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J市公安工作会议在《人民警察之歌》中结束,淳于时肆代表SCI拿了一只优秀支队的奖杯。合影留念的时候周局不满的扫了他一眼:“淳于,就你一个人板着脸。”
淳于时肆勉强的把嘴角拉出一个弧度,周局无奈的叹气:“算了,皮笑肉不笑。”
无所适从的淳于时肆只能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从清港回来,他跟周局争论了至少三次,他现在有些迷茫,到底是周局的决策错误,还是自己在钻牛角尖——清港的多桩案件在移交之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烂尾案件。
梁宏伟并不承认自己协助犯罪嫌疑人潜逃,反而辩解说,当天失联是因为发现了索朗坤的踪迹,但不幸的是,他在追击过程中出了车祸,再次醒来时,索朗坤已经持刀控制了张宗凡,并且威胁他协助偷渡离境。
梁宏伟还说,他一直想与警方人员取得联系,但是索朗坤实在太过于谨慎,甚至在即将离境打算杀人灭口,但由偷渡船只已经抵达,时间紧迫,他跟张宗凡才逃过一劫。
梁宏伟的这番说词,看似合情合理,实际上漏洞百出。
就算车祸跟威胁都是真的,可为什么最后张宗凡受的是刀伤,而梁宏伟受的是枪伤?如果真的打算灭口,索兰昆手中又有枪,先从背后枪杀梁宏伟,再向双手被拷在车顶的张宗凡下手才是正常人的逻辑。
更何况,根据萧燃他们在浚县得到的口供,梁宏伟是只身找到渡船老板要求偷渡出境的,索朗坤怎么可能这么做。
淳于时肆提出质疑的时候,梁宏伟缄默不语。即使后来吉祥旅馆3D建模还原现场后,伪造现场证据确凿,梁宏伟仍旧保持沉默。
淳于时肆想不明白,梁宏伟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翻来覆去的翻看了几遍审讯记录,发现这段供词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张宗凡描绘成了一个从头至尾坐在警车上,被动的受害者形象。
不久后,张宗凡出院,他的说辞跟梁宏伟如出一辙,更令人无奈的是,张婉始终不肯承认张宗凡有绑架或者非法拘禁的意图,只是说,是张宗凡在旅馆外救了她并没有限制人身自由,其他的一概不知。
最终,张宗凡被无罪释放。
淳于时肆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找周局要求重新调查,却被以证据不足的理由拒绝了,没多久,周局的人带走了梁宏伟,可直至今日没有公开的审查,甚至没有立案,这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淳于时肆没有办法,想从五芒星组织入手,又被周局成立的专案组排除在外。
周局倒是再没用担心家属安全的说辞,而是轻描淡写的解释道:“毕竟工作分工不同,SCI的任务是解决紧急重案,再说你没有解决国际案件的经验,服从安排。”
淳于时肆觉得再这么下去,SCI明年又能拿个奖,无悬案百分百破案奖,因为SCI根本没有案件需要处理。
回到台下,SCI几个人也都感觉出来淳于时肆心绪不佳,轮番把奖杯在手里垫一垫,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喜悦。
吴峰在人群中挤过来,给了闷闷不乐的淳于时肆一拳:“行了,别总板着脸,老气横秋的。”他眼神扫过几个人,又问道:“你们家萧燃呢?你可是刚答应了让她下午去我那画像的。”
淳于时肆在统一警服的人群中找了一会也没有发现,转头问孟茜:“萧燃呢?”
