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监控,吴峰一个看到半夜,中途几次睡着,又醒过来,最后他起身洗个脸,又泡了一杯浓茶。

原本他以为安定医院的监控会很精彩,却没料到,无聊到让人忍无可忍。

因为欧舒然病房的监控早就已经捋过一遍,他查看的是医院的走廊和公共区域,安定医院的作息非常规律,不像普通医院能够自由活动。

当然活动时间也是有的,就是一些病情轻微没有攻击性的病人在一个房间里面围在一起看书看报画画,这种间也不乏比较“活泼”的病人,打打闹闹磕磕绊绊总是有,但稍一出格,护士就会上前制止。

但是在画面里很少见到欧舒然,这孩子太安静,各自爱,总是爬在地板上画画,用的还是蜡笔,一只一只的轮番在纸上图,因为各自太矮,性格孤僻,他总是躲在角落里,或者是某个病人轮椅后面。

欧舒然好像特别喜欢轮椅,他经常趴在下面,护士怕出危险,几次三番的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做好,但一转眼,这孩子就又躲起来了。

可糖是哪来的,吴峰始终没有发现。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监控还有一多半,他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是完不成了,决定明天去SCI找邵祁试试。

一想到SCI,吴峰的心又闷起来,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的砸过,连吸了三根烟,看着烟雾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们到底都在哪啊?

J市第一医院的聚众扰乱社会案很快成了社会新闻的焦点,重压之下,周局把SCI几个人抽调给了西城支队。

其实这案子没什么难点,主要是找到参与者和调查首要分子。

但当时参与闹事、斗殴的人员,在警方到达前一哄而散,但有了SCI的介入,事情变得简单,一个上午时间,参与人员悉数到案。

剩下的就是指纹对比,取证与审理。

想起郭嘉之前关于欧舒然案最终指向是黄振华的思路,吴峰提示审理人员,一定要问清两点:一是由谁发起的,二是为什么选择中午聚众闹事。

吴峰自己也亲自参与了审问首要人物,但那个人就是一块滚刀肉,怎么都不肯老实招人。可能跟前一天吸了太多烟有关,没一会,吴峰的嗓子就哑了。

刚一出审讯室,痕检人员又找了上来,说欧轻帆用的扳手上没有发现指纹,人又昏迷,这接下来怎么定证据。

“要不就按照监控来吧,监控中不是清楚吗?”凌凛在一边出主意。

吴峰听了听也觉得有道理,如今只能这么办,但细一琢磨,他又追上了痕检科的人员:“扳手上,任何指纹都没有吗?”

痕检人员点头:“没有,应该擦拭过。”

吴峰点了点头,又叫住了痕检科的人:“一会,给我找一个新的指纹盒。”

“你要取谁的指纹?”痕检科的人奇怪的说道。

“你给我拿一个就是了,别问那么多。”吴峰说道。

拿着指纹盒,吴峰来到了J市第一医院。

吴峰记得郭嘉说过,害死欧舒然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现在看来,一点不假,欧轻帆奋起打人,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他跟白婉莹的办公室,吴峰去过很多次,什么时候就多了一把扳手,而且现在连指纹都擦的一干二净,这反倒证明了郭嘉说的话。

但这个幕后黑手擦掉指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他自己不慎留下了痕迹,还是欧轻帆的指纹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吴峰暂时无法推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欧轻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吴峰进去的时候,正好白婉莹也在,看见吴峰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他。”吴峰指了指病**的人,揽住白婉莹的肩膀,安慰道,“欧医生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那他好了之后,会不会坐牢?”白婉莹问吴峰。

“他肯定是触犯了法律,但是他这种情况比较特殊,给他找个好律师,应该不会判的太重。”吴峰说道。

吴峰说着,拿出采指纹的工具:“婉莹,你得帮我个忙。”

白婉莹点点头,也没有多问,等采集完毕后,两人坐下来后,她说道:“本来我还以为,楠楠的手术顺利,欧轻帆也许会好一些,没想到……”

“那楠楠呢?”吴峰问。

白婉莹一笑:“说出来也讽刺,没出事前,没有一个医院愿意收留楠楠,现在都抢着要,开出的条件各不相同,楠楠的爷爷也在犹豫。”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利益为先。”吴峰说道,“像欧轻帆这样的人不多,但是好人没好报。”

就在两人话题越聊越丧的时候,欧轻帆的护工拿着几件衣服进来:“白医生,欧医生的衣服我洗好了,放哪?”

