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到底什么事!非要把我叫来?”虽然我已经按照江小玮的指示来到了莫洛克公司的大楼门前,但是对于她把我叫来的目的依然不清楚,当我看到她坐在门口的一辆飞车上的时候,我就直接冲过去对她叫道,不过她看似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还戴着一副墨镜遮掩住自己,“我可并没有和你们公司签过合同啊。”
“当然,我只是……”我感觉她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过已经多日窝在家中未曾出门的我也感到她的邀请来的是时候,因为刚才一路上照着明媚的阳光,让我身心愉悦,整个僵硬的四肢也舒展了起来,仿佛已经将直播者匿名聚会上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光了。
我便用客气的口吻道:“您是有什么请求?”
她点点头,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为了智子小姐的绑架案而来,莫非这次也是为了智子?
我马上听到了肯定的答复:“是智子。”
“她怎么了?”我有些惊讶,因为现在莫洛克公司已经升级了摩罗智子的硬件设施,使得她的安全性提高了许多,应该是不会再遇到危险了吧,“哦对了,这期的节目是她一个人主持的,真的不好意思。”
“这倒不会……”
“不过也许我是太过情绪化了,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因此以后的节目还是会和智子一起主持的,请您放心。”我还没有看过这期节目,过去的几天也对白日梦剧场的进程一点都不感兴趣,那只是我工作的地方,而不是我生活的重心,更何况我还没有想明白我活着的意义如何,正如匿名聚会上的那个女直播者所说的,是这个世界在引导我们做出选择?还是我们亲自做出的选择呢?
“是的,我这次想求拉蒂默先生做的,就是……就是安抚智子的情绪化问题。”她的脸红了,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啊?”我想不到是这种事情,“情绪化问题?但是恕我直言,智子根本不是人类吧,她怎么会有情绪问题呢?”
“虽然不是人类,但是内置了与人类无异的程序。”
“只是数字模拟罢了。”
“但自从节目直播完成之后,智子就陷入了忧郁之中,几乎不与人说话,甚至对我也爱理不理的,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什么?忧郁?”我想起上个礼拜智子小姐安慰我的场景,想不到如今患上忧郁症的却换成她了,“这也是什么内置程序吗?”
“虽然只是程序,但只要检测到相关的事实,就会改变智子小姐的外在表现。我认为一定是节目中的事情改变了她,而要让她变回来也需要发生另外一些事情,或者有人去安慰安慰她。”江小玮走下飞车,带我走入莫洛克大厦,这幢楼高入云层,直射太阳。
“这么看来是节目直播过程中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录播,也不想现在就接入埃洛伊世界中查找。
她带我走了一条隐蔽的通道,看来是老员工专属的通道,边走边道:“是的,难道拉蒂默先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很关心智子呢。”
“是很关心。只是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还没有看过回放。”
“原来如此,那我长话短说吧,这次的节目非常不成功。”
“这样啊,看来是接入率的问题咯?”
“是的,接入率创造了最低纪录。”
“但是……这说不通啊。”
“我听智子小姐说你也见过参与者了。”
“哦对了,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因为他毫无特点,也没有吸引人之处。”
“我也不知道埃洛伊影视公司怎么会选中了他。不过虽然如此,智子也在着力寻找能吸引接入者们的因素,但最终失败了。”
“说到底还是接入率的问题。”我想起之前发生过的蹭时间场来让自己主办的活动变得更有人气的事情,“这么说来,既然接入率如此低下,下一期节目也成问题了咯?”
“听智子说是这样的,但还不确定。我感到不妙的是……”她将我领到一扇门前,那应该就是智子的休息室,或者叫做充电室了,“拉蒂默先生,我害怕的其实是智子没有意愿再主持白日梦剧场了,因为她体验到了失败的痛苦。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连合同都无法履约……”
什么呀!我心中骂道,原来想的不过是智子和我们的合同,而如果智子在之后不主持白日梦剧场了,莫洛克会支付大笔的违约金。真是的,说来说去,我本来还以为她是为了智子着想才叫我来安慰她,却想不到我即将被他们利用了。
“哦,”我有些不耐烦,“智子在里面吗?”
“请别误会,我不是在乎违约金,也不是莫洛克高层让我教您来的。”江小玮脸上现出了红晕,解释道,“但我真的很担心智子小姐。”
“那只要重置程序不就行了?”我不屑的道。
“那样会抹除记忆的。”
“如果是高级的程序员,应该能抹除一段时间的记忆吧。”
“虽然如此,但我认为……”她说出了令我感到震惊的话,“如果真的要了解人性的话,体验失败和不愉快也是一种必须的经历吧。”
“应该如此。”在思索间,我敲了敲门,然后示意她离开。
智子马上应道:“江姐姐吗?”
