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娘这样难受，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行吧。”
他低声开口。
“但钱不能你出。这是我张家的事，哪能让外人掏钱？”
说着伸手去摸上衣口袋。
苏若兰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张团长，你别客气。你帮过我那么多，这次房费我来付，就当是谢你，也是还人情，没什么不妥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立刻皱眉。
“你现在停职了，正缺钱的时候，哪能让你掏腰包？我张士杰再不济，还能让一个女人替我家人付房钱？”
“停职”两个字一出，苏若兰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恨晏乔。
那种恨意，早已不是一时气恼，而是日积月累的的怨毒。
可她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神情。
“张团长，你这样说，就太生分了。真不用你破费。”
张士杰本以为身上还有点钱。
可掏出来的，全是皱巴巴的零碎纸币。
他手指顿了顿，脸上微微发烫。
部队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每月的津贴，他大多都寄回了老家。
最近开销大了些。
给晏乔买些小东西，加上替苏若兰垫付些花销，兜里的钱早就见了底。
“……我身上钱不够，等我取了再还你。”
他低声说道。
“没关系，我不差这点。”
苏若兰轻笑了一声。
“我停职归停职，可也打听了，镇上那家书店正在招人，专门翻外文材料。我去面试过了，对方说工资还行，按月结账，足够维持生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士杰脸上。
“这点钱我付得起。你别为难。”
张士杰一听，心里踏实了些。
他想，晏乔不过是个初中生，都能靠翻译外文材料赚点钱。
苏若兰可是正经的高中生，肯定更能胜任。
另一边，晏乔攥着举报信，穿过营区小道。
军区门口，哨兵站得笔直。
轮椅缓缓停近，晏乔抬起头，目光平静。
“同志，我想见政委，有要紧事要汇报。”
哨兵认得她。
当年，他也曾在晏营长手下当过兵。
如今看到晏营长的妹妹坐着轮椅前来，他心里一紧。
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里跑。
不一会儿，警卫员匆匆赶来，朝晏邺点头。
“王政委让你进去。”
政委办公室里。
晏乔被晏邺推了进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办公桌上。
“王政委，我是来举报三团团长张士杰的。”
“他品行不端，打着组织的旗号，在外物色人选，想另娶一个正房。更恶劣的是，他还企图把我拐去乡下，明面上说是照沈，实则是想让我当他的小老婆。”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王政委脸色骤变，快步冲到门边，一把将门关严。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晏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张士杰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那孩子聪明、能干，本应前途无量。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看见他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晏乔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可张团长他……也有他的难处啊。苏若兰怀了孩子，生下来不能没名分，人家母亲也不容易，他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话出口时，他心里有些发虚。
这毕竟是私事，他本不该插手太多。
可眼看这俩人就要撕破脸。
他再不出面劝和，恐怕事态会彻底失控。
“政委。”
晏乔抬起头，直视着他。
“他想报恩，那是他的选择，我不拦。我尊重他做人的原则，也理解他对苏若兰母子的责任。”
“可我不能接受，他拿我当代价去还这个人情。我们早就该清清楚楚地分开。可他却一边承诺着要结婚，一边又死死拖着我不放，这算什么？”
“我等了他三年，等来的却是他另娶他人，还让我体谅、让我忍耐。政委，您说，我凭什么要忍？”
王政委浑身一僵。
他太懂了。
张士杰舍不得。
他对晏乔的感情，远比他自己承认的深得多。
“士杰他……是放不下你啊。”
王政委声音低下来。
“晏乔，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该明白，他们的婚事只是权宜之计。等苏同志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孩子上了户口，我亲自批他们的离婚手续。你再忍一忍，忍两年……不，一年！就一年！撑过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政委。”
晏乔看着他，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王政委心头猛地一紧。
她要是哭闹、撒泼，他还能搬出一套大道理来压人。
可现在她这么安静，他反倒慌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晏乔再度开口。
“如果只是拌嘴，我犯得着跑来找您吗？”
“现在，他妈和他妹妹，打算让我和苏若兰一块儿嫁进张家。她排大，我排小。”
王政委整个人怔在原地。
半晌，他猛地回过神来，大步走向墙边的电话机。
“喂！叫张士杰立刻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王政委冷哼一声，语气更加冷硬。
“什么？请假外出了？那就立刻给我把他找回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挂钟，斩钉截铁道。
“半小时内，我要看见人！否则，军法处置！”
张士杰为了方便联系他妈，留的是招待所的电话号码。
电话一挂，招待所的服务员就立刻派人去找他。
不到三十分钟，门被猛地推开。
张士杰目光一扫，一眼就看见轮椅上的身影。
“晏乔？”
他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惊愕。
“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晏乔没有应声。
王政委坐在办公桌后，冷着脸。
“关门，进来谈。”
张士杰心头猛地一沉。
他迟疑了一瞬，伸手将门合上。
然后走到晏乔身边站定。
“政委，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政委抬起眼。
“张士杰同志，晏乔正式向上级举报你生活作风严重失范。”
张士杰迅速转头，死死盯着晏乔的侧脸。
眼底写满了震惊和痛楚。
“晏乔……”
他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却被她轻轻避开。
只得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生气，我懂。我知道我妈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可你闹到政委这儿，让领导怎么看我们？你是要毁了我们的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