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脑子活络，万一哪天脑子一热干出点出格的事呢？
虽说这丫头脑子常天马行空。
但罗大军信她有底线，不至于干出违反规矩的事。
可这份信任，终究敌不过他对利益的敏感。
晏乔站在服装厂门口，看着那扇斑驳的大门。
门漆剥落得厉害，铁锈都爬满了边角。
门牌歪斜地挂着，一个钉子已经松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推了推额前的碎发。
又是我来救火的一天啊。
这家厂子问题一堆，设备老旧，订单萎缩。
工人情绪也不稳，全靠勉强维持。
可偏偏，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救命的新款式。
保安看见她，皱眉问：“你找谁？”
他穿着不合身的制服，袖子太长，裤脚还卷了一截。
“您好，我想见你们厂领导。我叫晏乔，麻烦帮通报一声，谢谢。”
晏乔声音温和，语调平稳。
“晏乔？”
保安眼睛一亮，整个人像被通了电。
原本懒散的姿势立刻收紧，背脊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反复确认着证件上的名字，嘴里低声重复。
“晏……夏？”
晏乔一愣。
这是要围殴我？
还是我得罪谁了？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她脑中飞速运转。
是不是上次设计纠纷惹了麻烦？
难不成厂子快垮了，全把账算我头上？
罗大军这人也太不地道了，咋能随便透我名字？
这下好，惹一堆仇家。
“你就是晏乔？那个给纺织厂画衣服的设计师？”
保安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问道。
晏乔本想摇头，可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否认也来不及。
她顿了一下，嘴唇微动，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
她咧嘴一笑，笑得特别真诚，心里盘算。
我这么客气，总不至于当街打人吧？
她努力维持表面镇定，其实内心早已拉响警报。
毕竟眼前这阵势，实在太过反常。
“原来是您啊！”
两个保安突然一前一后走过来，满脸凶相，步伐沉重。
晏乔手指都快捏紧了。
要动手了？
她屏住呼吸，脚步微微后撤，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可下一秒，两人脸上的阴云唰地散了，笑得比过年还灿烂。
“哎哟！晏老师来啦！您是来送设计稿的对吧？快快快，里边请！”
“我马上带您见厂长！”
晏乔懵了。
刚才是谁板着脸要赶人？
怎么转眼变捧仙人了？
她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她嘴上客气道：“谢谢谢谢，我是有点事找厂长。”
这些人大概把我当成救星了吧？
她早就跟纺织厂签了合同，怎么可能再给服装厂画图？
这事关职业操守，也牵扯法律条款。
一旦违约，不仅是名声尽毁，后续合作也会全线崩盘。
这种事，干了就等于砸饭碗，她晏乔不是那种人。
哪怕报酬再高，也不能拿信誉去换几个铜板。
一个保安一路陪着，直接领她进了王厂长办公室。
王建华正低头看报表，眉头紧锁，手中铅笔不停圈画数据。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样品布料和过期杂志。
抬头看见晏乔，刚要开口，保安一喊：“这是晏乔设计师！”
王建华“腾”地站起来，笑容都快溢出来。
“晏老师！快坐快坐！”
他一把推开椅子，绕过办公桌亲自迎接。
他亲自搬了张真皮沙发过来，还喊人端上一壶龙井。
那茶叶显然不是平常喝的货色。
水一冲下去，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王厂长亲手为她斟茶，动作小心翼翼。
这待遇，比在罗大军那儿强了不止一截。
没有冷眼相对，没有猜忌提防，只有满满的尊重与期盼。
晏乔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
早知道，当初该直接找服装厂的。
那狡猾的罗大军，一点不懂人情世故。
整天只会耍手段、玩心机，却不懂什么叫真心换真心。
可他现在看王厂长这副憨厚客气的样子，心里一下有底了。
他们肯定有设计图。
不然不会对她如此重视，更不会摆出这般礼遇的姿态。
能让一个厂长亲自泡茶相迎的，绝不仅仅是“可能有用”的设计师。
而是掌握了关键资源、握有实权的人。
而这个人，此刻就在她身上寄予厚望。
罗大军那老狐狸，眼红他们衣服卖得好，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
肯定是眼巴巴地等着他们手里的布料供应，恨不得立刻抢到手里。
他不但想拿货，搞不好还打着压价的主意，甚至可能暗地里设下圈套。
这种人，一旦看到有利可图，立马就露出贪婪的嘴脸。
做衣服没有布，拿什么裁？
剪刀剪不了空气，针线缝不了虚无。
没有布料，再厉害的裁缝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到最后，王厂长肯定得低头，不得不去求罗大军。
而一旦低头，就意味着失去了主动权。
等于被罗大军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局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形势已经彻底逆转。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罗大军被别人拿捏住了。
晏乔站在阳光下，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开了朵花。
光是想想罗大军得知消息后那副吃瘪的模样。
晏乔心里就美得冒泡，仿佛喝了蜜一般甜。
王建华见到晏乔来访，先是吃了一惊。
随即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其实他早有预料。
像晏乔这样的人才，留在罗大军那种心胸狭窄的领导手下，迟早是待不下去的。
他早就看透了罗大军的为人。
霸道、护短、容不下比自己强的人。
得罪了晏乔这样有本事又有脾气的年轻人，不是把她逼走，还能有什么结果？
这不，机会真来了。
晏乔亲自登门，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不偏不倚砸在他王建华的头上。
“晏乔同志，你是不跟纺织厂干了，打算来我们服装厂？”
王建华语气热络，笑容真诚。
“你放心，咱们绝不亏待你！你在纺织厂拿多少待遇，我们服装厂直接加倍！不讲条件，只要你肯给我们画设计图，要啥给啥！工作室任你挑，助理任你选，设备随你配！”
要是她现在说，我不是来画设计图的，他会不会当场跌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