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地，仍在轻微地，规律性地，颤抖。

如同一个，被噩梦惊扰的，沉睡巨人的心跳。

秦墨脑海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已经从尖叫，变成了急促的，绝望的喘息。

“它醒了……它在‘闻’着味儿！”

“你创造的‘痛苦’，是它最喜欢的，盛宴！”

“切断网络！快！！”

秦墨没有动。

他的脸色苍白，维持着“共情网络”的运转，对他消耗巨大。

但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气层，冷冷地，盯着那些环绕地球的，冰冷卫星。

他知道，那个“家伙”，会回来的。

果然。

下一秒。

全球所有恢复正常的屏幕，再一次，被强行接管！

那张戴着银色金属面具的，挺拔身影，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他不再是数据流，而是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白色殿堂中。

他没死。

献祭自己，不过是他，金蝉脱壳的，又一个谎言。

“普罗米修斯”看着镜头，看着那个站在希腊海滩上的秦墨，眼中，第一次，没有了伪装的优雅。

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怨毒！

“秦墨！”

他嘶吼着，声音，充满了被触犯了禁忌的，暴怒！

“你！一个来自最野蛮土地的，暴君！”

“你剥夺了人类最宝贵的财富——自由意志！”

他张开双臂，像个殉道者，向全世界控诉。

“思想的自由！感受的自由！甚至，是犯错的自由！”

“而你，用一种最卑劣，最残忍的手段，将八十亿个独立的灵魂，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这不是拯救！”

“这是，精神独裁！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暴政！”

他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无数刚刚从“幻痛”中解脱出来，心有余悸的西方民众，被他这套“自由”的说辞，瞬间，再次煽动。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去感受别人的痛苦？

那不是我的错！

新的混乱，正在酝酿。

然而，就在普罗米修斯，享受着自己重新掌控舆论的，快感的顶峰时。

异变，陡生！

他那张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光滑如镜的银色面具上。

毫无征兆地。

“咔嚓。”

一道，微不可查的，细微裂痕，出现了。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自己的脸。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他的面具上，疯狂蔓延！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内部，疯狂地，冲击着这张面具！

秦墨，笑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开始惊慌失措的身影，轻声开口，声音，却只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我的‘共情网络’里，不光有痛苦。”

“还有，‘罪恶感’。”

“这张网，会强制每一个人，为自己的行为，和自己所属的群体的行为，支付，情感上的，代价。”

“普罗米修斯……”

“你背后的主子，这些年，在全世界，制造了多少战争？多少谎言？多少家破人亡？”

“这些，被他们刻意遗忘的，‘罪’。”

“现在，我把账单，一次性，寄给你了。”

“好好享受吧。”

普罗米修斯，听不到秦墨的话。

但他，感受到了！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伊拉克战场上，那个被贫铀弹击中，在辐射中哀嚎死去的士兵！

他成了，南美雨林里，那个家园被焚毁，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戮的，土著！

他成了，华尔街金融风暴下，那个倾家**产，从天台一跃而下的，破产者！

亿万个，被“GHRF”这个庞大组织，直接或间接，毁灭的灵魂！

他们所有的，不甘，怨恨，与绝望！

在这一刻，通过“共情网络”，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审判之锤！

狠狠地，砸在了，普罗米修斯这个“代言人”的，灵魂之上！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想要阻止那份，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崩溃的，庞大罪恶感！

但，没用！

“砰——！！！”

一声脆响！

那张象征着“理智”、“秩序”、“守护者”的银色面具，再也无法承受这股罪恶的重量！

在全世界，八十亿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轰然，爆碎！

碎裂的面具残片之后。

露出的，不是一张数据流的脸。

也不是一张，陌生的，邪恶的脸。

那是一张，全世界，都再熟悉不过的，慈祥的，温和的，甚至被无数人，挂在家里，视为“人道主义灯塔”、“科技圣人”、“在世活佛”的……

全球最大科技公司“创世纪”的创始人，最大慈善基金“方舟计划”的发起者——

山姆·沃尔特！

那个，前几天，还在镜头前，呼吁全世界，要理智，要团结，要相信爱与和平的，白发老人！

世界，在这一刻，失声。

全球网络，彻底，宕机。

所有人的大脑，都变成了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

伪神，陨落了。

而面具之下，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