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张士杰终于反应过来。
他又被苏若兰带偏了！
她又一次把他推到了对立面，而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扮演受害者。
一股说不出的倦意从心底翻上来。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他窒息，让他厌恶。
他再也不想这样活下去。
他已经和她结婚了，以后每天都要猜她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套。
光是想想就累得喘不过气。
婚姻本该是相互扶持的关系。
可现在却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博弈。
他不想再参与其中。
他慢慢收回眼神，转向晏乔，声音低哑。
“晏乔，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认。”
“士杰！”
苏若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
现在他只希望晏乔不要彻底放弃他。
其他的一切他都不再关心。
晏乔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苏若兰见状，脸色瞬间煞白。
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猛然往前一步，声音发颤。
“晏乔！你不能这样！士杰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不知道！多少次执行任务负伤，差点丢了命，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和成果！你要是真把他拉下去，不只是毁了他自己，这是对国家的损失！你知道吗！”
“苏若兰，闭嘴！我说了算！别再为难晏同志！”
张士杰猛然转头，厉声喝道。
他挡在晏乔面前的动作很自然。
晏乔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果然如此。
上辈子她拼了命地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她卑微地讨好，小心翼翼地维持关系。
结果耗尽一生也没换来半分真心。
最后只落得个孤独终老，连葬礼都没人出席。
这辈子她不争了，也不求了，彻底放手。
可偏偏是他，开始跳出来维护她。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迟来的在意是真是假。
但既然他们还想演，她就陪到底。
她要让苏若兰也尝一尝，上辈子自己默默咽下的那些苦水。
“国家会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觉得，拿他攒下来的功劳来填这个坑，倒也算合适。”
张士杰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她不愿意用处分惩罚他……
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没完全放下？
沈铭晟站在角落，神情不动，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
就这么轻易放过张士杰？
这不像晏乔的作风。
眼下这态度，透着古怪。
苏若兰却是差点跳起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那些军功当然可惜，每一项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抹掉太痛。
但她更怕的是张士杰被清退出系统。
只要他还在部队，职位在，人脉在，将来补回报功的机会多的是。
到那时候，她和孩子依旧有靠山，有人兜底，日子不会垮。
晏乔根本没有去看屋里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她缓缓抬起眼，视线扫过三人，最终停在苏若兰脸上。
“我不罚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痛快地把债还完。”
“我要你往后几十年，睁眼闭眼全是亏欠我的滋味，一天都不许逃。”
她倒要看看，苏若兰怎么一边带娃一边往上爬？
时间会把人的真面目一层层剥开。
藏得再深的算计也终有暴露的一天。
她不急，她愿意等，等到真相再也遮不住的那一刻。
张士杰听不懂晏乔藏在话里的锋利。
他愣在那儿，耳朵嗡嗡响，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冷得结霜的话，是从过去那个总对他笑的晏乔嘴里说出来的！
他曾以为她们之间还有余地。
哪怕只是旧日情分里剩下的一点温度。
那种彻底的疏离，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笔直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眼前的人影晃动，声音遥远。
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三个字。
“我同意。”
他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什么。
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争辩，也放下了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他认。
沈铭晟的目光在晏乔脸上多停了几秒。
这丫头，脑子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遇事不软不怂。
这种劲儿，他欣赏。
笑意刚起就落下了，快得没人抓得住。
“那就这么定了，张士杰职务降为营长。苏若兰停职处理，今后不得踏入军研所一步，所有项目一律清退。”
命令一落，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苏若兰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是停职而已。
张士杰虽然降了，但不算伤筋动骨。
她原本担心会被直接除名，甚至影响档案记录。
眼下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她侧过脸看向张士杰，眼里立刻泛起一层水光。
“谢谢你，士杰。”
张士杰脸色却冷得像块铁。
“我这么做，是为了团里的声誉。”
他挺直腰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刻意避开晏乔的方向。
苏若兰脸上的表情顿时卡住。
那点刻意堆出来的感动，一下子挂在脸上。
收也不是，留也不是。
晏乔就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眼皮都没动一下。
听着张士杰那副特地解释给自己听的腔调。
他做什么，在她眼里早就不重要了。
张士杰看着她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对着沈铭晟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随后转身，大步朝外走。
苏若兰一看这情形，立马站起来。
她抬手拨了拨耳边散落的发丝，指尖微微发颤，低声吸了口气，低下眼，装出一副柔弱有礼的模样。
“多谢首长宽宏大量，我……”
沈铭晟连眼神都没分给她，站在原地没动。
“你该谢的是晏同志。”
苏若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色一僵。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这人冷冰冰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牙根一咬，脸颊肌肉**，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晏乔啦。”
“真能装。”
晏乔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苏若兰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了，嘴角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她扬起脖子，声音抬高了些。
“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总得为将来打算，张团……”
“现在人家不是团长了，降成营级了，叫张营才对。”
沈铭晟轻轻扯了下嘴角，眉梢微动，眼里带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