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商口岸的集市,早晨最热闹,新鲜的水果与L国特产成船的运出来,成箱的搬上J市商铺的进货船,剩下零散的等着晚些时候卖给游客。
人与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声声入耳,又听不真切,只是觉得热闹非凡。
淳于时肆看着这一切,想起昨天跟萧潜在对岸跟五芒星的人对峙,Y国军队擦肩而过的子弹,像是一夜之间,穿越了两个世界。
这时,萧潜碰了碰他的胳膊:“接咱们的船来了。”
淳于时肆看向远处的河面,一只渔船穿过水上的雾气,轮廓越来越清晰,停到近前,那个带红色帽子的中年人探出头来:“把货搬上来吧。”
萧潜率先应了一声,从船舱里报出一箱水果,上船,淳于时肆也跟着有样学样,临走时耗子拉了拉他的衣襟:“肆哥,红崖楼我还住着,回清港找我。”
淳于时肆“嗯”了一声,转身登船。
萧潜中途换了身衣服,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张宗凡,红色帽子则把淳于时肆又送回了修车厂。
梁宏伟见到他们回来,呵呵笑着:“于四儿回来啦,你估计要在这呆一段时间了。”
“那麻烦,梁师傅了。”淳于时肆说道。
梁宏伟摆摆手,说道:“但是你得受这的关系,鉴于你现在出于下落不明的状态,非必要情况下,也别跟任何人联系。”
“明白。”淳于时肆点头,“从现在开始,到范妮被救出来之前,我就是于四。”
从市局出来,吴峰的心情已经跌倒谷底,一夜了,整整十六个小时,淳于时肆没有一点消息。
就这么一个大活人,好好的说失踪就失踪了?
吴峰有点不愿意相信,坐在车里,他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给郭嘉打了个电话:“淳于还没消息。”
“周局有说什么吗?”郭嘉问道。
“能说什么,全力搜救,决不放弃。”吴峰一声冷笑,“套话而已,但我总觉得,淳于应该没事。”
“呵,我觉得有什么用。”吴峰又自嘲一声。
“我也觉得他没事。”郭嘉说道。
“真的?”吴峰知道,郭嘉是从来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淳于时肆一开始在市局接受审查,出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联系,他自己去见了五芒星,你觉得这是他的风格吗,还有新闻中说,淳于时肆被枪击受伤后,五芒星乘的船发生了爆炸,一艘船没有撞击,怎么会无缘无故爆炸?”郭嘉说道。
“你是说这新闻是假的?”吴峰问道。
“新闻应该不假,但是过程一定不是那么简单,”郭嘉说着,还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在清港的时候,淳于时肆跟柴浩演的那出戏吗?你不觉得,这个新闻的风格很熟悉吗?”
“这要真是假的,等淳于回来,我揍死他。”吴峰想了想说道,“他要真回来,揍我也行,对了,欧轻帆回医院上班了,还亲自把楠楠接了回来,凌凛来电话说,大早晨的透析病人家属闹了一通。”
“那我一会去医院看看。”郭嘉说着挂了电话。
到了医院,郭嘉先去了欧轻帆办公室,他探头看看,里面没人,一转身,正碰上查房回来的白婉莹。
“欧医生呢?”郭嘉问道。
白婉莹一改往日的温言软语,说起话也一身的火气:“在抢救室,之前有病人来闹,楠楠被吓到心脏病发作,这什么世道!”
“欧医生这么快就来上班,他状态好吗?”郭嘉问道。
“感觉是强忍着,怎么说呢,”白婉莹沉吟片刻,“欧医生现在完全把楠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楠楠要是再出事,估计人就奔溃了……”
郭嘉似听非听的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出去。
抢救室在楼下,一出电梯门,郭嘉就看见走廊地上坐了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男人,走近了果然是欧轻帆。
“怎么样?”郭嘉蹲下身问道。
“没事了……”欧轻帆疲惫的说道,他想站起来,却感觉没有什么力气。
郭嘉见状,按住了他,坐在对面说道:“其实,你应该在家休息。”
欧轻帆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在家,我身边一没有人,就听见舒然叫爸爸。”
说完,他又看向郭嘉:“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有一些线索,正在整理。”郭嘉说道。
欧轻帆好像也不太在意,没有就这个问题展开,他仰起头,惨然一笑:“孩子有什么错,为什么不冲我来。”
“什么?”郭嘉没听懂,“你说谁?”
“没有谁,”欧轻帆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楠楠。”
欧轻帆走后,郭嘉在原地站了许久,刚才欧轻帆明明话里有话,但又不愿意多讲,可这种时候,他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昨天在医院找到的那些糖果,已经确定有镇定成分——异戊巴比妥的粉末,那是管制药品,常用于癫痫类疾病,那么小的孩子,只要很少的剂量就会使其处于半催眠状态。
郭嘉几乎可以认定,孩子的死亡时一场犹豫的谋杀,这种手法,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欧轻帆应该是Z选中的引导对象,现在欧舒然死了,那下一步呢?
