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樾再听到家里出事了的时候,身上的疲惫感就陡然消失了。

就连被陆晴和那个女的搞出的坏心情,都随之消失了大半。

她跑到拐弯的巷子口时,正好看到陆建国被两个保卫科的红袖章押着,往这边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男人,和两个身穿制服的纪检委同志。

他们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黎樾赶紧靠边,她可不能挡着道。

此时此刻,情绪有点小激动,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群人越是靠近,她心跳越快。

甚至仿佛看到了,陆家接下来马上垮掉的样子。

陆建国双手被押在身后,低垂着头,看不清面部表情,但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却是凌乱不堪,发丝都没梳上去。

突然,陆建国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脚。

黎樾穿着一双五指露凉鞋,露着她那圆润白嫩的脚丫子。

鞋自然是她自己的,这里根本没有这样的鞋,所以陆建国一眼就认出了这双脚的主人。

他倏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像是浸了血,直直盯着黎樾。

黎樾面无表情,就那么迎上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陆建国顿住脚步。

“快走~”

保卫科的其中一个人,往前推了陆建国一下。

陆建国也没动。

“让我跟我儿媳妇说两句话。”陆建国沉声道。

后面的干瘦男人,走过来:“怎么回事?”

“厂长,副厂长说要跟儿媳妇说句话。”

李文斌这才注意电线杆旁边的黎樾,要不是她穿着白衣服显眼,几乎都被那株鸡冠花挡个彻底。

“行吧,快点啊,我倒是无所谓,人家纪检委的同志还等着呢。”

李文斌说着掏出一盒烟,转身回到纪检委同志的身旁,递上烟,看着是在解释。

陆建国朝着黎樾走了过来。

黎樾没动,她扬起唇角,眼底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笑意。

“爸,你有事?”她问。

陆建国看了眼身后,见那两个保卫科的人并没跟过来。

他才小声道:“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咱家现在乱套了,我这一出事,你妈彻底厥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重点。”黎樾打断了他的话。

陆建国一噎,皱起眉头:“爸就是想告诉你,现在家里也就你最冷静,你多照顾着点,别总跟陆潇吵架,以后家里还得靠你俩,等你妈醒来,你跟她说,营南了枣树下,听到没。”

黎樾瞳仁微颤,眼睛里多了一丝疑惑:“爸,什么意思。”

“你就别管什么意思了,就把那六个字告诉你妈,记住了没,一定要告诉她,三天后,让她来见我,这算是爸求你的。”陆建国通红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看着马上就要掉下来。

眼里有不甘,不舍,还有数不尽的愤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陆建国被带走了,黎樾悄悄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肯定不会告诉李少华,因为初步猜测,那是个地名,搞不好枣树下,埋着他剩余的财产呢。

当时纪检委的同志看过账本就说了,这只是一个人的,这些账本应该是一人三本,陆建国手里的三本分别上头有四七九三个数字。

要么有十本,最少九本。

他那三本上涉案金额有六十多万,而她只收走了十八万,也就是还有四十多万的缺口。

思及此,黎樾眼底迸射出一抹精光,若是她那些钱都找到,那岂不是买房就不用算计来算计去了?

收起思绪,往陆家走去。

家里的氛围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

陆晴在楼梯上坐着哭,客厅里乱七八糟,好像那些人来翻东西了。

就连正北的一组小柜子,抽屉都打开了,里头过年用的红蜡烛,还有陆建国父母的遗像都给翻出来了。

没看到陆潇,也没看到李少华。

她来到李少华的卧室门口,半掩着的门里,陆潇正在给李少华盖毛巾被。

冯静的卧室关着门。

“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就知道出去浪,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还在笑,黎樾你到底有没有心?”

台阶上嘤嘤哭泣的陆晴,看到黎樾就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想要上去挠花她那张愈发精致的脸。

“管我啥事,又不是我出事。”黎樾一侧嘴角高高扬起,目光里像是藏着刀,似笑非笑地望着陆晴。

陆晴站起身,怒指着她:“我妈说你是个小贱人,我还替你说话,你就是个贱人,不光贱,你还无知,你以为我家出事,就与你无关了,我跟你说,如果我爸被关进去,家里我二哥就是第一个审查对象,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嗯?还有这说道?那为什么刚才不把你的亲亲二哥也带走,费那二遍劲干啥。”黎樾笑道。

她只顾跟陆晴在打嘴炮了,忽略了身后从李少华屋里出来的陆潇。

陆潇扯着她纤薄的肩膀,将她扯得转了个身。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扬起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客厅。

黎樾只觉脑瓜子嗡嗡响。

看得陆晴无比畅快,让她打艳艳,活该。

“活该,哥你使劲点打,她今天还跟别的男人约会,让我碰到了,我们找她理论,她还打艳艳。”

陆晴添油加醋地说道。

啪啪——

陆晴的笑僵在脸上。

陆潇攥着拳的手微微颤抖,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大胆的女人。

“你又打我?”他一字一顿地问道,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陆潇我看你是想要继续进去待着。”黎樾朝着旁边呸了一口,摸了摸嘴角,火辣辣的疼。

啪——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这次黎樾打在了他的左边。

“黎樾——你想干什么?”陆潇低声咆哮道,他捂着脸,眼神像是发怒的狮子盯着猎物一般。

“打你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就想打你怎么了?家暴男,离婚,不离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黎樾说罢,转身去了卧室。

她找到原主妈妈做的嫁妆被子,全都收进空间里。

原主来时的花包袱,她随便塞了几件衣服,系了系。

拎上出了屋。

凌厉如冰的目光射向陆潇:“我再说一遍,明天去民政局离婚,不然我就起诉你。”

留下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抱头蹲下身,将被打肿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耸动。

“哥,你太窝囊了,她打你三下,你才打她一下。”

陆晴翻了个白眼,进了她妈卧室。

陆潇打了那一下就后悔了,他发现自己打她,他的心会揪在一起,很难受。

“二弟~”冯静虚弱的声音恰在此时传了过来。

陆潇没动,但是停止了抽噎,他不想让小静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弟妹走了……我……是不是,只能等死了?”她说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陆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没有回答。

扑通——

冯静摔倒在他跟前。

“小静——小静——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