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鹏家回来，我寻思得好好开始期末复习了，大小也是个干部，挂科就不好看了。
哪知道我现在香火旺的很，事情很快就又找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艺术系的一个女生，叫李雪。
她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啃包子。
“王向海，你能帮我看看吗？”
她站在我桌子边上，说话的动静都带着颤。
我抬头看她，这女生我有点印象，平时挺文静的一个人，今天这脸白得吓人。
“怎么了？”
“我奶奶……我奶奶最近很奇怪。”
李雪攥着自己的衣角，继续说道。
“她总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棉袄，谁让她脱她就跟谁急。还老抱着那件衣服说，‘这是我闺女的’。”
她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吓人的是，她老对着空气说话，晚上还一个人偷偷地哭，嘴里一直喊一个叫‘妞妞’的名字。”
我第一反应就是，旧衣藏魂。
这是民间最常见的一种邪乎事。
有些枉死或者执念深的人，魂魄会附在自己生前最常穿的衣物上，要是被阳气弱的人穿了，就容易出问题。
“我放学后跟你去看看。”
我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
“记住，在你家，千万别让你奶奶再穿那件旧衣服。”
放学后，我跟着李雪回了她家。
她家住在一个老式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一进门，我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
老太太身上，就穿着李雪说的那件棉袄，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棉袄，样式很老，看着就有年头了。
她手里死死攥着衣角，嘴里正小声念叨着什么。
“妞妞，妈找你好多年了……”
“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快回来啊……”
她看见李雪身后的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警惕。
“你是谁？”
她猛地站起来，把那件棉袄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别抢我的衣服！这是我闺女的！谁也别想抢走！”
我没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那件棉袄。
在棉袄的领口内侧，我看见了一个用针线缝上去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布偶，捏成了小女孩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股子念头，直接传进了我的脑子里。
是黄淘气。
“衣服里有个孤魂，是个老太太。”
“执念很深，就一句，找她闺女妞妞。”
李雪的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脸上全是愁苦。
她把我们拉到一边，压低了动静。
“这件衣服，是前阵子我婆婆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
她叹了口气。
“当时她就说，这衣服看着还挺新挺暖和的，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
“谁知道，她穿上之后，人就变得不对劲了。天天说这衣服是‘她的’，还翻箱倒柜地找一个叫‘妞妞’的人。”
捡来的旧衣服。
这种事，在老一辈人里太常见了。
节俭了一辈子，看见还能用的东西，总觉得扔了是造孽。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往家里捡的。
李雪的妈看着自己婆婆那副魔怔的样子，眼圈都红了。
“向海同学，我们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就是年纪大了，有点糊涂。可这哪是糊涂啊……她现在连我跟小雪都不认识了，就认识那件破衣服！”
她说着，就想上前去把老太太身上的棉袄脱下来。
“妈！你清醒一点！你没有闺女叫妞妞！你把这衣服脱了！”
“滚开！”
老太太的反应，激烈得吓人。
她一把推开自己的儿媳妇，像护着宝贝一样护着那件棉袄。
“你们都是坏人！都想抢我闺女的衣服！我打死你们！”
她扬起手，就要往李雪她妈脸上扇。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老太太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力气却大得出奇。
“放开我！”
她在我手里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领口那个小布偶，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惶恐和愤怒的脸。
不对。
这不仅仅是一个老太太的执念。
这股子劲儿，太冲了。
一个普通的孤魂，就算执念再深，也不该有这么大的戾气。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别硬来。”
我对李雪她妈说。
“现在这件衣服，就是她的命。你硬抢，会出大事的。”
李雪她妈被吓着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那可怎么办啊？”
我重新走到沙发前，看着那个还在警惕地瞪着我的老太太。
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缓一些。
“大娘，我们不抢你衣服。”
我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闺女妞妞，她多大了？长什么样啊？”
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眼里的敌意，消散了一点，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迷茫。
“妞妞……我的妞妞……”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棉袄，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件衣服，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她才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最喜欢穿我做的这件小棉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是我没看好她……那天集市上人太多，我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我找了她好多年，好多年……”
“他们都说妞妞死了，我不信！我的妞妞没死！她就是躲起来了，等我去找她……”
老太太的哭诉，在小小的客厅里回**。
李雪和她妈妈，都听傻了。
我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附在衣服上的，和附在李雪奶奶身上的，是同一个魂。
一个丢了女儿，找了几十年，到死都没找到，执念化为厉鬼的……可怜母亲。
她的魂，被困在了这件她亲手为女儿做的棉袄里。
李雪的奶奶，也是个母亲。
正是这份同为母亲的“心”，才让那魂魄，轻而易举地上了她的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旧衣藏魂”了。
这是“执念缠身”。
我让李雪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桂花香。
这种香气温和，最适合跟这种执念深的孤魂打交道，不容易惊扰到她们。
我点燃三支香，没有插香炉，就拿在手里。
我对着那件旧棉袄，把动静放得特别轻。
“老人家，我们知道你在找妞妞，我们帮你找。你出来说说，妞妞是谁，多大了？”
那三缕青烟，绕着棉袄飘来飘去。
李雪的奶奶，突然就不闹了，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嘴里的话，变得清晰起来。
“妞妞……是我闺女……1980年丢的，当时才7岁……”
“她穿着这件蓝色的棉袄，口袋里还装着我给她做的妞妞玩偶……”
这动静，已经不是李雪奶奶的了，变得更苍老，更沙哑。
是那个孤魂，借着李雪奶奶的嘴在说话。
这样也好，省得她直接现出魂体，把这一家子给吓出个好歹。
“我叫张桂兰，家住郊区张家庄。”
“1980年，我带妞妞去赶集，人太多，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我找了一辈子，到2006年病死了，死之前，我心里还念着我的妞妞……”
“后来，我的魂就附在了这件我当年亲手给妞妞做的棉袄上，就想着，总有一天能找到她……”
我掏出手机，直接给林晓雨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