“你刚一上去领奖她就走了,也没说干什么去。”孟茜说道。
淳于时肆拿出电话开机拨了萧燃号码,是关机状态。
从清港回来萧燃一直有点奇怪,不仅心事重重的而且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一段时间,问她去哪里也不说,而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从冷漠无视变成了探究同情。
淳于时肆叹了口气,对吴峰说道:“可能先回去了,等联系上人,我立即让他找你报道。”
“啊,不着急,不着急。”
吴峰十分了解这两人的关系,说是上下级,出了SCI大门淳于时肆根本拿萧燃没辙。
淳于时肆带人去市局开会,郭嘉独占了整栋SCI办公楼。这楼有年头了,建筑隔音不行,走廊上有什么风吹草东,都能清楚的传进刚挂了块牌子的犯罪心理研究室。
郭嘉仰躺在单人沙发椅上看书,外面一阵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踢踢踏踏,一听便知道是SCI的人开会回来了,他没有动,打算读完一个章节再出去。
可没过上五分钟,门外却传来了几声争吵,从声音判断是淳于时肆跟萧燃,但内容只有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还给我”跟“里面到底是什么”,好一会,郭嘉才明白两人是在争一只放在淳于时肆办公桌上的快递。
郭嘉忍无可忍的出去阻止了两人复读机一样的对话:“东西是我放的,里面是几位服刑人员的心理辅导记录,早晨出门找不到档案袋,就用快递装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的?”萧燃诧异的看向郭嘉,倏的松了手,好像再多拿一刻会被烫到。
淳于时肆当场撕开了封条,里面的内容被抖落出来,散在桌子上的,问道:“你以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燃没有躲开淳于时肆的目光,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个苦笑,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全部哽在喉头,好一会,她从嘴里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淳于时肆等了好久,没想到会是毫无意义的一句对不起,他想去问个究竟,尽管这么多年萧燃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但是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任性的姑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做不到不闻不问,尽管萧燃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警察,可在他的眼里萧燃还是那个爱哭需要照顾的高中女生。
可SCI的人好像错误领会了他的意图,以为是被萧燃气到了,齐心协力的把他拦住。
“老大,老大,冷静,”罗杰死死抱住他的腰,“萧燃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别跟他生气。”
林楚城也说:“这个年纪的姑娘谁没个隐私,你别跟她爸似的,你看我女儿那小不点都不服管呢。”
邵祁拦在前面:“是啊老大,萧燃虽然不爱搭理你,但是哪次出任务还不是对你言听计从,谁不听你命令她可是第一个反对的。”
郭嘉笑着把扒在淳于时肆身上的手都轻轻拍的掉:“行了,我看萧燃刚才的神情又些犹豫,可能有些事情她自己还没理明白,你让让她先冷静冷静,说不定一会回来自动就跟你说了。”
然后又在桌面上的档案资料上敲了敲,一指自己那间仓库一样的办公室:“你也是换换心情,要不要跟我聊聊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孟茜见淳于时肆不说话,试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彩色的包装:“老大,你要心情不好,吃个糖缓解下。”
淳于时肆接了糖默默的剥开包装扔进嘴里,嚼了嚼说道:“我没生气……你说萧燃她要冷静在办公室就不行,非得出去……”
一推开犯罪心理研究所的门,淳于时肆就受到了震撼——这间房间空出来快两个月了,除了一张沙发椅跟茶几,其他买来物品连包装都没拆,一只只的纸箱子,又把这房间堆的像个仓库。
淳于时肆有些无语:“早知道你喜欢这个风格,我就不费劲收拾了。”
“慢慢来嘛,李老师每天除了讲座就是研究,很少过来,范妮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人影了,这都归我一个人管,实在是能力有限,”郭嘉扯过一只纸箱子,示意淳于时肆坐下,又从一沓记录档案中抽出来几张,说道:“依次是万小军、杨泽强、杨建还有单良的心里咨询记录……”
郭嘉提醒道:“三年前,李教授去J市第一监狱采访,我只是助手,这些都只是当时监狱犯人的心理测评,因为我不是公安内部人员,接触的都不是重犯,他们大多都是因为狱中生活枯燥乏味来跟我聊天的。”
