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停滞了数秒,郭嘉立即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带离铁轨的,但是他一时无法判断这个人的身份,忍着身体的疼痛,他用力一撑站起来,但同时他感觉到脚下踩了什么,还没等他的身体做出调整,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隐忍的声音:“郭嘉,你踩我手了。”
“淳于时肆?”郭嘉松了口气,同时把脚挪开。
火车已经走远,淳于时肆站起身,发现铁轨对面的那两个人已经踪迹全无,转过头去看郭嘉,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郭嘉的紧绷的神经已经完全防松,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眼睛上,他努力保持着语意逻辑通顺:“是五芒星的人,不知道被喷了什么东西,但应该不会把我变成瞎子,很可能是辣椒素之类的……”
扶着半瞎的人买了两瓶生理盐水后,淳于时肆让郭嘉在路边坐下,他想先用水冲一下再去医院,但刚一拧开瓶盖,却被郭嘉制止了:“要不,你送我回家吧,我觉得应该没事。”
淳于时肆不容分说的把挡上来的手,按下去:“大哥,你别害我好吗,你要是瞎了,我身为警务人员就叫不作为。”
“我不告你。”
郭嘉手指被掰的生疼,忽然额头一阵凉意,紧接着有水流顺着脖子淌进了衣服里,他看不见也不知道往哪躲,下意识的偏开头,但不知怎么的更多的水浇下来。
他觉得淳于时肆是不是也瞎了。
淳于时肆此时却瞅准了机会,上手按住了水淋淋的脑袋,把水灌到了眼睛里,但随即他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严重——郭嘉的眼球上好像浮起来一层薄薄的膜。
不会是把眼睛烧坏了吧?
“那是隐形眼镜。”郭嘉解释道,说着抬手把隐形镜片取了下来。
“你……”淳于时肆刚想数落他几句,却一下子愣住了,那一双眼睛,一只是亚洲人的棕,一只却是湖蓝。
“天生的。”挂着满脸的水,郭嘉还笑了笑,“吓着了?”
淳于时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板起脸孔,继续之前的动作:“你别乱动。”
白梦莹做的汤热气腾腾,郭嘉喝了两碗才暖和过来。
吴峰有点心疼的看着被喝的一干二净的排骨汤,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长出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俩打架了呢,我想再怎么着淳于时肆也不能把我们嘉儿,按水里打啊。”
郭嘉闭着眼睛笑笑:“还多亏了凌凛发烧,不然我这次在劫难逃。”
“你难道没觉得不对吗?”淳于时肆说道,“五芒星的人在加油站旁边就动手了,感觉他们特别的着急,像是在赶时间,不像是计划好的行动。”
“我也觉得,但就这点而言,我得不出什么结论。”郭嘉说道。
“这帮家伙阴魂不散,说不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吴峰对郭嘉说道,“淳于杀了那什么奈奈,现在是他们的大仇人,直接下手又不敢,只能朝身边人下手,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对你虎视眈眈的……你们俩啊,都多长点心。”
吴峰感觉自己十分超心,然后又说道:“郭嘉衣服干一干让淳于送你回去,我这的事你也别惦记了。”
“你可以找范妮。”淳于时肆提议。
一提起范妮,吴峰就投点怵头,两人一向不和,见面经常吵嘴,但一想是为了工作,狠了狠心拨了电话,但是响了数声一直无人接听。
“看见没,说不定见到是我的号码,故意不接。”吴峰把电话往办公桌上一扔,“就按照老办法来吧,查监控,挨家挨户询问,我还不信找不到这个郑文燕。”
吴峰的话落了空,到了第二天下午,还是没有找到郑文燕。
淳于时肆听说之后,下了班特意去了一趟西城支队,问道:“要不要帮忙?”
“就是地毯式搜索,多你一个也不起什么作用。”吴峰说着点了根烟,“也奇了怪了,这女人跟人间蒸发似的,难道郭嘉的地理侧写是错的?”
淳于时肆想了想问:“你没再找范妮吗?”
“说了不找就不找,”吴峰说完,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停了,“其实我后来又打过电话,还是不接,再怎么样也该回一个吧……”
淳于时肆听到这,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范妮虽然不是那种随和的性格,但故意不接电话这不是她作风,于是拿出手机,拨了范妮号码:“关机?”
吴峰推己及人:“她最近忙什么,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不可能。”淳于时肆斩钉截铁的否定,然后起身告辞,“我去她家一趟。”
晚上八点,淳于时肆到了范妮住的小区,他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发现灯黑着,试着再拨电话,还是关机。
进到单元门内,正赶上电梯上行,淳于时肆没有耐心去等,直接爬了楼梯,到了范妮门前,他深吸口气扣了几声门:“范妮,在吗?开门!”
