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男子没料到警察会来的这么快,慌乱间,劫持了一名正准备打烊的饰品店老板娘。
也算他的造化,这间店铺处在步行街中间,没有窗户,带人躲进里面犹如一只老鼠钻进了洞里,只要他不出来,再多的警察也只能投鼠忌器。
警车越聚越多,几乎把整条街封死,姚继志找来一名懂L国语的女警,正在一句一句的向里面喊话。
淳于时肆虽然听不懂L语,但他十分清楚警方能开出的条件凶手都不会动心,他费力的转头,急问旁边的郭嘉:“你赶紧带我过去……”
半条街空****的,淳于时肆身边除了郭嘉没任何人,即使偶尔传来振幅减弱的警方喊话,也不影响这里如废弃城市一般的空旷。
郭嘉不可能没听见。
很快意识到这点,淳于时肆艰难的看向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不知为何,他感觉站在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在命案现场游刃有余的郭嘉,那种阴郁紧绷的神情倒像极了一个极力克制的瘾君子,他再次问道:“你怎么了?”
郭嘉没有回应,反而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淳于时肆身上新鲜的血气像蚂蚁一样爬如心肺,他也想这么问问自己,你怎么了,怎么还这么……没用。
可他的手指却不争气的慢慢旋开一兜里的笔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根战术笔,里面藏着足以致命的利刃。
这一刻,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闻血的气息,这些低级的想法,只不过是少儿时期愚蠢的心结,无论眼前的活体多么值得去拆解比对,也不可以再去打破社会规则。
尤其是在这,无数双电子眼,会让任何敢于付诸行动的罪恶无处遁形。
最后,郭嘉不知是说服了自己,还是所处的环境不适合去动手,他终于放开手中的锋芒,睁开眼,璀璨的灯火撞入视线,他虚脱般的接话:“你说什么?”
“你晕血不早说……”淳于时肆奇怪的看了看他,明白过来的叹口气,说道:“凶手的女人死了,他被放出来……一定是故意的……不找到那伙人,看架势,他不会罢休……”
“你是要我去找?”郭嘉问道。
淳于时肆咬着牙说道:“你觉不觉得鑫悦洗浴有问题?之前杨泽强住在那,一离开就被杀了,钱斌之前是鑫悦的经理,华苑嫌疑人被关押的仓库是钱斌的,而且鑫悦洗浴城是有餐饮的,冷藏车出入的话不会引起注意……”
郭嘉见他说话费劲,接过他的话:“罗杰说,被性侵虐待的L国小男孩曾经被冻伤过,而且他劫持钱斌,想要报仇。”
“你明白就行,至于怎么办,就是你的事了。”
“那好,”郭嘉还是一动不动,快速的看他一眼,又冷漠的撇开眼神,问道:“还有什么交代的,趁清醒赶紧说。”
敢情以为他在这留遗言呢,淳于时肆被他最后这句话气笑了,但因为疼痛立即收敛,说道:“没了……SCI交给你了。”
郭嘉点了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说道:“你放心的去吧。”
僵持了半个小时,饰品店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冷风嗖嗖的吹过,柴浩却急的直冒汗,他抬了抬手,让翻译的女警停止了继续喊话,转头问姚继志:“这样不行啊姚局,油盐不进,什么条件都不提。”
姚继志没料到会是这样,因为郭嘉临走时候说过,劫匪的目的就是报复,不会提别的条件,只要稳住他就行,可怎么稳,他却没说。
看着饰品店闪动的红彤彤的灯笼,姚继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抬了抬手让负责喊话的翻译继续,听见扩音器里的L语他不禁嘲笑自己,幸亏是外语,要是中文,清港分局的面子算是丢尽了!
现在他只求在劫匪耐心用尽之前,郭嘉他们能有所收获。
见姚继志这样,柴浩也明白了暂时没有其他办法,这时一名警员走过来跟他耳语几句,他一听就是一皱眉,往警戒线外望了望,叫了声姚局。
“怎么了?”
“里面的人质是名孕妇。”柴浩的语气平静的接近无奈。
姚继志一听这个情况感觉血压一高,一面让人把家属带进来,一面往指挥车走,拉开车门,他问孟茜:“怎么样?”
孟茜一双手在两台电脑上忙着,罗杰坐拿着商店的户型图坐在旁边,手底下是演算过的草稿,正在冥思苦想,见到梁宏伟两人同时抬头。
孟茜说道:“邵祁跟楚城马上要到浚县了,监控这边……还有三十秒。”
罗杰则是愁眉苦脸的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梁局,解决不了空间封闭的问题,没法用恩氟烷。”
注入吸入性麻醉气体是罗杰想的最下策,梁宏伟也同意了,可惜这下策也实行不了,说道:“你也用不上了,人质是孕妇。”
话音未落,一个女人的哭声在他们车前响起,那个女人看见姚局身上的血迹更是受到了触动,小声呜咽着:“我的孙子啊……”
姚局一听,怎么出来个孙子,惊讶的看着带他们进来的警员,警员连忙解释说:“阿姨说的是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姚局。”
听到警员叫局长,女人膝盖一软便跪下了,哭到:“求您想办法救救人啊,孩子还不到六个月呢。”
姚局赶紧一闪身,连拉带扶的把女人拽起来,问他身边的年青男人:“里面是你媳妇吗?除了怀孕还有其他特殊身体状况吗?”