淳于时肆点了点头一一翻看,之所以想起来要这四个人的咨询记录,不仅仅是在案件收尾的过程中发现他们都曾在同一个监狱服刑,更是因为在清港审讯钱斌的时候,牵扯出了一桩猎杀者旧案。
钱斌这个人十分狡猾,他把大部分罪责推到了索朗坤身上,推不掉的则以自己被被索朗坤威胁逼迫为理由进行辩解,为了印证他的说辞,他主动提到了曾经在J市发生的服装厂双尸案。
那桩案子,是单良以猎杀者的名义犯下的最后一桩案件,死者是一对**的男女。钱斌说,其中的男性死者曾经是鑫悦犯罪集团的一员。索朗坤曾经用这个人的死对钱斌进行过威胁,说案子是他找人做的,上了他的船就不允许退出。
当淳于时肆问他,案件是索朗坤找谁做的时候,钱斌却有点答不上来,只说是通过杨建找的人。
虽然钱斌的为自己开脱的目的也很明显,但淳于时肆还是重视起了钱斌的这段供词,他发现钱斌所说的并不是空口之言。
万小军虽然是以偷窃的罪名获刑,但入狱前,曾经是贩毒团伙“疯狗”组织的成员之一,而猎杀者犯下的第一桩案件的受害者曾经目击过疯狗的交易,是T市缉毒队一直在找的重要证人。
杨泽强是瘾君子,曾经在纳康手下做事,元旦那天的公交车爆炸案中,被炸死的黄毛也是纳康集团的成员之一,因为身份暴露,一直被暗中通缉,却不巧在爆炸中丧生。
淳于时肆又重新调出了猎杀者案的卷宗,他发现大多数案件,都与J市几个有名的犯罪团伙产生了联系,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猎杀者案的动机要重新定义。
仔细的看完郭嘉三年前的记录,淳于时肆说道:“看来你当时并没有察觉出这些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大部分的记录都是寥寥数语……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你一直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印象吧?”
郭嘉笑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认出来这几个人吧?”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淳于时肆没有否认。
“当时的环境,其实根本无法称得上是心理咨询,隔着栅栏,旁边站着狱警,咨询者不能畅所欲言,双方完全无法真正的沟通,”郭嘉指了指淳于时肆手里的那几纸说道,“三年前的事了,就算是单良,我也是在新闻出来后才认出来。”
淳于时肆把单良的记录又拿出来:“单良有什么特别的吗?你只记录了……睡眠障碍。”
“对,当时,我只是请求狱方给了他一些营养神经的非处方药,”郭嘉话锋一转,“但是问题不在这些记录上,这是单良后来写的日记。”
郭嘉说将一本软皮的笔记本递给淳于时肆:“单良出狱后,一名狱警联系到我,你先看看。”
淳于时肆翻开日记,里面的铅笔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写字的人似乎很痛苦,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并向右侧倾斜,几乎每一篇记录的开头都是“我又做梦了”或者,“我又做了那个梦”。
郭嘉解释道:“充满暴力与恐惧情绪的梦每个人都会做,理论上这是对压力的宣泄,这些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对梦境的描述,一直在刻意避免使用血液、埋葬、七、这几个字……”
淳于时肆迅速明白了郭嘉的意思:“也就是说,早在三年前你就意识到单良可能杀过人。”
“可是依然错过了时机,当我跟狱方反应这种情况的时候,单良已经不知去向。”郭嘉说道。
淳于时肆想了一会说道:“那么,猎杀者是怎么找上单良的?”
正说着话,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开,随着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飘了进来,刘易之的头也探了进来:“淳于,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他们说你在这呢。”
“刘叔,你怎么来这么快……”淳于时肆说道。
“淳于队长叫的外卖,我能不快吗,除了牛肉面,我去买了你最爱吃的包子,”刘易之笑呵呵的看了眼郭嘉,“你也来,我带的分量足。”
郭嘉笑着点头了点头:“多谢。”
“哦对了,”刘易之把一只快递纸袋递给淳于时肆,“这个是萧燃昨天忘在我那儿的,我怕是重要的东西,赶紧给你送过来。”
那只快递纸袋跟郭嘉用来装材料的一模一样,淳于时肆接过来,他很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为了它萧燃几乎跟他翻脸。
刘易之意味深长的看了那袋子一眼,接着说道:“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萧燃那丫头看完了哭了好一会,说是吃面辣的,她能吃多少辣椒我还不清楚吗……”
淳于时肆捏着快递的手僵住了,他看见快递的面单上隐约印着某某医大司法鉴定中心的字样,可最近的案子,没有需要做鉴定的,况且公安内部有指定的鉴定中心。
萧燃到底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