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杰心里猛地一颤。
药效让他的四肢沉重如铁，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行，我有事要办。”
说完，她转动轮椅，朝不远处的国营饭店驶去。
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却没有让她回头哪怕一次。
沈铭晟刚才在树林里默默护着她，后来面对公安也没揭穿她。
这份情，晏乔记着呢。
今天她是专晏来道谢的。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都会记在心上。
更何况，沈铭晟给的不是一分，而是足以改写她命运的一线生机。
可她没有他电话。
她翻遍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却始终找不到他的号码。
想了半天，她想起一个人——乔彦佑。
乔彦佑和沈铭晟之间似乎有些交集。
她记得那天，乔彦佑看向沈铭晟的眼神并不寻常。
昨天她试了试乔彦佑留给她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一直存着，却从未拨出。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礼貌性的联系方式，不会有回应。
但这一次，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了拨号键。
本以为联系上对方得花些时间，没想到当天就有了回音。
电话接通得极快，几乎在她挂断的几分钟后，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或许也在等她主动联系。
只是，不是直接通话。
她收到了一条留言。
乔彦佑只说了一句话。
“想见沈铭晟，今晚五点，国营饭店门口见。”
她急着赴约，哪还有空管张士杰？
就算有时间，也不想管。
如今，他选择了苏若兰，那就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
等今晚过后，他们就会彻底绑定在一起。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迈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晏乔走了，很快消失在张士杰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张士杰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可那股酸涩却不断往上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他抬起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了个空。
风从指尖掠过，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他们的过去，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风一吹，全散了，连痕迹都抓不住。
“张团，你喝多了，我先带你去歇会儿。”
苏若兰轻轻开口。
可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晏乔再也无法轻易插足他们之间。
而她，将牢牢掌控住属于她的位置。
快到门口时，迎面碰上了晏乔。
谁也没料到，她刚走不久，竟又折返回来。
三个人在门口狭路相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张士杰的眼神一下子定住了，直勾勾地落在晏乔身上。
这时的晏乔，已经把轮椅稳稳地推到一旁，轻轻靠在国营饭店门口的墙边。
晨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一只手吃力地撑着拐杖，另一只手则认真地梳理着长发。
额前几缕碎发被她轻轻撩起，别在耳后。
连衣角不小心皱了几道褶子，她也低下头，用指尖一点点抚平。
张士杰太了解她了。
难道是……那个相亲的对象？
母亲前两天提到的那个军区干部家的儿子？
据说对方条件很好，人也稳重，家里一直在张罗见面的事。
他胸口猛地一紧，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苏若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吃力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最终落在晏乔的身上。
看清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后，她嘴角微微上扬。
她扶着张士杰腰的手悄悄往里贴了贴，将他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拉近。
两人就这样慢吞吞地往招待所挪去。
别人看见了，肯定会多想。
最好让晏乔亲眼看到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明白。
他已经有了新的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已无法挽回。
原本一向对苏若兰冷淡疏离、毫不配合的张士杰，这会儿心里却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只想赶紧躲进招待所，避开那道让他心悸的目光。
他不想被晏乔撞见现在的模样，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不堪、被人搀扶的样子，更不想让她误会自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可他的腿却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再加上苏若兰故意放慢脚步，一瘸一拐地拖着他前行。
两人走得磨磨蹭蹭。
偏偏就在这一刻，晏乔抬起了头。
她将最后一缕发丝理好，抬起眼。
那一瞬，她的视线恰好落在张士杰和苏若兰身上，将他们紧紧依偎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张士杰浑身一僵。
“晏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喝多了，意识不清，苏同志是在帮我，仅此而已。”
可话还未出口，晏乔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他和谁在一起，她根本不在乎。
他眼前一阵发黑，视线模糊。
所有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身体再也无法支撑。
他整个人向前一倾，无力地歪倒下去，重重地压向身旁的苏若兰。
苏若兰毫无防备，身体微微一晃，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推力压倒在地。
原本匆匆行走的人群中，不少人停下脚步，纷纷扭头朝这边张望。
“哎，快看那边！那不是张团吗？他旁边那个女的又是谁啊？”
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年轻姑娘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旁边立即有人应声附和。
“哪个女的？你还不知道？就是那个明知道张团有对象，还整天跟在他身边转悠，走哪儿都甩不掉的那个苏若兰！”
“不会吧？张团平时看着挺稳重、挺正经的一人，怎么也会掺和这种事？”
另一人皱眉摇头，一脸难以置信。
“再说那女的，长得文文静静的，穿得也规规矩矩，怎么就做出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来？真是看走眼了。”
晏乔站在不远处，冷风灌进衣领。
她没动，只是默默将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往上轻轻一提，遮住了口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是沈铭晟，眉峰微挑，眼神清冷。
“站这儿干嘛？低着头，跟躲人似的？”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清冽。
一开口便让人忍不住想多听一句，再听一句。
再加上这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本身就足够惹眼。
原本投向苏若兰和张士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