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足以将人撕碎的狂风和剧烈摇晃的甲板上，秦墨的要求被认为是痴人说梦。
“疯了！”
一名死死抓住固定扶手的年轻船员，脸色惨白地吼道。
“甲板上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风暴能把人像纸片一样吹进海里！”
“这不是送死吗？！”
绝望与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玄鸟身上。
她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这艘船上所有人的主心骨。
然而，玄鸟没有看那些已经失去战意的船员。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秦墨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赌气。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洞穿了所有风暴与表象的，绝对自信。
那种眼神，玄鸟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那些真正站在某个领域之巅，能够制定规则，而非遵守规则的，怪物。
在原地等死，和相信一个怪物创造奇迹之间。
玄鸟，做出了一个违背她所有训练与逻辑的决定。
她看着秦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执行。”
冰冷的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整个指挥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玄鸟却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转过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工程组，启动最高级别的电磁固定协议。”
“把锻造台，给我焊死在甲板上。”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她的声音，如同这风暴中的钢铁，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船上的工程兵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虽然无法理解，但命令就是一切。
在七八名队员用安全索将自己死死固定在船体上之后，他们用最强的电磁固定器，将一个临时锻-造台，死死吸在了前甲板上。
“嗡——！”
恐怖的电流声响起，锻造台与下方的铁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千钧之力按在了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道道巨浪，如同发狂的巨兽，越过船舷，狠狠拍打在甲板上。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工程兵们浇得浑身湿透。
秦墨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
他脱掉了上身的作战服，赤-**上身，露出了那身并不夸张，却充满了爆发性力量感的流畅肌肉线条。
他踏上甲板，任凭狂风吹乱他的头发，任凭冰冷的暴雨抽打在他的身上。
在惊涛骇浪之中，他开始了那场匪夷所思的，现场锻造。
他没有立刻挥锤。
他只是站在铁砧前，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与脚下剧烈摇晃的钢铁甲板，与周围咆哮的狂风，与那不断起落的滔天巨浪，融为了一体。
他在听。
听这片“法阵”的，呼吸与心跳。
下一秒。
他睁开了眼！
眼中，金芒一闪！
他动了！
他手中的铁锤，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悍然落下！
“叮——！”
那一声清脆的锤音，竟没有被风暴的怒吼所掩盖。
它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与一道巨浪拍击在船身的节奏，完美重合！
他每一次落锤，都仿佛与巨浪的起落、狂风的呼啸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他的身体在足以让陀螺仪都失灵的剧烈摇晃中，稳如磐石。
那飞溅的，赤红色的火星，在倾盆的暴雨中，划出一道道绚烂而又决绝的轨迹。
仿佛是这末日景象中，唯一的，属于“生”的色彩。
指挥室内，玄鸟和她那些身经百战的队员，看着监控屏幕上传回的这一幕，彻底失神。
他们见过最残酷的战场，经历过最极限的生存考验。
他们看过有人在枪林弹雨中做外科手术，看过有人在零下五十度的暴风雪里徒手攀爬冰川。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在打铁。
那是在与天地共舞。
那是一种将“技艺”二字，演绎到近乎“道”的境界。
“他……他不是在对抗风暴……”
一名眼神最锐利的队员，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好像……在指挥风暴！”
另一边，古明轩教授也早已从癫狂中恢复过来。
他看着屏幕里的秦墨，看着那每一次与天地韵律完美契合的落锤，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些兽皮古卷，口中喃喃自语。
“天人合一……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啊……”
“我们一直以为神话是古人的想象……”
“原来，是我们自己，早已失去了成神的资格！”
玄鸟那张冰封了万年的俏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撼、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她死死攥着拳头，冰冷的指甲，甚至刺入了掌心。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不是什么狗屁的技术，也不是什么非遗传承。
那是一种，足以对抗天灾人祸，甚至足以对抗神明的，真正的“力量”！
他不是在用蛮力破阵。
他是在用自己的“道”，去重塑这片天地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