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晏乔刚从外地回来，人生地不熟。
这时候最需要一个安身之处。
晏乔刚张嘴要答。
她嘴唇微启，正要说出回纺织厂那边的老房子时——
乔彦佑一脸淡定地接了句。
“先送她回晏家。”
李建军应了一声，“行嘞。”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方向盘一转，车子调头驶入主路。
虽然不满乔彦佑总是擅作主张。
但话已出口，再争也没意义。
况且晏家确实是最合适的落脚点。
引擎一响，车轮轱辘着往前滚。
窗外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雪地上。
黑色轿车驶进纺织厂宿舍区时，街坊们瞅见这稀罕物，立马围了过来。
“哎哟！这是啥车？没见过啊！”
“是不是领导下来视察了？”
“不像，你看车牌……好像是本地的？”
几个老头儿拄着拐棍凑近看，大妈们抱着孩子扒在车窗边往里瞅。
晏乔推开车门下车，笑着跟邻里点头打招呼。
“王阿姨好，张叔好，过年好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老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屋内陈设简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味。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也不奇怪，这会儿大伯一家多半还在厂里上班。
晏长冬那小子指不定又跑去哪儿撒野了，家里没人再正常不过。
大伯在车间值早班，婶子要赶晚班交接，家里向来难得聚齐。
至于弟弟晏长冬，那可是出了名的野猴子。
放学铃一响就不见人影，不是爬树掏鸟窝，谁能管得住？
乔彦佑和李建军又帮忙把之前采购的一堆东西从车上搬下来。
连宝宝都抱着一小包酥糖，小大人似的。
既然没人在家，多待也没意思。
晏乔转头锁好门，几人又折返回车上。
她环顾一圈，确定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锁上铁门。
转身走向汽车时，脚步轻快了些。
大家陆续上车，车门再次关紧，车厢重新暖了起来。
引擎再度启动，载着一行人驶离这片喧嚣的老居民区。
到了工厂门口不远处，道路略显狭窄。
他减慢车速，仔细观察四周环境，确认安全后将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乔彦佑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看向后座。
伸手想要抱过那个仍旧赖在晏乔怀里的小宝宝。
“我就送到这儿了。”
哪知那小家伙两条粉嫩的小胳膊死死搂住晏乔的脖子。
她的小脸紧紧贴在晏乔的肩窝里。
“姨姨别走……陪宝宝一起去奶奶家过年好不好嘛～”
晏乔心头猛地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
那一瞬间，她差点就要脱口答应下来。
可随即反应过来，跟着乔彦佑家过年？
这怎么行？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名分。
这样的举动太过突兀，也太不合时宜。
她没有强行把孩子从怀里拉开，只是抬起手，一圈圈拍着宝宝柔软的小背。
“宝宝最听话啦，姨姨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哦。”
宝宝听到这话，终于缓缓抬起了小脑袋。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她。
“为啥呀？”
“因为啊，过年嘛，最重要的就是团圆。”
晏乔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得跟自己的亲人才能一起吃年夜饭、守岁、放鞭炮。姨姨也有家人要回去陪呢，就像你也得回去陪爸爸和奶奶一样，对不对？”
宝宝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
晏乔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是年纪太小没能明白，便又耐心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在奶奶家却见不到爸爸，心里会不会难过？会觉得孤单？那姨姨要是也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也会难过的呀。”
没想到，话音刚落，宝宝忽然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出一句惊人的话。
“那姨姨嫁给爸爸呗！成了自家人，不就能一起过年啦！”
乔彦佑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之余本能反应极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捂住了宝宝的嘴。
可惜已经晚了。
该说的，一个字都没少。
晏乔愣了一瞬，眼睛睁大了些。
她伸手戳了戳宝宝的小鼻尖，语气宠溺地说：“哎哟，你这个小机灵鬼啊，结婚可不是过家家那么简单的事哦，哪能随随便便就想嫁人呢？”
宝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只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人就是爸爸和姨姨。
而两个人对她都那么好，为什么就不能待在一起？
于是她撅着嘴，认真地反问：“可是爸爸疼宝宝，姨姨也疼宝宝；宝宝最爱爸爸，也最爱姨姨。咱们三个明明都是一家人，咋就不能真的一家人呢？”
乔彦佑原本刚刚松开的手。
听到这句话后又猛地覆了上去。
“瞎嚷嚷什么呢！小晏同志，你可别当真啊。”
晏乔连忙摆了摆手。
她自己也带过孩子，对这个年纪的小娃娃脾气最是了解不过。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脑子里不藏事，心里也没弯弯绕绕。
所以即便宝宝刚才那句童言稚语让场面一度十分微妙。
她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乔彦佑一听宝宝还要开口，赶紧拦住她的话头。
“宝宝，咱们现在就回家，去见爷爷奶奶。等过完节，爸爸再陪你来找晏姨姨，行不行？”
他几乎是抢在孩子再次脱口而出前俯身蹲下，双手搭在宝宝肩上。
宝宝抽了抽鼻子，脑袋垂得低低的。
“哦……好吧。”
她两只小手捏着衣角，脚尖蹭着地面，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原本蹦跳活泼的小身影此刻蔫巴巴地缩成一团。
她慢慢抬起眼睛，水灵灵地看着晏乔，小嘴一抿，忽然又冒出一句。
“姨姨，要是你觉得我爸爸不够好，不想嫁给他，那……要不让他去你家住也行，他做饭可香了，唔！”
话音未落，她的小脸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捂住。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乔彦佑死死捂住。
他狠狠瞪了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李建军一眼。
乔彦佑的脸颊微微涨红。
他迅速站起身，一手牵着还在扭动挣扎的女儿，一边朝李建军投去近乎杀人的目光。
后者正靠在车边，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耸一耸。
“哎哟我的天……这孩子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