白婉莹看了一眼,那是欧轻帆出事时穿的那套,上面的血迹已经没了,熨烫的妥帖,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她感激的笑笑:“麻烦你了。”

“应该的,”护工说着,又拿出一个小袋子,“这是在欧医生口袋里发现的,看起来挺高档的,怕洗坏了,没敢动。”

白婉莹接过来,发现那是一方暗格刺绣手帕,她也不太懂,只是点点头道了谢。

吴峰看来却伸手过来:“给我看看。”

“你看它干什么?”白婉莹嘴上这么说,东西却已经递了过去,看见吴峰接过来,把手帕卷成一团握在手里,急道,“你干什么,这是人家的东西。”

“我好像在哪见过,”吴峰想了想又,问,“欧轻帆以前用手帕吗?”

白婉莹一愣:“这还真没见过。”

“东西我先带走。”吴峰说着,起身要走。

看吴峰的神情,白婉莹就知道,这手帕多半跟案子有关,但又觉得不妥,叮嘱道:“别给人家弄丢了。”

“放心,”吴峰说着停下脚步,回身拍拍白婉莹的头,有点歉意的说道,“等我忙过这阵,再好好陪你。”

“谁用你陪。”白婉莹把吴峰的手打掉,但想了想,还是追上去抱了一下,顺手没收了吴峰口袋里的烟,“少抽烟。”

吴峰到医院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欧舒然原来的护士正在活动室负责看护。

因为怕病人受刺激,吴峰被安排在了会见室等候,这里有两条通路,一处是通往外界,一处是通往走廊,但此时两边的门上都锁着铁栅栏一样的门。

工作人员说,这里是病人会见家属的地方,那两边的门不会轻易打开。

吴峰被关在中间,感觉跟在牢房一样。

过来大概有十分五分钟,有其他工作人员跟欧舒然的护士换班,见到吴峰坐在那,护士已经有点无语:“吴队长,这次,您又要问什么?”

“这个。”吴峰拿出手帕,“我在监控里见欧舒然拿过,这个是他的东西吗?”

护士觉得吴峰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水平:“不是他的还会是偷的?”

“不,”吴峰更正到,“我的意思是,这个手帕,你以前在欧舒然那里见过吗?”

护士琢磨了一下说道:“见过,在欧舒然枕头底下,包着糖果的……对了,就是因为这个。”

护士说着有点激动:“这手帕看着不像是,孩子的东西,我以为是欧舒然爸爸的,自然的也认为糖是他爸爸带来的,所以从没觉得糖果的来源有问题。”

“这就合理了,”吴峰说道,“那你再回忆一下,这种手帕,在你们医院有没有人用?”

“这个……”护士有点为难,“一时还想不起来。”

吴峰并没有灰心:“没事,你帮我留意,一旦又发现,直接跟我联系,别告诉任何人。”

护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放心,我也不想让舒然死的不明不白。”

看着护士,吴峰忽然又后悔了,如果这条手帕真的跟幕后真凶有关,那他这么做会不会把护士置于危险的境地,于是摆了摆手:“算了,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什么多没说。”

护士觉得这个刑警队长怎么神神叨叨的,刚想问个明白,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声尖叫跟咒骂。

那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配合着走廊的回响,凄惨而又恐怖。

护士打开门,正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接待室门口,不知该如何进退,吴峰从后面遥看一眼,有点惊讶:“凌凛?”

凌凛仿佛没有看见吴峰,努力抱着发疯似的女人,不让她从轮椅上掉下来。

医务人员赶到,也有点懵了:“这怎么了?病人一直都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凌凛说道,“忽然就这样了……”

女人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怒目仇视,抓起一声口袋里的钢笔就朝凌凛脸上打去,后者一个躲闪不及,额头上划出一道红痕。

“凌凛!”吴峰赶紧把人护住,扯进接待室,看着脸上不止一道抓痕,问道,“要不要处理下?”

“没事,我习惯了。”凌凛勉强的笑笑,解释道,“最近队里忙,好久没来看我妈了,今天抽个空过来,可能她老人家生气了吧。”

吴峰说:“阿姨也不是故意的,等病情稳定你再来。”

安慰了几句凌凛,吴峰带着他一起出了医院。

凌凛吸了口外面的空气,拉住吴峰:“吴队,在外面走走再回去吧。”

“也好。”吴峰把打开的车门又关上,问道,“还在为你妈的事心烦?”

“也不是,”走在河边,凌凛摸了一盒烟出来,刚点上,手一抖,烟掉进了水里,“最近出的事,太多了……”

吴峰一摸衣兜:“呦,烟让你嫂子没收了。”

两人对视,同时郁闷的一笑,凌凛先说道:“我去买。”

吴峰点点头,在河岸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回来,打电话给凌凛,响了几声没人接,他一下子有点慌了,再拨了一遍号。

电话终于接通,吴峰心刚一落地,忽然感觉到脑后一阵凉风袭来,一阵剧痛后,他感觉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了周身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