

苏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把苏家弄得鸡飞狗跳,把两个庶妹打压得爬不起来,就是因为她的心足够小,容不得任何人再欺压她。

而她所受的屈辱,所吃的苦,楚柔,陈鹤机,仙蕙,陈颂棠,王府,溧阳,一个都跑不了。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阿夙,我不怕斗。”

“哪怕做只蝼蚁,我也要做咬人疼得最厉害的那只。”

阿夙嗯了一声。

楚柔走完了任务,心情十分不错。

然后忘记还在等她的洛书,去了书房给陈颂棠写信,字里行间,无不是小女儿的娇嗔羞恼的情态。

信尾,她还颇为俏皮的画了一枝棠花。

雪花白纸,墨色小楷,却又俏生生地垂着一枝粉色棠花。

陈颂棠收到信事情,浮现在面前的便是她狡黠的笑靥。

他不由得失笑。

青竹不用问,就知道他在看谁的信。

“主子,苏云求见您。”

楚柔让人把信交给了陈鹤机,终于想起来洛书还在等她。

她来时,洛书仍在烤着肉,旁边两个婢女正在小口吃着。

背着身,他并不知道她来了。

只听他道“接着吃。”

楚柔轻轻一笑,慢慢靠近他,刚将手搭在他肩上,就听他侧头喊了声女郎。

“你好没意思。”

洛书依旧笑得无害,他将她的不满看在眼里,“女郎的熏香独特,便是七尺外,我也知道女郎来了。”

“七尺外?那我可不是个人,而是香薰精了。”

楚柔看了眼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走,我们去屋子里看书去。”

洛书乖乖应了。

等他们走了,原本在吃东西的两个婢女再也忍不住,抚着鼓起的肚子,低头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