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内三起案件,至少八名受害人,纵使有SCI的加入,清港分局还是有点吃不消。

两场案件分析会,柴浩从头到尾黑着脸,华苑命案是SCI的,117县路命案的线索仍然在调查,他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表态,但会上淳于时肆说的话他都一字不漏的记住了,从华苑命案的凶手可能与红崖楼有某种微妙的联系,到面包车里幸存的女孩的失常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在他心里,始终觉得淳于时肆算是外人,清港的事还得他多上心。

但淳于时肆却没跟柴浩客气,一支红笔把清港地图差点圈成了奥运五环——有需要摸底排查的红崖楼、需要调看监控的路段,还有需要密切监视的华苑工业园。

柴浩点头照单全收,然后说道:“但愿你没让我白忙活。”

淳于时肆回道:“基础调查,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白费。”

姚志远一看这俩人,针尖麦芒又都亮了出来,刚想说些和平友善团结一致的话,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开了,来的是邵祁。

邵祁说:“楚城已经把面包车的发动机号处理出来了,是K市的一辆报废车,孟茜把四名女性死者的图像资料传给了K市警方,等一下,可能需要做一个连线。”

淳于时肆看了看姚继志,征求意见,后者首肯,邵祁立即负责连通设备。

柴浩不禁默默赞叹,就工作效率这点,他还是佩服SCI的。从117县路拉回那辆面包车,用的是假牌照,而且一假到底的连发动机号都做了涂改,他当时已经准备好请交通大队的人来帮忙了,谁知人家SCI的痕检连眉头都没皱,说什么发动机经过冲压后的金属晶格变形与未变形的密度不同,完全可以靠化学方法显现出原始号码来。

当时,他还以为是在吹牛,没想到还真做到了。

与K市连线后,除了幸存的女孩,四名女性死者的身份得到了确认,全部都是2017年11月至12月之间的失踪者。

柴浩一下子火了:“这不是黑吃黑吗,这些女孩成了牺牲品。”

姚继志也是面色铁青:“先不要太早下定论,但一定要一查到底,有多少人都得挖出来,清港不能藏污纳垢。”

说完他又转向淳于时肆:“问问受害者现在怎么样,县医院能不能治,不行就转院,她是重要的证人,同时也是线索,一定重视起来。”

幸存的女孩精神十分不稳定,一到清港分局见到人更加惊恐万分,不仅仅尖叫不停而且倒在地上不断打滚甚至舔食地上的土块。

“郭嘉跟萧燃已经把人带去医院检查了……”淳于时肆忽然迟疑的一皱眉,好像哪里不太对,他抓住那种感觉,画面渐渐清晰:女孩满地乱爬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试图拉她起来,却都没有注意到,在女孩的脖颈中不经意的露出一条金色的项链。

当时的场面过于杂乱,淳于时肆没有在意这一幕,现在想来,实在违和,车中的四名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昭示身份的东西,口袋里空无一物,为什么她的脖子上就能明晃晃的挂着项链?

“时肆,怎么了?”姚志远问道。

“那个幸存的女孩不对劲儿,”淳于时肆说着,拿出电话联系郭嘉,郭嘉的电话一直在响,却无人接听,他又拨了萧燃的,萧燃倒是接的痛快:“什么事?”

“那个女孩有问题,她可能是装的,你们小心……”淳于时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奔跑的脚步。

郭嘉坐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盯着蹲在被子里的女孩。她身量很小,看上去顶多十五六岁,被子拉到头顶,粘连成片的油腻头发像是一张张海带,刚刚她尿了裤子,萧燃去给她拿新的病号服。

这个县医院精神科几乎是摆设,医生都是兼职,不但不值班下班也早,郭嘉只能先带她做一些生化检测,就在刚刚,院方出了MRI检测结果。

郭嘉不管卷在被子里的人听不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子里发出一阵又像唱歌又像哭的声音。

郭嘉说道:“你不想告诉我?可我早晚会知道的。”

女孩仍旧呜呜咽咽,发出毫无规律的调子。郭嘉看看左右,拿起桌上的一只玻璃花瓶,拔掉里面的假花,走过去:“我最后问你一次。”

被子里传出一阵撕扯布料的声音,被子跟着一阵阵的颤抖,忽然颤抖停止,女孩一下子扔开被子,靠在墙角,惊恐的大叫,但眼睛一直盯着郭嘉。

郭嘉弯了弯眼睛,嘴角也翘起来,不知道那该不该称作是一个笑容,紧接着花瓶碎裂在床头。

女孩混乱夸张的表情一下子收敛,她瞬间跳下床去,愤怒的抬头,想开口质问,却被对方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表情定住,她知道她穿帮了。

“不装了?”郭嘉说道。

女孩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失败,弯腰到底继续打滚,怪声尖叫,叫声戛然而止,女孩猫一样的蹿起来,手持着一块玻璃碎片扑向郭嘉。郭嘉似乎早有准备,扯过**的枕头挡了,布面被割裂开,他缠住女孩手腕,顺势一绞一带,女孩便朝着他身后的墙壁直撞过去。

一声惨叫,女孩半跪在地上,她顾不得回头去看郭嘉,咬牙爬起来夺门便逃,可刚一出去,就被人一脚踹了回来。

哐当一声,房门大开,萧燃站在门口,刚收了招式,问郭嘉:“你没事吧?”

