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J大图书馆门口,淳于时肆被一处门禁拦住,大概时间比较早,没见到几个人,其实这道门禁比他膝盖也高不了多少,本可以一步跨过去,但这毕竟是学校不是犯罪分子的老巢。

他等了一会,终于看门大爷出现,得知他的身份后,特许他“合法”的跨了进来。

淳于时肆跟他交谈了几句,道了谢,直接上了二楼,站在楼梯口,他看见走廊尽头房间的门上贴着值班室三个字。

死者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到这里。

12月5日的监控中显示,死者吕硕在21点便进入了那片树林,之后,21点10分,死者拨通了电话,通话时长,三秒钟。

淳于时肆走过去,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竟然自己开了。

“什么事?”一个男声从临窗的书架后传出来。

淳于时肆的目光透过书籍的空隙只捕捉到半张脸,他很瘦,半边身体靠在书架上,手上托了本书沙沙的翻着,根本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似乎感觉到了探究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架后转出来,打量一翻站在门口的人:“你是在找什么人吗,警官?”

“你认识我?”淳于时肆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只是猜测,学校的命案我已经听说了。”他嘴角微弯算是一个笑,眼神却落在淳于时肆的手上。

淳于时肆捻着食指上因为持枪磨出的茧子,觉得这人不太正常,毕竟谁会在提到命案的时候第一时间笑出来,于是问道:“我想知道,昨天晚上这里谁值班?”

“我和另一位女老师。”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笑容的不合时宜,不动声色的收了,又补充道,“她是个孕妇。”

淳于时肆点头,同时发现对方的手臂上缠了一段绷带,他继续询问:“二十一点十分的时候有没有接到过一通电话?”

“倒是有,只是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便挂断了。”

“你接的?”淳于时肆又问。

“不是。是那位女老师接的,”他指了指隔壁的书库,说道,“她就在第一书库。”

“认识吕硕吗?昨天晚上九点之后你在哪?”淳于时肆追问。

“怀疑我啊?”对方不答反问。

“例行程序。”

“我值班到十点,然后直接回了教师公寓,”他回答的十分坦然,不经意的挽起了袖子露出那节绷带说道,“至于吕硕,我并不认识。”

淳于时肆最后问道:“你的手臂是怎么受的伤?”

对方的回答还没出口,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这个电话来的很不凑巧,淳于时肆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下来电号码只得接起来:“周局。”

淳于时肆原本以为特训营那几位捅了什么篓子,不想老爷子却关心起案件来,问了几句,说道,怕他手底下凄凉,推荐了一个人帮忙,说是李怀玉教授的博士生。

“是犯罪心理学博士,”老爷子解释道,“他们专案组不是有个范妮吗,正好李教授推荐的博士生就在J大,叫郭嘉。”

郭嘉。

这个名字淳于时肆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能把写有他名字的论文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原来是李老师的高徒,怪不得有本事一篇文章就让尹教授直呼后浪推前浪,让专案组坐立不安的卷土重来。

可老爷子这时候把他找来真的是为了案子吗?

淳于时肆不愿意深想,却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转身回到值班室,问道:“你是郭嘉?”

“是我,”郭嘉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人,“你不会就是李老师说的淳于警官?”

“特别案件调查组,淳于时肆。”淳于时肆心情复杂的自我介绍。

郭嘉握住了伸过来的手掌:“久仰。”

这句久仰,的确不是客气,郭嘉早就听过这个名字,更深知自己就事论理的文章跟他有些牵扯,可这种见面方式实在让人有点不太舒服,尤其是那种把自己当做嫌疑犯的审视眼神。

淳于时肆看着郭嘉的脸,下意识的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集,但还是顾及老爷子跟李教授的面子,说道:“以后有事还要麻烦郭老师。”

“客气了。”郭嘉笑道。

之后,两人默契而又疏离的告了别,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

回到案发现场,收尾工作进行了一半停住了,罗杰面色不善的告诉他一会专案组的人要来,淳于时肆看了眼棺材中尸体,问道:“能等吗?”

“最多十分钟。”罗杰有点生气,也不知道是冲的谁。

“我看行。”林鹏不嫌事大的表示支持。

吴峰跟龙鸣的事已经传开了,林鹏一听说当场就炸了毛,一直忍到现在,他可是浑起来牛都拉不住的脾气。

以防万一,淳于时肆让他去查一下郭嘉的不在场证明,趁机把他支开林鹏明白他的用意,憋着一脸不甘的离开。

林鹏走后不久,龙鸣跟范妮便来了,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人,淳于时肆看见就一皱眉,却不料被范妮逮个正着:“皱什么眉啊?”