我有些兴奋,又有些羞涩,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不,我是拉蒂默。”
“拉蒂默先生?你怎么来了?”她打开了门,不过我看到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和之前见面时也差不多,“啊,江姐姐,是您让他过来的吗?”她对站在我旁边的江小玮问道。
经纪人忙摇头道:“也不是,拉蒂默先生不是没主持上一期的节目嘛,因此特地过来向您请教的,以便于他跟上节目组的进度。对吧,拉蒂默先生?”
我也忙点头道:“正是如此。您瞧,我已经走出了上次匿名聚会的阴影。”
“不过你到底是埃洛伊公司的人,”智子忙将我拉近房间,然后对她的经纪人道,“江姐姐,谢谢你了。”看来她已经知道了我到来的真实原因。
我看着她将门关闭,然后屋内一片漆黑,笑道:“摩罗小姐,我可不是你们机器人哟,没有红外线和热成像设备。”
“啊当然,不好意思。”她立即通过体内的程序控制屋内的灯光亮起,“这么说……拉蒂默先生已经知道了具体情况吗?”
“我其实……”我想说自己完全没看过上一期的节目,不过觉得这样说的话非常不好,会显得自己很没诚意,于是糊弄了过去,“我其实是想说,失败乃成功之母。智子小姐请你不必担心,况且这不过仅仅是一次失败罢了,我们还有机会,不是吗?”
智子勉强的点了点头:“但是令我自己感到失望的是,我没有做出任何有用的事情来加以挽回。在这当中我也发现了一些能吸引人的故事,但……碍于许多原因,我没有抓住,更是剪辑掉了。”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对没有播放的部分进行提问也不会被她看穿,“那究竟是什么故事呢?既然节目已经结束了,和我说说也无妨吧。”
“当然,”智子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看来要和我说上许多话,尽管她是无需坐下的,不过这样看起来更接近于人类,所谓的促膝长谈嘛,“就比如说暗网和大遗忘的事情。”
“那是什么?”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两个词汇,“意思是隐蔽的网络和遗忘一些重要的东西?”
“字面上来说是这个意思,不过……”她似乎在想举一些例子来让我弄明白,“你也知道杜达先生和周宇航小姐所演奏的所谓前卫音乐了吧?这无疑就是从暗网中来的,而且属于被人类遗忘的东西。”
“等等,”我感觉不问清楚是很难跟上她的思路的,“前卫音乐是什么?”
“拉蒂默先生!”她似乎立即明白过来了,“其实你没有接入节目吧?甚至也没有看回放?”不过语气中并不显得生气。
我咽了口口水,点头道:“我也想看的,不过还来不及。你知道的,我之前陷入了和你一样的忧郁情绪里,暂时走不出来,因此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兴趣,甚至都放弃了主持节目。”
“现在好多了吗?”
“其实时间就是一味良药。当时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走不出来了,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过了几天,一照阳光呀,整个人就好了。智子小姐也请你……”但我马上发现了一个问题,因为人类和机器人是不同的,机器人更遵循理性的代码,如果这些代码让她表现为忧郁和痛苦,那么它们会一直沉浸在这种状态里,而人类的生物本能让它们更容易转变状态,“我是说可以去想想别的事。”
“可是我一直在思索自己是如何失败的。”她的眼神迷离而痛苦,“还是请让我说说前卫音乐吧。”
“当然,请说,我会仔细听的。”
“可是没有听过那些音乐,你不一定会理解。”
“我会努力去理解的。”
“好,”接着智子果然说出了许多让我感到费解的东西,什么人类演奏的音乐、复杂精致的乐器、结构繁复的乐曲、表达深刻意义的歌词,以及这些东西之间的组合,“您听明白了吗?”
我勉强只能听懂一些:“果然如你所说的,没有亲身听过就无法理解。但是我抓住了一个重点,您的意思是这种前卫音乐是力图去表达什么思想的音乐吗?”
“可以表达思想,也可以描绘一个故事、一段史诗。”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呢!”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音乐不过是机器人编制的程序罢了,而想不到人类也可以创作出来,“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杜达和周宇航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封闭的时间场来让观众体验这些音乐,不仅仅是让在场的二十多个人,也是让所有接入节目的人。”
“我想应该是很美好的体验。”
“当然,一开始如此。不过后来的话……”她的表情严肃,不断眨眼,看来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太妙,“不论是什么精彩的节目,如果播放的时间太长的话,也会令人失去耐心吧。”
“你是指这种音乐太过冗长了吗?”