但不知道是因为动了手,还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她的表情跟语气都有些硬,郭嘉有点惊讶:“你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萧燃说道:“顶多是肌肉挫伤,一会让医生看看。”

郭嘉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女版淳于时肆,笑道:“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就应该让你先吓她一吓,省的我动手。”

“你早知道?”萧燃一皱眉,“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现在不是也挺好吗?”郭嘉说道。

其实邵祁给淳于时肆打来电话描述现场情况时,郭嘉就已经觉察出不对:首先,为什么一直被困在车里的时候,女孩的行为以及智力都正常的,反而获救后出现了精神失常,这不符合逻辑。其次,就算是个例,但女孩的行为并不像是创伤后遗症,更像是一种神经系统失调导致的精神类疾病,这不符合常识。最后,就是女孩在检测中并没有发现神经系统的损伤,根本不可能失禁,这突发性的认知障碍、记忆混乱,更不符合医理。

所以郭嘉猜测,这人多半是装的。

萧燃盯了一眼瘫在地上既不疯也不傻了的人,一时无话反驳,但她一瞬间理解了淳于时肆提到郭嘉时那种心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从医院回来,萧燃给女孩换了套衣服,重新再带出来,像是换了副面孔,见到郭嘉等人,脸上竟然有几分窘迫——那是没有了神志不清作为遮掩回想起之前种种的尴尬。

柴浩把几张受害者的照片拍到审讯桌上:“都认识吗?”

女孩抬头,看见柴浩正冷冷的看着他,下巴上的一道疤痕让这张本就粗犷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凶神恶煞。她不由的一个哆嗦,什么都说了。

她说,她叫殷小兰,是G省人,初中没毕业便出来打工,她本来也是受害者,被拐走打算卖到山里的,但中途她忽然提出,可以跟人贩子结伙,可以帮她拐更多的女孩儿来,只要不让她去山区过苦日子。

跟她结伙的男人叫刘强,两人认识没多久便跟了一个叫昆哥的人,昆哥据说本事很大,手底下人也多。刘强一直认为跟对了人,这支拐卖团伙,像是一个链条,负责拐人的上游和负责卖出的下游互相不认识也不见面,殷小兰他们则是作为中转,负责运输。

可两个星期前,刘强被车撞断了腿,殷小兰只能跟一个自称建哥人临时搭伙。但不知为什么,车到了指定位置,对方接应的人也到了,建哥忽然对殷小兰下手,然后把车上的女孩全都杀害了。

殷小兰说,她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个叫建哥的人什么都没说吗?”柴浩问道。

“没有,”殷小兰摇头,“但是他带走了一个女孩,本来车上有五个女孩。”

“还有人活着?”柴浩问道。

“对,一个女孩,听力有问题,带助听器。”

听到这,柴浩跟身边的警察耳语几句,不多时张婉的照片被拍在了审讯桌上:“你说的,是她吗?”

“是。”殷小兰确认到。

淳于时肆跟郭嘉一直在观察室内,整个问讯过程听的清清楚楚,最后提到张婉,他们也很吃惊,在这之前,淳于时肆已经把吉祥旅馆枪击案向郭嘉转述过,目前案件被定性为针对梁宏伟的打击报复。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郭嘉忽然说道,“梁局说了谎。”

郭嘉看出淳于时肆不太相信,说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而且一旦你接受了这种可能,很多事情看起来都比较合理。”

“你这是有罪推定。”淳于时肆说道。

“我知道,”郭嘉说道,“但你就一点也没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我一直认为案件的目标可能不是梁局,”淳于时肆说道,“如果只是引梁局过来,只要确保门口的血迹可以被旅馆的服务人员发现,并且伪造的现场令人匪夷所思即可,至于张婉的助听器实在是没有必要。如果梁局没有到场,也没有发生意外,这更像是在陷害什么人,我怀疑张婉有可能真的在现场出现过,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梁局只发现了一名持枪的嫌疑人,你觉得这可能吗?”郭嘉接道,“其实你已经在怀疑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淳于时肆明白郭嘉的意思。

根据殷小兰的供述,张婉当时出于昏迷状态,如果真的出现在吉祥旅馆,唯一能被转移的时间,就是警方人员第一次进入案发现场前,但据当时办案人员回忆,他们到场时门窗是紧闭的。也就是说,张婉被转移后,嫌疑人非但没有跟着逃跑,而且还把门窗关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现场人员在旅馆房间的柜子里,还发现了几滴血迹,已经送检对比,等报告出来吧,”淳于时肆说道,“我只是觉得,梁局他没有动机这么做。”

“其实,只要条件合适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罪犯。”郭嘉说道。

任何人吗?

梁宏伟是一个在缉毒一线战斗过的人,他经受过考验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金钱**、生命威胁、甚至圈套陷阱,这些带着传奇色彩的经历在J市公安内部被掐头去尾的流传着,甚至为了安全,他的家人都被迫更换身份转移到了其他城市。

包庇嫌疑人,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