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锅饭，芽芽家几乎热闹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陈老头和陈老太都窝在家里没敢出门，甚至连屋门都没怎么出。
陈老太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忍不住骂骂咧咧，“不就是收了点粮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两个没见过一点世面，一辈子也就抱着这几亩地了……”
陈老头一斗一斗地抽着旱烟，本来就心烦，听到陈老太在耳边絮絮叨叨，像个苍蝇一样，更是烦上加烦。
“闭上你那嘴吧！”
陈老太：“咋了？还不让我说两句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宋春枝除了会做饭，还会干啥啊？怎么就成香饽饽了？”
“啧！要说去外面说去！别在我耳朵边烦我！”
陈老头把旱烟袋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
陈老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才忍下了刚到嘴边的话。
陈振平放学回来，看见自家餐桌上只有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点油水都没有，犯了脾气，“我也想吃肉！村里今天都吃肉，咱家咋不吃肉！”
陈老太瞪了陈振平一眼，“肉肉肉！我看你长得像肉！哪有钱吃肉啊？”
“我二哥不是有工资？我不管，没肉我不吃饭了！”
陈振平开始无理取闹。
刚扔下筷子，来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陈老头：“别吃！不吃省粮食！”
“……”
陈振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哇”地哭出声。
“呜呜呜，别人都能吃肉，为啥我不能吃肉？上课的时候他们都在说吃肉，还笑话我吃不了肉，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把陈芽芽和大嫂赶出去，我们家也能吃肉……”
“啪！”
又是一巴掌。
陈老头气急败坏打断陈振平的哭诉，“不吃饭给我滚出去！别在饭桌上给我哭！”
“呜呜呜……”
陈振平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其余两个人，张玉珍事不关己吃着自己的饭，压根没抬头，陈老太也是一脸火气。
“不吃就不吃！”
陈振平赌气一样，起身离开。
饭桌上只剩三个人，原本就沉闷的气氛，更加沉闷。
陈老太更是一边吃饭，一边唉声叹气，“这日子过的，除了老二，没一个省心的，也不知道老二在县城咋样了，开啥会呢，开了三天还没开完……”
张玉珍这才抬起头，“你们没找人打听打听？别是遇上什么事了。”
陈老太连忙用手敲了三下桌子，“呸呸呸，别乱说，好好的，能有啥事？等丽丽下午上课回来，再问问她。”
陈振兴去的第二天，陈老头和陈老太就让陈丽丽回学校打听了。
陈丽丽问了自己班主任张老师。
张老师说自己没接到通知，也不知道开会的事，但这种一开两三天的会，以前也有过，教育局牵头，领着几个老师去其他学校参观学习。
陈丽丽回来，把张老师的话转达给陈老太，陈老太更开心了，还说，没叫别人去，只叫了陈振兴，肯定是重视。
晚上，陈丽丽回家。
陈老太又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学校老师又说啥了没？”
陈丽丽说：“没说啥，张老师说，县城那么远，他们一年也去不了几趟。”
陈老太更开心了，“嘿嘿，也是！既然是去学习，肯定一下子学透。”
张玉珍也走了过来，“明天就是星期天了，也该回来了吧？”
“可能吧……”陈丽丽欲言又止。
张玉珍问：“还有啥事？我咋感觉你还有话说。”
陈丽丽轻轻地吸了口气，才说：“二哥教的那俩班，昨天开始，有新老师代课了，感觉……要不……还是找人去教育局打听打听吧……”
陈丽丽没敢说，他觉得以陈振平的资历，不该有去教育局开会的机会。
她敢说出来给陈老太泼凉水，陈老太骂她都是轻的。
又等了一晚上，陈振兴依旧没回来。
这一回，陈老头和陈老太真的有点慌了。
陈老太对陈老头说：“要不，你去教育局一趟？打听打听，别真是出什么事了……”
陈老头借了一辆自行车，去了县城。
在教育局闹了一通，才知道，陈振兴不在教育局了，被转去公安局了。
陈振兴吃了两天苦头后，认了给张副主任行贿的事，现在在拘留所待着。
想要把人取保出来，得交一千五百块的保证金。
陈老头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天塌了，差点晕倒在公安局。
当时为了凑给陈振兴的一千五百块钱，就已经欠了不少外债了。
现在还得再交一千五百块钱！
他去哪找这一千五百块钱啊！
陈老头在公安局门口呆坐到快天黑，才失魂落魄地蹬着自行车往回赶。
不管怎么样，他得回去尽快凑钱。
要不然，陈振兴还得在公安局受罪！
天已经黑透，张玉珍和陈老太早就等得着急了。
陈老太在门口来来回回看了几十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看见了陈老头。
陈老太赶紧迎过去，“咋就你自己回来了？见着老二了吗？”
“回去说，回去说……”陈老头连忙阻止，小声地提醒。
陈老太看见陈老头的表情，心脏一紧，“咋了？出啥事了？”
“……”
陈老头不说话，脚步飞快。
陈老太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到了院子，又赶紧问：“到底出啥事了？”
陈老头说：“你先去把玉珍叫过来，叫过来再商量。”
“……”
陈老太不敢耽误，去敲了张玉珍的门，把张玉珍叫到了堂屋。
陈老头说：“先把门关上。”
见陈老头严肃的表情，陈老太直觉出了大事，关门的手都是哆嗦的。
“振华爸，你可别吓我？到底出啥事了？”
张玉珍也拧眉问：“振兴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陈老头抽了一口旱烟，长长地吐了口烟圈，才说：“玉珍，振兴出了点事，我叫你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陈老头在路上想了一整路。
这事不能瞒着张玉珍。
陈振兴往后肯定当不成老师了，瞒也瞒不了多久。
而且，一千五百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他肯定拿不出来。
为了让陈振兴当老师，他已经被掏空，还欠了一屁股债。
想凑这个钱，只能从张玉珍下手，从张玉珍娘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