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研究室内黑着灯,淳于时肆跟萧燃等了一会才看清室内的人不是郭嘉。
“范妮?”
“范妮姐?”
可能是SCI走廊的顶灯有些刺眼,范妮走出来的时候,还用手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瞄了一眼全身警服略带紧张的两人,一下子笑了:“二位警官,你们堵着门……让我有种被扫黄打非的感觉……”
范妮的声音有些哑,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在补眠。
“范妮姐,你没事吧?”萧燃问道。
范妮的手还遮在眼前:“没事,如果你们能让我继续睡一会,就更好了。”
“那好,你先休息。”萧燃一向不善言辞,也拿不准范妮什么时候是在玩笑什么时候是真的,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淳于时肆没什么表情的脸,说道,“那我先走了。”
淳于时肆本来还有话想跟萧燃说,但范妮这么一闹,只能作罢:“你注意安全……”
话没说完萧燃已经走出了好远。
范妮嗤笑:“就萧燃那一身本事,你该担心的是别人。”
淳于时肆没说话,看着她遮着眼睛退回屋里,在黑暗里转身关门:“范妮……”
范妮的没答应,动作也没有停,淳于时肆上前把门撑住:“等你下……你,你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你等我睡醒再说不行吗?”范妮始终没有转身,但还是感觉到淳于时肆仍旧撑着门,无奈的说道,“周局没告诉你吗,你父母被安全转移了,怕他们心里压力太大,我跟随护送,对了,阿姨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让我带给你……”
说着,范妮把手伸向口袋,淳于时肆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听见我跟萧燃说道话了是吗?”
“不行吗?”范妮语气有点不善,抬手把一只小巧的红布包递到身后,见淳于时肆没接,刚想再说点什么,却感觉到半个手掌跟手腕都被握住,用力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
范妮措手不及,一个踉跄撞到淳于时肆身上,被硬扯着转了个身,一双哭过的眼睛再也没地方藏。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是谁。”淳于时肆说道。
当年萧潜的忽然背叛跟死亡对淳于时肆打击很大,他们同学四年,是最好的朋友,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做出了彻底的改变。
虽然“621缉毒案”被设为保密案件,相关人员也在萧潜出事后迅速洗牌调任,但淳于时肆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在出差K市的这段日子,萧潜的开销忽然变多,甚至向身边的人借了不少钱,多则数万,少则几千,尤其是刘易之一下子拿了五万给他。
淳于时肆算了一下,大概有十一万的借款,这不是消费观念变化可以解释的,毕业后短短的三个月里,萧潜一直在专案组,有的时候忙起来连轴转,休息都是奢望,就算想大把的花钱也没有时间。
淳于时肆一开始怀疑萧潜是被人陷害染上了毒瘾,但是无论通过什么渠道去查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也曾经试探过周局,但是后者只是皱着眉摆了摆手,不许再多问。
直到萧潜出事三个月后,淳于时肆有勇气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在一条裤子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单子粗略的被折了几折,字迹有点模糊,幸运的是医院名称跟流水号都在:K市中心医院,NO.11234692N11.
淳于时肆立即请假去K市,第一次,他利用了职务之便,想办法调阅了医疗档案。
那是一个五十二岁的中年女人,名字叫贾秀梅。
从医疗记录看,她得了急性心肌梗塞,治疗费用一共二十三万七千四百八十二元整,其中二十万的心脏搭桥手术费是在萧潜出事第二天缴纳的,她有一个女儿叫范妮。
从医药单据的签名来看,贾秀梅手术半个月后,范妮没有再出现,看护人变成了一个叫贾帅的男人。
淳于时肆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范妮就是在萧潜出事半个月后,她带着大咧咧的笑着出现,说:“我是尹教授的学生,负责给你的心理疏导工作,我叫范妮。”
淳于时肆是看着范妮把话说下去:“萧潜去世的前一个月,他跟我说过,等他回来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我想就是你吧,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二十万……”
“来历不明。”范妮说着话,眼泪刷的淌下来,“手术费是一个陌生男人交给院方的,没有留下名字,那时候监控还没有这么普及,也没有清楚的影像,关于这二十万我跟周局汇报过,他没有给我答案,但我心知肚明,这钱跟萧潜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来J市,对我跟萧燃百般照顾,都是因为萧潜。”淳于时肆说道。
“你们是他最在乎的人,我不想你们再有事。”范妮说道。
淳于时肆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跟萧燃一样恨我。”
范妮没有回答,转头忍了一会泪说道:“跨年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见过张宗凡,现在人员说,是他拼命救了萧燃……真的没有可能吗?”
