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驶离了万众瞩目的广场，拐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车窗外，京城的繁华，如潮水般退去。
玄鸟坐在副驾，通过后视镜，看着闭目养神的秦墨。
“你确定，要去见他？”
她的声音，没有温度。
秦墨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去看看我的头号粉丝。”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说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顺便，收个尾。”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建筑入口。
这里是烛龙的一处秘密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冰冷味道。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滑上。
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人间。
一间纯白色的，隔离审讯室。
秦墨隔着单向玻璃，看到了赵立。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被誉为“青铜修复界未来之星”的年轻人，此刻，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
他穿着宽大的囚服，头发枯黄，眼神空洞。
几天不见，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精神评估，濒临崩溃。”
玄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什么都招了，从怎么被策反，到交易的每一个细节。”
“但他，应该还有东西，没说。”
秦墨的目光，穿透了那层玻璃。
“让他进来吧。”
隔离室的门开了。
秦-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赵立听到动静，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秦墨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惧、嫉妒、与怨毒，填满！
“你……你来干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来看我的笑话吗？！来看我这个失败者吗？！”
秦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赵立的对面，坐下。
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羞辱，都更让赵立，无法忍受。
“我没错！”
赵立挣扎着，镣铐发出哗啦的响声。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现，就夺走我的一切！我努力了十年！十年！”
“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
他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他那点可悲的，不甘。
秦墨终于开口了。
“我问你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赵立的狂躁。
“你修东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赵立一愣。
秦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是在想，怎么让这件东西，变成你的功劳，你的名声，你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秦-墨的身体，微微前倾。
“而我。”
“我想的，是怎么让它，活过来。”
“我听到的，是它在求救，是老祖宗在两千年前，留下的叹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们用的，或许是同一种技术。”
“但这里，不一样。”
他看着赵立，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愤怒。
是怜悯。
“你从来，就没爱过它。”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你不是匠人。”
“你只是一个，拿着锤子和刻刀的，小偷。”
轰——！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立最脆弱的，灵魂深处。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毒，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鼻涕，混着口水，糊满了那张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触青铜器时的，那份激动。
想起了老师傅手把手教他时的，那份期盼。
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嫉妒和野心，给吞噬了？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不是因为被抓。
而是因为，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心里，那个曾经的，少年。
“哇——！”
赵立，终于崩溃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在极致的忏悔中，那段被他刻意遗忘，被恐惧死死压在心底的记忆，浮上了水面。
“不……不一样……”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那个人……和我接头的那个奇美拉，不一样……”
秦墨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棋子……”
赵立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里，是回忆起的，深深的恐惧。
“他像在……在看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开锁的，工具……”
“他说……”
“他说，编钟，只是一个测试，一个信号。”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口钟。”
“他们要用这口钟，找到一把，钥匙……”
赵-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一把，能打开华夏……某个‘沉睡之物’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