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他亲自将材料密封，加盖部门公章，通过内部急件通道连夜往上递送。
他在呈报意见中写得很重。
这不仅仅是翻译问题，而是可能涉及理解深度与科学表达方式的突破，是质的飞跃。
甚至，有可能揭示出一条全新的技术解读路径。
可报告发出去之后，连个泡都没冒。
时间一天天过去，消息始终杳无音信，省里的反馈迟迟不来。
而晏乔的那份稿子，被随意地扔在了文件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杨修业急了。
这种级别的发现若被埋没，后果不堪设想。
他开始天天打电话，一次次催问进度，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模一样。
“正在处理中，请耐心等待。”
等？
等不起！
有些人看到新东西，第一反应不是重视，而是警惕。
他一咬牙，第二天一早就买了车票，自己奔省城去了。
翻译处的办公室在省厅三楼，门口排着长队，人来人往。
他挤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终于轮到他时，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干部，名叫卫国东。
那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你这稿子是哪个？我这儿一天上百份材料，哪记得住每一份？”
“我特别标了！”
“蓝色文件夹！还写了‘重大发现’！你们真没收到？”
“蓝的？”
卫国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向办公室角落那堆高高的文件堆。
“那儿堆的全是，你自己翻吧。哪来那么多特别的？”
杨修业心头一震，连忙跑过去，目光扫过那一片混乱的纸堆。
全是清一色的牛皮纸袋，没有任何蓝色文件夹的影子。
他心猛地一沉。
难道丢了？
还是……
被人故意藏了？
“蓝色的！”
他转过身，大声喊道。
“我用的蓝色文件夹！整整一叠，十几页，还加了红头备注！这么大一叠，不可能看不见！”
卫国东终于抬起头。
“没就是没，你在这儿嚷也没用。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排队等着，轮到了自然有人找你。”
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他背后。
他站在门外，这会儿不那么气了。
稿子没丢，大概率是被人拿去审了，否则不会连文件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里，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可那个人的态度，真叫人火大！
他正转身，准备回自己临时安排的办公室等消息。
刚迈出一步，一抬眼，忽然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杨修业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住那人。
他认出来了，那是省科技评审委员会的元老，陈老院士。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这么急？
老头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那不正是他交上去的、装着晏乔译稿的那个！
老头几步走到卫国东跟前。
“这份材料，哪个单位送来的？”
卫国东一瞅那文件夹，心口“咚”地一跳。
他下意识往门外瞄。
杨修业呢？
“他……他刚走，一眨眼人就没了……”
卫国东回头，说话都打飘。
就这一句，老头捕捉到了其中的破绽。
如果真是正常交接，怎么会“一眨眼人就没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快要戳到卫国东的鼻尖。
卫国东眼神躲闪，把怎么打发杨修业走的事，囫囵说了一遍。
“我哪知道……这稿子这么重要啊……”
老头听着，脸越听越黑。
他突然抬手，用手指头“咚咚咚”戳着卫国东的额头。
“你！你这个样子，仗着我在这儿，目中无人是吧？”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做人要低调！做事要用心！你当耳旁风？你这性子，迟早要出大事！”
他胸膛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差点就没了！你知道这稿子有多重要吗？！”
“这是晏乔亲自翻译的初版手稿！国家级项目的核心资料！万一出了差错，你担得起？我也担不起！”
他一把把蓝色文件夹怼到卫国东鼻子底下。
“你看清楚！这就是你随随便便打发出去的东西！”
“还傻站着？！快！马上去把人追回来！现在！立刻！”
老头怒吼着，手指用力指向门口。
杨修业站在外头，心里那股被冷落的憋闷，这会儿居然散了点。
他原本还觉得委屈，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却被怠慢。
但此刻听到屋内的咆哮声，反而觉得解气。
他没犹豫，迈步进了门。
卫国东正低头挨训，眼角一扫，瞥见杨修业，指着门外大喊。
“就是他！稿子是他送来的！”
老头话卡在嗓子眼，动作一僵。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视线顺着卫国东的手，落在刚走进来的杨修业身上。
杨修业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眼睛盯住老头手里的文件夹。
“哎哟！总算找到了！我还纳闷呢，特意换了文件夹，还加急送，怎么就杳无音信了？”
“我都以为弄丢了，正准备重新补一份呢。”
老头听完，再看看旁边脸发白的卫国东，什么都明白了。
杨修业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送件员，而是主动加急报送重要稿件的关键人物。
而卫国东却因为傲慢，差点酿成大祸。
刚压下的火，一下“噌”地炸开。
他抬起脚，冲着卫国东就是两下狠踹。
“砰！砰！”
卫国东“哎哟”一声踉跄后退，差点跌倒在地。
杨修业在旁看着，心里痛快，可眼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知道老头虽然愤怒有理，但若继续发作，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语速赶紧上前，伸手轻轻一拦。
“老领导，别气了。”
“人回来了，稿子也找到了，接下来咱们抓紧时间推进才是正事。”
“我想问清楚，这份译稿里头和原版不一致的地方，到底是译错了，还是……有没有可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调整？”
老人一听这话，顿时胡子气得直抖。
“错？这叫优化！什么叫错！”
他猛地一拍桌子。
“改得对极了！一字千金，句句切中要害！我正愁这材料全靠进口，年年受制于人，老让别人捏着脖子喘不过气来！可现在好了，有人一出手，不仅解决了技术瓶颈，还直接绕开了国外的专利壁垒！这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