“范妮!开门!”淳于时肆一边继续敲门,一边把门把插在门把手上的一沓彩纸抽出来,那是附近新开业超市的广告,内页印着打折商品。
淳于时肆持续敲了有五分钟,除了邻居的狗吠,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半个小时候,几辆警车开进了范妮家的小区。
保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为是小区里出了逃犯,想凑过去看又不敢,正三五成群的讨论,一辆果绿色的宝马开停在了一边。
一名保安刚想上前,一张证件几乎贴到脸上:“警察,带我去看你们小区的监控。”
保安扫了一眼,觉得这床桌打扮怎么都跟警察搭不上边,但眼前的阵势又不得不信。
进了监控室,带路的警察却没走,倒上茶水坐在一边,他们想看看这警察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折腾什么。
可刚一坐定,却惊的差点掉了下巴。
这警察是开挂了吧,三个不同视角的监控,都开到八倍数,进进出出的人都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能看清什么。
到底看清了什么,只有邵祁自己知道。
范妮晚上会独自一个人跑步,精疲力尽的时候直接躺倒地上或者默默的抽烟,半夜回家在电梯里,带着耳机,有时候会忽然蹲下再起身满脸泪痕。
沉默着看完所有监控,邵祁心里有了数,他平时见到的范妮,只是她想让人看到的,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范妮讲解犯罪动机,被邵祁顶撞后,一声小弟弟叫的柔媚又嚣张。从那以后邵祁感觉自己的魂便丢了,他最喜欢范妮即使错了也嘴硬不服的样子,更喜欢她张口骂人的语气。
但那些都是假的,真正的范妮跟淳于时肆一样,都带着一股别人看不懂特殊的气场,可那又是什么?
接到淳于时肆电话的时候,邵祁已经准备离开了,不知是不是坐的太久,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电话里的声音少有的温和:“没事吧?”
“没事,就是没站稳,”邵祁忍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黑,说道,“她应该是在周日晚上失踪的,她那天是早九点十六分出的门,再也没有回来。”
淳于时肆“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你先到范妮家来吧。”
范妮家的门开着,灯全点亮。
淳于时肆正在看现场记录,孟茜在一边翻开范妮的笔记本电脑,林楚城做完常规勘探,在道出敲敲打打怕哪里会有什么遗漏。
邵祁上鞋套,他站在客厅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株长错了地方的植物,他宁可向每次一样,自己死皮赖脸的站在门外提着礼物或鲜花,眼前是冰冷的门,而门后有范妮在。
看出邵祁的手足无措,淳于时肆拍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去帮楚城的忙。”
邵祁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走到卧室,林楚城看见他打了个招呼。
“我能帮什么忙?”邵祁问道。
“范妮怎么说也是警务人员,如果她意识到了危险,一定会想办法留下一些线索。林楚城安慰似的朝他笑笑,“平时在现场怎样,你就怎样。”
邵祁愣愣的点点头,走到床头的桌子旁,翻了翻上面的书,又放回原处,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记不起自己平时是怎样的。
他茫然的四处去看,把目光落到衣柜上,黑色的木门上印了半只手印,其中无名指跟中指格外的清晰。
“那应该是范妮涂完粉底找衣服时留下的,已经取样了。”林楚城解释道。
邵祁点点头,蹲下身去看那枚掌印每一处纹路,最后,他把手放到相同的位置,拉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不太多,也不是很整齐,却按照颜色严格的分类,邵祁看了看,忽然有所发现,转头问林楚城:“林哥,这房子里还有别处有衣服吗?”
林楚城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了:“只有这一个是衣柜,还有门口,是鞋柜,怎么了?”
邵祁没回答,转身出去,打开鞋柜看了看,忽然激动的扯住淳于时肆:“老大,范妮少了一件红色礼服,还有银色高跟鞋。”
“什么?”邵祁的思路跳跃太快,淳于时肆没跟上。
邵祁说:“记得去年夏天你们俩一起去调查蓝旗集团命案,在宴会上,范妮穿的那套衣服吗,那套衣服时我挑的……不见了。”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淳于时肆说道。
邵祁把淳于时肆拉到鞋柜前:“这里,明显少了一双鞋,卧室里红色衣服中间有一只空的一架,这说明,这些原来一直在这,而且,她周日早晨出门的时候提了一个袋子。”
“什么袋子?”淳于时肆问道。
“手提袋,”邵祁说着比了一下大小,“我还想,她出门做讲座手上拿的会是什么东西,现在看应该是一套完整的礼服。”
“你是说,她讲座过后,可能去参加了什么……”
没等淳于时肆把话说完,邵祁便喊了孟茜:“查一下,周日晚上,J市所有的宴会、酒会、晚宴、以及一切可以需要穿礼服的场合。”
孟茜停了手头的工作,立即打开自己的电脑,十分钟后,她指着电脑说道:“都在这,大小企业跟非盈利机构都算上,一共二十家,但没有跟心理学有关的,要不要找找临市的?”
邵祁一个个的看过去,也想不出究竟是哪家会跟范妮扯上关系,就子啊他以为自己推断错误时,淳于时肆指了指屏幕:“查这个。”
“希尔慈善晚宴?”孟茜问道。
淳于时肆点点头:“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