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遮光帘拉了一半，光线斜着落在中间空出的座位上。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放在膝盖上。
车门关上，周卫民没跟着上，反而退到远处站着去了。
晏乔心头微跳。
这不是她头一回坐这车。
可车上就她和沈铭晟两个人，还真是头一次。
以前要么是路过捎一段，要么有别人在场，气氛都不算紧张。
沈铭晟没立刻搭理她，目光落在膝盖上的一个布包上。
布包用粗线缝合，边角有些毛糙，看得出是手工做的。
他一只手按着布带结口，另一只手搁在边上。
晏乔一眼认出那个包。
那是她花了三天才缝出来的战斗机模型。
他特意带来……该不会是嫌礼物不够好吧？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时只是想着送点不一样的，表达一下心意。
要是这都不行，她真不知道还能送点啥才合他胃口。
她盯着那包，心跳逐渐加快，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正想着，沈铭晟修长的手指已经解开布带。
布包展开后，机身细节清晰可见。
机翼角度、尾喷口形状都做了还原。
他把模型翻了个面，从不同角度看了一会儿。
“这玩意儿，你照什么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晏乔心口猛地一沉！
糟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疏忽了！
这个模型，她是凭着前世的记忆一点点拼出来的。
她对兵器没啥特别研究，也没留意年份。
就挑了个印象最深、最老款的做了样子。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款战机正是军研所最高级别的保密项目！
还没露过脸，图纸都没外流！
她这一不留神，等于把绝密图纸捏成了玩具送人！
铁定惹怀疑！
她清楚得很，沈铭晟眼睛毒得很，一点破绽都不能露。
“这是我拿现有战机数据重新算过以后，改出来的设计。”
她语气自然，不紧不慢地解释。
“每一条参数我都推演过三遍以上。机翼的弧度调整是为了提升升阻比，进气道位置前移也是根据风洞试验模拟做的优化。照我看，现在这个条件，能搞成这样已经到头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意见。怎么，哪里不对？”
沈铭晟抬起了头，眼睛黑得深。
“这玩意儿跟我们刚定型的新战机一模一样，你怎么会知道它的布局是这样的？”
晏乔神色平静，心却悄悄提了半拍。
她没做过出格的事，也没碰过机密文件。
至少这辈子没碰过。
那些构型、气动布局、结构框架的数据，早已刻在她记忆深处。
上一世她在研究所工作十年，参与过原型机论证阶段的辅助建模。
见过初版草图，也听前辈讲过决策背后的权衡。
她只表现出一点意外和欣喜。
“真的啊？那我算的方向没跑偏！”
脸上笑开了一点，又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进不了大研究所，只能自己瞎捣鼓。”
可实际上，从她把笔尖停在第三条校核公式那一刻起，背上的衣料就已经贴住了皮肤。
后背早就冒出一层薄汗。
沈铭晟往那儿一坐，不说话都像堵墙压过来，喘气都不顺。
车窗紧闭，空调吹出的风微弱无力。
车厢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拖着脚步往前挪。
沈铭晟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
过了好一阵子，沈铭晟才收起那股审视的劲儿。
他从边上拎出公文包。
抽出一份纸递过去，纸张边缘整齐，盖着红色印章。
“这是调令。”
晏乔接过来，手指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顿。
“让我进保密研究所？”
她眼底亮了一下。
这不是随意安排的岗位，而是核心项目组的附属研发机构。
资料里提过这个地方，她原本就在打算里。
可正因为级别高，管得也死。
进去之后，手机断联，出门要报批，一举一动都受盯。
办公区有门禁记录，实验室需要双人授权。
连垃圾桶都是分类回收并登记去向的。
“一旦踏进去，就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沈铭晟解释得平缓。
“对外联络也会受限，你想清楚。”
晏乔明白这些规矩。
她看过档案，也知道有人在里面一待就是八年没出过院墙。
但她更清楚另一件事。
刚才那番盘问，只是沈铭晟私下在查。
如果他真觉得她有问题，这会儿来的人就不是他，而是安保组了。
现在调令发下来，说明他没上报疑点。
这意味着……他信她。
她抬起头，眸子乌亮地望着他。
“你的档案我翻过，之前的履历也都查实过。不能因为一点猜疑，就把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拦在外头。”
“三天时间，想好了再决定。打电话给我就行。”
窗外的天色渐暗，走廊尽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晏乔心里热了一下。
她没犹豫，抽出笔，啪地翻开文件最后一页，在同意调任和保密条款两栏，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铭晟看着她签完，眼底似有光闪了下，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把那份文件收进公文包里，顺手扣上搭扣。
然后朝门外扬了扬下巴：“走吧。”
他叫上周卫民上了车。
周卫民发动车子，把晏乔送回了晏家老宅。
车子沿着小路缓慢行驶，路灯在车窗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临走前，沈铭晟丢下一句：“三天后，我派人接你。”
车轮碾过路面，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晏乔刚从车上下来，手还没碰到门铃呢，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晏长冬站在门口，脸上笑开了花。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脚上穿着拖鞋。
“我耳朵尖着呢，一听见车响，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子围在饭桌前。
你一筷子我一口菜，有说有笑的，气氛特别轻松。
桌上摆了六七个家常菜。
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等到这会儿，晏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把碗筷轻轻搁下。
她抬头扫了一眼大伯、大伯娘，又看了眼弟弟妹妹晏长冬和晏长菁，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大伯，大伯娘，我跟你们讲个事，我换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