可这中间好些少了些什么,即使欧轻帆现在处于精神崩溃边缘,最多能做出的举动也就是情绪失控,或者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比如自杀或者伤人,但是这些都跟黄振华扯不上关系,况且Z想要的是密码筒中的秘密,伤人完全不是他的目的。
郭嘉一时间捋不清头绪,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进入了某个误区,他平静了一下,想换个思路,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郭老师,您一会来医院吗?”
“你是?”郭嘉问道。
“哦,我是凌凛,我们吴队说,您一会要来,如果来的话,我去买午饭可以给您带一份。”凌凛说道。
“谢谢你,我不太饿,”郭嘉说着补充道,“我已经在医院了,一回见。”
一进病房,郭嘉就感觉到凌凛今天好像格外的热情:“郭老师,您别客气,不吃饭对胃不好,你看黄教授,嫌医院饭不好吃,饿的胃疼了。”
黄振华好像很喜欢凌凛,说话也随意:“别瞎说,我那是老毛病,不过这医院餐,确实不怎么样。”
郭嘉笑笑:“有胃口是好事。”
“那我去买午饭,”凌凛说着走出了房门,但马上又回来了,“郭老师,麻烦您看着黄教授把喂药吃了,就桌子上的冲剂。”
“我又不是小孩,看什么看?”黄振华倔强的说道。
但凌凛一走,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黄振华见到郭嘉总带着一点别扭:“这些孩子都很好,其实按身份讲,我是个罪人,他们……”
“您也是被人陷害的。”郭嘉说着,瞟了黄振华的枕下漏出的密码筒一眼,“您想好了吗?”
黄振华长出口气说道:“还是打开吧,等淳于警官回来,就打开,听说他被审查了是吗?”
“嗯,对。”虽然这是个过期的消息,但郭嘉还是没提淳于时肆失踪的事,“那密码,您知道?”
“想了几个。”黄振华的目光落在郭嘉的脸庞上,“你其实长的很像郭先生,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郭嘉不甚在意的笑笑。
黄振华说道:“因为,我们当年的自私,改变了你的命运,本来,你可以生活的很好,每次看见你,我都觉得愧疚。”
郭嘉目光骤然变冷的:“您什么意思?”
“车祸,我是说车祸的事情,我跟兆文放弃了你的父亲,”黄振华说道。
“这与我不相干。”郭嘉说着,站起来,转移了话题,“凌凛不是说,让您吃药吗?什么药?”
“哦,是胃药。”黄振华说着,拿起床边桌子上的杯子,往里倒了一袋冲剂,然后想下床去接水。
郭嘉想起上次的事,按住他,说道:“我来吧。”
接了些热水,把药剂搅匀,郭嘉把杯子端给黄振华:“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多想以后吧。”
“我还有什么以后。”黄振华凄然的笑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郭嘉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混乱,他想问门口的干警怎么了。
却被其中一名干警拦回去:“郭老师,别出来,出事了。”
郭嘉推开两人看了一眼,声音来自前面欧轻帆办公室门口,一群人堵在门口,把躺在移动病**的楠楠推了上来。
他们义愤填膺的把欧轻帆扯出来,推搡着说着什么滚出医院。
郑军半蹲着身子,抱住楠楠几乎被推搡着跪下。
忽然,欧轻帆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只不知哪来的扳手,朝着每一个叫嚣的人头上砸去。
守在门口的两名干警,再也看不下去了,冲上去阻止。
郭嘉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听到屋内一阵异动。
“您怎么了?”郭嘉跑回屋内。
此时黄振华一手捂着心脏,一手紧抓着床单,看样子是心脏病复发了。
郭嘉翻遍了床头,也没有找到急救的药物,按了呼叫铃,根本无人应答,他想到此时门外的乱子,犹豫给凌凛打了电话:“在哪里,快回来,出事了!”
“啊?”凌凛的声音一下子慌了,我至少还要一会才能回去,“怎么了?”
郭嘉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形,反手锁了病房门,从楼梯间去二楼寻找医护人员。
刚下了半层,一个端药剂带着口罩的护士正走上来,郭嘉拉住她:“护士,有病人心脏病复发了!”
“是吗?”护士不紧不慢的抬眼,掀了托盘从露出手里的针管,猛的扎向郭嘉的经脉,按下了注射器,笑道,“这是给你特制的药。”
郭嘉躲闪不及,但也认出了站在对面的人,他跟护士装扮的人动了手,简单的几下拳脚,却加快了麻醉剂被吸收的速度,很快他感觉到手脚结了冰一样的麻木,随后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