“拉蒂默先生果然厉害,即使没有听见过也知道它的弊端。哦不,虽然我认为是弊端,却正是杜达他们认为之所以吸引人之处。”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冗长却是吸引人之处呢?”
“他们似乎认为,必须有这样的长度才能完成叙事,或者表达一段清晰明白而透彻的理念。”
“我实在构想不出,声音究竟是怎么表达具体的理念的呢?”
“其实我也体会不到,”智子摇了摇头,“这或许也是现场观众渐渐失去耐心的原因吧。尽管初听觉得美妙和有趣,甚至对于你们人类来说,人类也能演奏音乐这个事实让人鼓舞无比。但是后来就觉得无聊和厌烦了,因为一首歌要演奏上整整半个小时,任凭谁也听不下去。而且每句歌词按照他们的说法,都有深刻的意义在内,但是它们都显得那么空虚而奇怪,需要从混乱的词语中搜寻什么明确的主旨,这个连我每秒钟运算几兆兆的机器人都觉得困难,它们实在太似是而非了。更别提与之配合的各种乐器了,每个音符他们都说是唯一能配合上思想的表达,但是我觉得听起来就像是随机发出的。”
“原来如此,看来不管他们吹的有多么天花乱坠,你们还是不太理解这种音乐,所以才叫前卫嘛!”我揶揄道。
“不过前卫对他们来说是褒义词,说是走在世界前沿的艺术。”
“什么呀,我觉得是一个讽刺。艺术得让人理解和能够欣赏吧,这样胡乱演奏一气的东西只能称的上是行为艺术吧!”我想起了那些可笑的、迂腐的行为艺术家,“什么歌词、什么乐器、什么组合,这些都只是形式而已,过分运用形式的东西,会显得很自我放纵。”
“您的意见太正确了。”智子点头道,不过这依然没有解决她的忧郁问题,“因此你也可以想见我们后面的节目直播得非常艰难了。”
“不过暗网和大遗忘到底是什么呢?”她还没解释清楚。
“据说是一个能显示过去人类信息的网站,不过会一直变换地址,所很少有人真的看过。而杜达和周宇航的前卫音乐正是从这个网站上获得的启发。”她显然也并未看过,因此解释的比较粗糙。
“所以才说是大遗忘吗?因为这些东西是属于过去人类的,但现在却不存在了。”我想这个暗网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恐怕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我可从没上过。”
“但现场有一些人知道。在觉得杜达的演出实在无趣之后,我就听从安迪导演的意见去从其他人身上搜寻能吸引人的点,我接连采访了许多观众。”
“恩,你做的很对,要另辟蹊径。安迪导演的经验确实丰富。”
“有一个叫做曼蒂的孕妇……”
“什么?孕妇?”
“不过刚刚怀孕几个礼拜。”
“哦,那就没事。”
“她说自己从上面下载过关于心理学的知识。”
“心理学啊,我还记得。不过那是一门落伍的学科了,几乎等同于愚昧的宗教。”我想起了睡教的事情,不过它们似乎并不愚昧,而是非常可怕。
“大概吧。而那个叫做纳逊尔的低保户……”
“低保户?”我感到现场观众的身份实在很多样化。
“是的,他说自己也登陆过,并且下载过关于作家的信息,就是虚构小说。”
“小说?”我也几乎没听过这种东西,“虚构?”
“恩,说就是编造故事,并且印在纸头上发表。”
我想起米斯蒂女士家里的许多纸钱和照片:“发表?然后呢?”
“就像程序的不断拷贝复制一样,每张纸头……哦不,他说这些纸头会装订成册,这样就组成了一本书,而这本书也会不断被复制,直到装订成几千本甚至几万本一模一样的书。”
“然后呢?”我感到不可思议。
“然后会卖给大众,如果销量好的话,几乎人手一本。”
“但实质上来说,完全没必要啊,因为如果有全息球的话,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昂贵的纸张。”
“当然,因此书籍渐渐被遗弃了。不过纳逊尔先生坚定地声称,同时被遗弃的还有写作的能力。”
“哦,哦,”我感觉他们的话都那么难懂,“还有呢?”
“另外我还认识了平衡局的员工阿多斯先生……”
“平衡局?”我脱口而出,我之前仅仅认识一个蔡委员,“这是不是有意安排啊,这么多来自不同领域的人齐聚一堂。”
“是啊,真是太巧了。这个阿多斯先生……他说自己虽然没上过,但是一直在研究暗网和大遗忘。”
“什么?”我感到更不可思议了,“但是……这些信息看似和今天的社会格格不入吧?”
