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嫂闹着把张老师的爸爸给叫来了。
“爸，你看，这就是秋生请的厨子，这么年轻，还带着俩小的，这能会做大席？顶多会在家做个饭。听说那个端着盘子吃东西的，还是秋生的学生，就是把张成军送到号子里那个！我估计啊，秋生可能是想帮一把学生家里，但也不能这么胡闹呀！买了这么多菜，又是肉又是鱼的，最后味道要是做得不好吃，在亲戚中间多丢人啊！”
张大嫂的长篇大论，真的让张老师爸爸动摇了。
张老师爸爸把张老师拉到一旁，“秋生，这么大的事，你不能只靠人情，要不……还是让你大嫂表叔过来吧，不管咋样，他也做了那么多年大席，味道肯定不会出错，你说是不是？”
“我都找好人了，我不用大嫂表叔。”张老师说，“我结婚的时候用的就是他，他偷了肉，你又怕撕破脸不愿意闹掰，吃一回哑巴亏还不够，还吃两回吗？”
“当时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吧……”张老师爸爸心虚地挠挠头。
张老师结婚的时候，还没分家。
用的厨子就是张大嫂的表叔。
当时，他们买的肉比起别人家只多不少，最后上的酥肉碗里的肉却不比别人家多。
问张大嫂表叔，他不承认藏了肉，只说是他们家买的肉肥了。
张大嫂也在里面搅浑水，怪他们不信自己表叔。
没过两天，张老师就听人说，见张大嫂娘家菜里有肉，还是炸好的酥肉。
当时张老师就想去找他们对峙，被他爸拦住，最后没去成。
这一回，张大嫂还想让她表叔来做大席，被张老师一口回绝了，说已经找好厨子了。
现在两家已经分家，找厨子就是张老师自己家的事，张大嫂除了唠叨几句，也没法做主。
但不用张大嫂表叔，不光张大嫂自己心里不舒服，她爸妈也没少指责她。
今天张大嫂早早过来，其实就是专门来看张老师找的哪个厨子。
附近做大席的厨子不多，她都打听过了。
没听说谁接了张老师家的大席。
当看见年轻的宋春枝和正在吃东西的芽芽和陈丽丽时，张大嫂一下子就来了劲儿。
稍微努努力，还怕弄不走？
张大嫂当然知道两个人在争论什么，大声说：“爸，就算要替了我表叔，也得换个正经厨子吧？别到最后花了最多的钱，办了最丢脸的事！你说是不是？我表叔今天在家没事，现在叫过来，还不耽误。”
张老师爸爸变得强硬起来。
“对！别最后花了钱，再丢了脸，换人吧，这一回我坐在这给你看着不就行了？”
“爸，这事你就别管了。”张老师说。
张老师爸爸说：“啥？我是你爸，你的事我不管谁管？你想被村里人笑话，我可没那个脸丢。”
院子里有几个来帮忙的人，听见张老师父子两个人吵架，纷纷劝架。
“秋生，这事还是听你爸的，毕竟花了这么多钱，万一办砸了确实难看，稳一点好。”
“你结婚用的你大嫂表叔，那一回就挺好，不会出错。”
“就是，好歹做了那么多年，总比你随便找一个强，不是会做饭就会做大席的。”
“我还没见过谁家大席厨子是女的？”
“……”
说是劝架，全是劝张老师换厨子的。
张老师不想换，可大喜的日子，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想吵架，听到他们一口一个怕丢人，他也有点担心，万一宋春枝做不好。
但，人都来了，再赶人走，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正当张老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宋春枝站了出来。
“别看我年轻，我做饭也做了很多年，你们可以去陈家村打听，我们村的大锅饭都是我做的……”
张大嫂打断，“能一样吗？大席是大席，家常菜是家常菜，家常菜就那两样，村里的大媳妇小媳妇谁不会做啊？你们说是不是？”
“前几天，村里人去开荒，也出钱找我做饭，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我要是做的不好吃，也不会有人愿意出钱找我。”宋春枝又说。
张大嫂帮着手臂，不屑地撇撇嘴，“哼，你可劲就吹吧！再吹也没做过大席！”
“……”
宋春枝沉默。
大席，其实她不是没做过。
附近十里八村做大席的厨子不多，除了张大嫂表叔，就是宋堂伯。
她不止一次帮过宋堂伯的忙。
但宋春枝也清楚，张大嫂铁了心想把她赶走，就算把宋堂伯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他们会说她只是个帮手，算不上大厨。
还有可能越过她，去请宋堂伯。
宋春枝犹豫两秒，走到芽芽跟前，小声在芽芽耳边说了一句话。
芽芽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
“哟，嘀嘀咕咕啥呢？”张大嫂转向张老师爸爸，“爸，你看，她没话说了，病急乱投医，开始跟小孩商量了，跟小孩能有啥商量的？”
宋春枝没搭理张大嫂，对张老师说：“张老师，我敢保证，我做的大席不会其他大席差，不会让你在村里丢人，如果味道真出了问题，我不光不要工费，还赔你菜钱肉钱，你看这样行吗？”
这就是宋春枝刚才跟芽芽商量的内容。
张老师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也不用这么严重……我们家里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张老师没别的意思，你夹在中间，也确实难办，既然害怕我年轻，做的席出问题，那就给我个机会，让我用味道证明，如果你们觉得我做的好吃，也帮我宣传宣传。”
宋春枝微笑着，眼神坚定。
这次如果错过，被传出去，以后更不会有人敢用她，她必须争取。
芽芽说：“张老师，我妈妈做饭可好吃啦！”
陈丽丽也跟着重重点头。
张老师一瞬间像是吃了定心丸。
“行！爸，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担心啥？”
话都说到这份上，确实再没理由换人了。
张老师爸爸挥挥手，“行吧，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