人质的丈夫显然是被这情况吓的有点不知所措,木木的摇了摇头,只是重复:“……局长您救救我媳妇,他怀孕六个月了。”
“姚局!”孟茜的声音传了出来。
姚继志把二人交给了警员,转身进入了指挥车,他看见两台电脑之一已经变成了店内的画面:
嫌疑人劫持人质一起躲在店铺的最右侧角落,手里的枪时不时的指在人质的头顶。最可恨的是,劫匪的身体完全藏在货架后,根本不露头。
“要不跟他提交换人质,”柴浩听说这边监控视频截取成功,赶紧过来,却看见了更令人揪心的一幕,他发狠道:“我到时候找到机会就……大不了同归于尽!”
姚局瞪他一眼,说道:“瞎胡闹,你觉得他能同意吗?”
“要不我去?”孟茜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好歹也跟着特训了大半个月,还是个女的,他不会防备心太重……”
“那你怎么脱身?”罗杰问道,然后指了指电脑说道,“这个还得靠你呢……”
“我去。”
一个很低的说话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几个人惊讶的一起看过去,竟然是刚包扎完毕的淳于时肆,跟在他身后的医护人员嗫嚅着看着姚继志:“姚局,我们实在管不了他……”
姚继志抬抬手,皱眉说道:“你不胡闹吗,你膛子还开口呢,送死吗,我清港分局再没人也不至于这么买一赠一!”
“就是因为我受伤了,我的威胁比任何人都小,更何况我了解案情,跟孟茜合作默契,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淳于时肆偷偷的缓了口气,说道:“……等他不耐烦了,点了炸药,就不是赠一了,是全场免费。”
姚继志被他气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看着他身上的伤,没答话,想了许久,问身后的医护人员:“他行吗?”
他们齐齐的一摇头,医生说道:“他失血过多,能挺多久不一定,而且胸口损伤情况没有查清,伤口随时崩裂。”
听完这个,姚继志很快否定了自己稍纵即逝的想法,摆了摆手,没想到淳于时肆却笑了:“姚局,医生这是说我行啊……他只说伤口崩裂,没说有生命危险啊,我进去要么平安无事,要么接着晕过去,够本。”
在姚继志眼里淳于时肆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没觉得他这么难缠,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姚局,你看,”淳于时肆没再多说,稍微偏头示意他们看监控,只见里面的人质有点坚持不住往地上倒,嫌疑人正在试探她的呼吸,最后还是毫不犹豫的把枪压到她的心口上。
“人质快顶不住了,让我去把他换出来。”淳于时肆决定般的说道。
“那你怎么出来?”姚继志打量着因为失血脸色铁青的人。
“小看我不是,”淳于时肆笑了笑,又看着罗杰的演算纸说道:“我一会进去就把门关上,你们准备好第二方案,实在不行,看我手势行动。”
布置了好一阵,淳于时肆一手拿着对讲,一手藏着改良过的输液管——这是最后的保障,万一嫌疑人不服劝道,警方会通过这跟管子输入麻醉气体。
站在了饰品店的门前,淳于时肆没有像之前那么客气,而是开门见山的介绍了自己就是要抓他的警察,然后问道:“你刚刚向我开了一枪还记得吧?”
监控里孟茜看到,翻译完这段话,听惯了干打雷的劫匪此时见了准备给他下雨的人忽然一阵紧张,他拿起枪一会对着人质,一会对着门外。
“他很紧张。”孟茜把他的反应通知给淳于时肆。
淳于时肆稳了稳,待孟茜说他平静下来之后,没多废话,只跟他表达了一种意思:害死你家人的团伙今天准备逃走,我们在全力追捕,如果你希望报仇,请放开无辜的人,给我们提供线索。
姚继志听他这么说不禁捏了一把冷汗,他不是没想过这么跟劫匪谈判,只是怕一时不能抓到这伙人,适得其反,他不信淳于时肆想不到这一点,他敢这么说,看来那个郭嘉是真的靠得住。
淳于时肆说完这句话,电脑中的监控画面静止了一般,劫匪好像愣在当场,孟茜紧张的盯着劫匪的一举一动,不知过了多久,看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句什么,然后看向门外。
翻译是个女警,听了这句话,反应了一会,疑惑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淳于时肆说道:“他……让你脱衣服。”
淳于时肆略一琢磨明白过来,对方是怕他带着武器,赶紧原地三下两下的脱剩下一件衬衫,然后仍旧小心的把输液管藏好,问道:“行吗?”
过了一会,里面传出声音,翻译女警面部表情一松,说道:“他让你高举双手进去。”
淳于时肆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怎么把输液管带进去。
他一偏头正好看到门上的彩灯,路过的时候假装体力不支的扶了一下门,把输液管的一端快速绕在灯线上,顺手一带,玻璃门哐当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