“当然,从本质上来说这些来自过去的陈腐的信息会影响当前社会的发展和稳固。”
“是啊,如果每个人都操练什么前卫音乐,社会还怎么运转啊!”
“您说的是。”
“想不到这个平衡局的人竟然痴迷于此!”我感到他的前途已经被毁了,“那么如果智子小姐将与他的对话剪辑出去……”
“可是我没这么做。”
“什么?”我再次感到惊讶,“你没这么做?”
“没有,他们似乎很害怕这个话题,我也费了许多功夫才让他们谈论起来。”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吸引接入率的关键吗?既然是如此隐秘的信息,就应该透露出去啊……”
“不仅是我,连安迪导演都说不能放给全世界的观众听。”
“但……”不过我很快明白了原因,那是不想引起全世界的**,“看来安迪的心思果然缜密,虽然接入率创下了最低纪录,但是这也没关系,下一期可以再东山再起。而如果节目被禁止的话,大家就都丢了饭碗了。”
“正是如此,安迪导演还说他曾问过埃洛伊先生要不要放送这些关键信息来提高接入率。”
“得到的答复呢?”
“说是斩钉截铁的不要。还有那个叫露西的莫洛克公司高管……”
“莫洛克公司?你认识她吗?”
“虽然不认识,但也在我的程序库里。”
“她也上过暗网?”我感到其实在剧场里发生的事情都很有看点,不过却因为种种禁忌而无法放出。
“不仅去过,而且和其他获悉信息的人组织了一个叫做‘人类运动社’的社团。”
“私下组建社团,这个可不太好,会被平衡局干涉的。”
“不过他们的活动还没公开,社员也很少。”
“到底什么是人类运动社呢?”我感到也是个我没听过的名词。
“活动内容是再现过去人类从事的运动,比如跑步、跳远、跳高,甚至一些集体的竞技体育项目,有许多名词我都没听过。”
“我知道了,就像莫洛克机器人运动会一样。”
“正是如此。”
“看来过去的人类很厉害啊,”我不禁叹道,“我本以为音乐和运动是属于机器人干的事情,想不到人类也曾掌握过。”
“他们得知了这些信息,并且准备研究它们。”
“真是可惜了,如果放出这些内容的话,接入率也不至于如此低下吧。”尽管我还没得到具体的数据,不过已经可以料见了,“于是……你们真的直播了两个礼拜的前卫音乐会?”
“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啊。”智子无奈的道,“虽然这些信息非常劲爆,但是上头说不允许播放,我也没有办法。对了拉蒂默先生,您要看看这场音乐会吗?”
“算了算了,”我尴尬地摇头,“整整两个礼拜,我可不想……”
“我可以剪辑出精华来——如果我理解了那些地方是精华的话。”
看到智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打断她的劲头,因为我是个经历过痛苦和忧郁的人,我知道如果这样的人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话她会在自己阴云密布的世界中越缩越小的,于是我装作兴奋的叫道:“啊,精华!当然,请让我看看、听听这场前卫音乐会的精华所在吧!我真的很感兴趣呢!”
于是从智子小姐的双眼中投射出激光,在我面前形成了一副全息投影。我看到在舞台上有我见过一面的杜达正在演奏,他不停交换着许多我未曾见过的所谓乐器,它们也的确在杜达的拨弄下发出奇异的声音。当然这些声音是智子录下后播放出来的,一开始我也觉得耳目一新,不过多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对了,”我想起来另外一个人,“那个叫做……叫做什么宇航的女士呢?”
“你是说周宇航姐姐吗?”
“是的,她不和杜达一起登台演奏吗?”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智子面露疑惑之色,“一开始和杜达合奏一首摇篮曲之后,她就坐上了观众席。”
“坐上观众席?”
“说是自己的水平不如杜达。但是我看着她一直不停和周围的观众交流着什么,似乎对观众的兴趣比对杜达的要大。”
“这是为什么呢?我还记得他们的话,这个周宇航是想完成杜达的愿望的吧?”
“没错。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那我就给你播放他们同台演奏摇篮曲的部分好了。那是在头一个晚上,真是令人安慰的音乐啊!”她马上从内存中翻找出了那段视频播放给我听,诚如她所说这段摇篮曲的确令人感到美妙异常,不过我却一下子跳了起来。
因为我看到了曾见过的人:“智子小姐!这个人是周宇航吗?”我指着那个戴着墨镜的家伙道,她正在空气中按动着一些黑白相间的木头,发出令人心醉的声音,似乎在哄着宝宝入睡。
“是啊。”智子见我一下子跳起来,并且情绪惊讶,感到非常不解,“怎么了?拉蒂默先生,这是周宇航小姐呀,您还见过她呢!”
