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凑近晏乔，眉飞色舞地说：“你设计的那套衣服，才上市两天，全卖空了！供销社那边都打来电话催货，我们厂现在新一批布匹刚到仓库，衣服还没上机生产，订单就已经堆成山了！你这回可真是帮了大忙！”
晏乔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卖得好是好事，但你们得注意质量，别为了赶工偷工减料。”
“那肯定不会！”
罗大军拍着胸脯保证。
顿了顿，他又压低嗓音，警惕地左右张望，确定四周没人偷听，才小声说：“你猜怎么着？服装厂还真派人来过，想找我们谈合作。可你想啊，我们不缺布，他们缺衣服，咱自己产自己卖，中间省了环节，稳赚不赔，干嘛要跟他们分利润？”
晏乔听罢，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罗副厂长，你这思路不行。”
罗大军一愣，眉头微皱：“怎么不行？我这不是为厂里多挣钱吗？”
你们光盯着衣服卖，视野太窄了。服装厂生意下滑，布料堆在仓库卖不出去，可布料的用途多了去了，能做窗帘，能缝书包，能打被子，还能做桌布、靠垫、床单……只要换个思路，市场大得很。你们只做衣服，不觉得亏了？”
罗大军听完，一时愣住。
片刻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质问：“晏乔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你已经跟服装厂私下勾搭上了吧？”咱们可是签过合同的，你可不能见异思迁！”
晏乔看他一脸防备，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
“我不是来撬你客户，我是来帮你的。”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能造一台机器，能让你们厂织出全新款的布料。”
这布，不是普通的棉布，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涤纶，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型面料。
又轻盈柔软，又坚韧耐磨，同时还具备极佳的吸汗性和透气性。
穿上它，夏天不闷热，冬天不僵硬，真正做到了舒适与实用兼得。
罗大军一听，嘴角一扬，直接笑了出来。
“合着你这是替机械厂当说客来了？”
他冷笑着摇摇头。
“你这机器，画在纸上没？样机做了没？”
“我连影儿都没见着，你就让我把现成的生意扔给服装厂？”
“现在我们接单接到手软，工人三班倒都来不及交货，你让我去冒这个风险？”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吧？谁信谁傻。”
罗大军这个人，向来只认真金白银，眼里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利润。
谁要是跟他讲未来愿景、发展前景，他一律当作耳旁风。
更别提机械厂那摊子事了，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
在他看来，那些整天捣鼓图纸、研究技术的人，净是些不务正业的空想家。
没订单、没资金、没产出，光靠一张嘴能赚到钱？
“晏乔啊，”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这话就不地道了。”
“你不信机械厂，难道也不信我？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哪次坑过你？”
“你这机器要是真能赚钱，能带来订单，我怎么会不投？”
“可你要是骗人，结果被别人抢了先，那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信誉。”
“到时候，你别说来找我合作，就是登我厂门，我都不会让你踏进一步，门都没有。”
晏乔提这事，本来就是抱着一丝希望来的。
她真心想拉纺织厂投点钱。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启动资金也好，让她能把机器研发搞起来。
可现实摆在眼前。
机械厂那点活儿，连养活自己都费劲。
设备老旧，订单稀少，工人工资都发得勉强。
不找外快，怎么活下去？
不创新，怎么翻身？
她真是被逼得没辙了，才不得不到这里来碰运气。
可谁能想到，罗大军这人，油盐不进。
“得了吧，晏乔同志。”
罗大军摆摆手，满脸不耐烦。
“你先把设计图搞清楚，我就烧高香了。”
“别整什么新机器，咱们厂里的旧设备够使了，修修补补还能再用十年。”
“至于你说的新布料？听着玄乎，真穿起来不舒服，谁稀罕？”
“现在的客户认的是质量稳定，不是花里胡哨的新花样。”
“算了吧啊！别拿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砸我的饭碗。”
这话一出，晏乔嘴角抽了抽，眼神微冷。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说新布穿着不适应？”
“行啊，那我不在这儿白费口舌了，我这就去服装厂。”
“他们现在生意全被你挤垮了，工人待岗，厂房空置，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我只要把设计图给他们，他们立马就能掏出钱来投资。”
“到时候机器一出来，布料品质比你家的还好，订单自然蜂拥而至。”
“我看你还拿什么跟人拼？等你的老客户一个个跑光了，看你哭不哭。”
“你去呗。”
罗大军笑得坦然，甚至带了几分讥讽。
“我支持你，举双手赞成。”
“反正研究机器得砸钱，耗时间，还不一定成功。”
“我们厂一分钱不出，也不会为这种看不到回报的事冒风险。”
他说完，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他心里门儿清。
晏乔去找服装厂？
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那群人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当初信她的人，现在哪个不是赔得底裤都不剩？
他们要是还敢信她一次，太阳就得打西边出来！
眼看这人软硬不吃，态度坚决。
晏乔知道再谈下去也是徒劳。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那份精心绘制的设计图，重重地拍在桌上。
“给我姐安排个活儿就行。”
“不用多高的职位，也不用特殊照顾，只要能进厂，有份安稳的活干就成。”
“她年纪不小了，家里又有孩子要养，不能再这样漂着了。”
罗大军刚听完她提机器的事，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脸上写满了不满。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设计图上，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