淳于时肆摇了摇头:“七年前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我都没有忘记过,那种情境下他不可能……”他说到这,偷偷的长吸了一口气,“以我掌握的情况看,张宗凡不知利用了什么手段把梁宏伟拉下了水,伪造案件现场并帮助一名叫索朗坤的通缉犯逃跑,就算是有特殊任务萧潜也不会这么做吧?”
范妮不了解清港的案件,听淳于时肆这么说点了点头:“我想出去走走。”
SCI的隔壁是青禾区看守所,黑夜里,探照灯下来整条街道冷森森的十分安静,几百米的路,淳于时肆跟在范妮后面走了好久,路口夜宵摊子刚出,有两个客人坐在摊位前等餐。
老板见到淳于时肆打了个招呼,低头继续低头忙活。
锅里的汤面滚起来,香味渐渐变浓,范妮停住了脚步,侧身去看。
“你饿了吗?”淳于时肆问道。
范妮还是没说话,也说不清过了多长时间,她忽然转身,抱住淳于时肆,说道:“我很想他。”
小摊上烹煮的热气越散越大,淳于时肆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愣了愣他才回手抚住范妮的背,心里默念着:我也想他。
郭嘉发现,在SCI工作特别有效率,昨天不到四个小时,便写了近万字的论文,所以今天他特意起得早些,到犯罪心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推开门,隔夜的烟草味儿让郭嘉迈进门的脚又退了回来,他把手伸向口袋,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战术笔,环顾室内:遮光帘紧闭,几只装办公用品的箱子从高处掉落,沙发椅调节了高度,茶几一只粉色的糖果盒里面盛了烟灰,半根香烟被按灭在里面,朝天的过滤嘴上有一圈浅浅的唇印。
略微思考之后,他猜出了是谁留下的“现场痕迹”,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这里可是SCI,即使Z真的疯了也不敢来此造次。
郭嘉松了口气,正打算进屋,余光一瞄发现走廊上还站了一个人——脚上穿着拖鞋,警服裤子跟衬衫被压的都是褶皱,可能是洗漱的时候顺便洗了头发,在初春早晨微寒的空气中,头顶不断冒着气。
“淳于时肆?”对方这么接地气的造型,郭嘉还是第一次见,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昨天跟萧燃吵架了,没好意思回去?”
淳于时肆知道瞒不过郭嘉,只能“嗯”了一声承认,又说道:“休息室有早餐要不要一起?”
郭嘉看了一眼自己那犯罪现场一样的办公室,欣然接受:“那,多谢。”
电水壶不断的嗡鸣,淳于时肆洗了两只杯子摆上来,泡了两杯普洱,他把早餐摆上了桌子,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郭嘉诧异的问道:“难道你知道我要过来?”
“不是,给罗杰带的,今天他mama出院,我去帮忙,你先吃吧,一会出门再给他买,”淳于时肆说着回到办公室拿了一沓传真过来,说道,“这是昨天晚上J市第一监狱传过来的探视记录,单良跟其他三位的都在上面,我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郭嘉接过来,玩笑道:“淳于警官,你用人也太狠了,这可是周末……”
虽然他这么说,但还是打开翻看,淳于时肆把几处都做了重点标记,郭嘉看过之后也说道,“确实,频率太低,不可能维护住两人之间的关系。”
淳于时肆早就料是这样,点点头,说道:“至于其他能接触到单良的人员,我暂时没有权利调查,不过,我会想办法。”
郭嘉说道:“我昨天仔细看了你给我的关于单良的调查报告,我觉得关键点还是时间,即使两人在狱中就开始接触,因为条件限制,Z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支配单良,我怀疑,在此之前,Z有过类似的控制经历,并且两案时间间隔不会超过一年,J市或者K市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类似是指什么?”淳于时肆问道。
郭嘉解释道:“比如说不属于世俗犯罪,凶手连续犯案,针对某个对固定的社会群体进行的,但受害人之间没有联系,甚至排查社会关系也一无所获,很有可能至今没有破获。”
淳于时肆听着郭嘉的描述仔细的回忆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2014年,八月连环杀人案,凶手在三个月内连杀四个人,都是离异男性。”
说着,他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份复印的案卷,复印的纸张很旧了,装订在一块有些卷边,说明经常有人翻阅,郭嘉接过来问道:“这应该是你唯一没有破获的案件吧,这么耿耿于怀?”
“没错,这曾经是SCI唯一的悬案,现在又添了猎杀者案。”淳于时肆说道。
郭嘉低头翻了几页,却听见淳于时肆说道:“我得走了,跟罗杰约好十点……”
郭嘉抬头,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但是案件讨论到一半,两人都有点意犹未尽。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路上咱们继续聊?”淳于时肆见状提议道。
郭嘉稍一犹豫点了点头:“好啊。”
临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电脑跟书,不禁暗嘲自己思维不够严谨——在SCI能提高工作效率的前提是没有淳于时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