“你来的太晚了。”淳于时肆半真半假的说道。

“哦,是嫌我来晚了,”范妮笑着指了指跟龙鸣身边的人,“这你不能怪我,都是我们龙队非要去见见这位。”

淳于时肆顺着范妮的手势看过去,郭嘉正跟龙鸣聊的投机,跟自己点头招呼后便到了陈尸之处。

郭嘉围着棺材缓缓的走了一圈,那种神色像是在观赏水族箱里静止的金鱼,抬头说道:“这不是凶手第一次犯案吧?”

“你怎么知道?”龙鸣这一问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

郭嘉笑笑,把棺材板敲的空空作响,说道:“是这些告诉我的。”

“你是说这些变态行为?”罗杰脱口而出,“这凶手不会精神真的有问题吧。”

范妮无奈的摇头说道:“行为异常不代表精神异常……”

“没错,凶手逻辑清晰,行为谨慎,控制力强,不可能有精神疾患,棺材、捆绑、断指,这些看似变态的行为对于与凶手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常态行为,他在满足自己的某种欲望,而这种欲望只能通过杀戮过程中察觉,所以这绝对不是他的首案,”郭嘉说着踱步走到尸体的一侧,看着死者鲜血淋漓的伤口:“这并不是杀人仪式,更像是一种弥补性努力。”

范妮听到这抬起头,说道:“你是说,凶手存在危险心结?”

“没错,凶手是在企图用这种犯罪模式弥补某种失败,这种极具个人色彩的弥补与执着多半是因为受到过强烈的精神刺激的形成的。”郭嘉说道。

“Mind entwist,我怎么没往这方面想。”范妮自嘲的笑笑。

“这是我对案件的第一反应,你不是想不到,只是身在此山中的缘故。”郭嘉谦和的笑道:“不过你也知道,这种推测需要证据支撑。”

“能看出来跟猎杀者的关系吗?”龙鸣不信怎么两人一翻来言去语后,自己期望的凶手就变了身份。

“这类罪犯的手段在作案过程中会不断升级,目前不好判断,但有一点与猎杀者十分不符,”郭嘉直言,“作案频率变化太大。”

龙鸣固执的说道:“现在的猎杀者与之前的不同,手段更换也在所难免。”

郭嘉不与龙鸣就这个问题争辩:“还有一点,凶手跟死者可能认识。”

“龙队,确实有这种可能,”淳于时肆知道龙鸣不了解案情,给他讲述了他们查到的情况。

龙鸣听完后没有表态,看得出来他还是固执己见。

范妮了解龙鸣的脾气,怕两人起争执,拉着淳于时肆出了现场,说让他陪自己抽烟,两人在树林旁边站着,范妮却问起了闲话:“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郭老师啊?”

淳于时肆没说话,替范妮挡住冷风,让她顺利点了烟。

范妮白了他一眼:“那就是认识。”

“周局介绍他帮我破案,”淳于时肆答道,“不过,他有些问题说的还真对。”

“别小看人家。就这起案子的死法,谁见了不得吓一跳,你看他淡定的跟棺材里面躺着颗白菜似得,”范妮往里面斜了一眼,小声说道,“龙鸣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真相之前都是推论,你们各查各的,至少没有坏处。”

“我尊重龙队。”淳于时肆表名自己态度。

这时,林鹏迎面走了过来,见到范妮就知道龙鸣在,跟淳于时肆敬了个礼,也不多话直接跟他汇报:“淳于队长,已经查明郭嘉所言属实,没有作案嫌疑。”

林鹏本来就底气足,加上带着股气,真是声若洪钟,淳于时肆一时来不及阻止,只能硬生生的等他讲完。

下意识的,他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出现,范妮似乎也有所察觉,回头一看,笑出声来。

范妮这一声笑打散了本应有的尴尬,就连龙鸣都无可奈何的笑了,郭嘉若无其事的从淳于时肆身边走过,范妮掐灭了手里的烟也跟了上去。

一时间,只剩下林鹏跟淳于时肆面对面站着,林鹏还摸不着头脑的问:“怎么了?”

“没事。”淳于时肆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