“是见过,”但是如果不是她戴着墨镜的话,我还回忆不起来我在之前就见过她,“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是在杜达的屋子里。”
“咦?”智子感到很奇怪,“那时我们去走访参与者,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杜达和周宇航吧?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见到的宇航姐姐?”
“是在聚会上,”我想起那个说了一番令人振聋发聩的话的女性,“直播者的匿名聚会上。”
“啊?”
“是的,我决不会忘记的,因为她说的话令我深思许久。或许正是她说的话让我陷入了忧愁之中。而现在只有她戴着墨镜我才认出了她,而我们上门的时候她并没有戴墨镜。”
“这样啊,您是说之前的那个匿名聚会吗?”
“是的。我记得我们在吐槽当一个直播者的辛苦和不易,她一开始躲在后面,不过后来勇敢地站出来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她问那些接入者们的人生有什么意思,说是将自己的意志委托于他人的身上。”
“这个听上去很像杜达的话,杜达在直播中总是在演讲,说人应该遵循自我。而且还举了戴小雯的例子。”
“戴小雯。”
“恩,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为了能和心仪的吉尔默先生一起出席舞会,趁着在时间囊里的时候靠跑步减肥,还想绝食,不过被杜达点醒了。杜达说那并不是她自我所希望做的事情,人没有必要一定要去做什么。”
“反抗社会潮流吗?”
“是这样说。”
“她还说过,”我将话题拉回来,指着那个已经被智子暂停的人像道,“如果完全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这样的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你确定看到的是女直播者,而不是杜达吗?”智子不禁这样发问,看来他对杜达的言论印象深刻。
“当然,我决不会看错,因为在场的女直播者本就不多。她最后总结说,其实不是我们自己在做什么选择,而是这个世界在引导我们做出选择。”
“她的话真的和杜达的一模一样。”
“因此一定是她吧,”我指了指她的墨镜,“如果不是戴上墨镜的话,我恐怕认不出她来。”
“原来如此,但是能参加这个匿名直播者聚会的都是直播者吧?”
“是的,我们曾讨论过那应该是埃洛伊公司安排的,为了安抚我们,不过去相反造成了我的忧郁症。”
“这么说周宇航小姐也是直播者吗?”
“呀!”我这才明白过来,想不到一心搞什么前卫音乐的人却是我的同行,“是啊。可是……我感到很奇怪,智子小姐您不奇怪吗?”
“是的,虽然直播者有些自己的追求也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她要在节目里戴着墨镜呢?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不让接入节目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怕被人耻笑。但是……但是现在我回想起来那副墨镜似乎和普通的墨镜不尽相同。”
“当然了,因为那是直播墨镜。”我肯定的道,“那是能记录一切信息的直播墨镜。而智子小姐你本身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记录数据,所以对此并不熟悉。”
“那么她究竟在干什么呢?”
“是啊,听你的叙述,她不仅一直在记录,而且在找许多观众说话。对了她具体是找哪些观众呢?”
“曼蒂和纳逊尔,阿多斯和露西,啊还有戴小雯……”智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共通点,“出了戴小雯我还不了解之外,其他四个人或是知道暗网的存在,或是上过暗网!”
“她是为了了解暗网吗?”
“但是……她和杜达本来就是从暗网上了解到前卫音乐的信息吧,应该对此没有太大了才对。”
“也是。可是您刚才说,相比起帮助杜达演奏音乐,她对于采访那些观众才更卖力吧?”我感到这个人的确非常可疑。
“是的,我实在想不通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既然是直播者,一定有隶属的影视公司。”我提醒道。
“但莫洛克这里没有太多数据,如果要仔细查的话还是应该靠你们埃洛伊公司。”智子收起了全息投影,不过想了一下又摇头道,“但是拉蒂默先生,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有什么重要的吗?”
“大约是没有吧,或许真的是不想让别人看出她来。”我觉得我们说了这么说也都是废话,因为对智子的情绪好转并无太大帮助。
“话说回来,您的忧郁真的好了吗?”
我不置可否:“生活总要继续,尽管就像是在演戏的演员。”
“错位的戏剧,”接着智子又说了许多杜达的言论,“……就像拿错剧本的演员,却一定要将这出戏演下去,不然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恩,无可奈何的事情。”
“因此,”智子在思考着“自身”,“我也是拿错剧本的演员吗?”
我感到冷汗直冒,无法轻易回答这个问题:“但拿对了剧本,就一定幸福吗?”
“为什么不幸福呢?”
“因为人不仅仅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啊。”比起突然再次出现的女直播者,智子的这番思考更令我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