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她小跑几步赶上田副主任。
“主任，我得借厂长的电话用一下，联系我们生产队的负责人。明天打农药的事不能拖，得确认机器零件能不能按时送到。这事也挺急的，耽误不得。”
田副主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这种事当然优先！你跟我来，厂长办公室有内线电话，我帮你接通村里！”
两人正朝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着，半路上迎面碰上了副厂长。
副厂长姓陈，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一眼看到田副主任身边跟着个年轻的姑娘，眉头不由得一皱。
“小田，这谁啊？咱们厂新来的工人？我怎么没接到人事通知？还是说有谁退休了，子女来顶班的？也没走流程报备啊。”
“副厂长，这位是向阳村的晏乔同志，是来解决农药机漏液问题的。”
田副主任一提农药机的事，副厂长立马变了脸色。
“漏液？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厂生产的橡胶圈有问题？”
他声音陡然提高。
“他们凭什么认定是我们的错？啊？证据呢？就不能是他们自己机器接口密封不严？还是操作不当？这种事哪年不发生几回？现在反倒来赖我们厂的产品质量？”
“小姑娘，你可别乱讲话！厂子的名声不是你能随便败坏的！要是事情闹大了，影响了生产进度，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技术？别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心想，只要吓住这个丫头，这事就能压下去，没人敢再提。
“可副厂长，我们检查过了，那几台漏液的机器，橡胶圈明显老化，表面有裂纹，边缘已经发脆，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零件。”
晏乔语气平稳。
“而且尺寸确实不配套，接口处根本无法完全密封。我们调了你们厂这批橡胶圈的生产记录，发现这批货标注的是新生产的，可实际材料却像是库存多年的旧料再加工的。”
“你们机械厂的设备出了问题，导致这批零件不合格，根本没按时完成农机局的任务。现在怎么能推到接口上去？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晏乔根本不怵这个副厂长。
他还以为随便说两句官腔、摆个脸色就能吓住她？
别看她年纪小，可她吃过的苦、见过的事，比这副厂长多多了。
她知道，农民等不起，一季庄稼耽误了，就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没了。
所以她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人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副厂长一听晏乔这么顶他，顿时火了。
“你一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生产流程？懂什么材料配比？啊？我告诉你，厂里的机器是在完成任务之后才坏的，你说的那些橡胶圈问题，纯属无中生有！”
“你们村里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栽赃我们厂，是不是！”
“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让保卫科把你请出去！还轮不到你一个乡下丫头来教训我们国营厂的管理！”
他话还没说完，抬头一看田副主任脸色不对。
莫非田副主任已经把情况透露出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要是真被查实了，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副厂长第一个就得背锅。
“田副主任，这事本来就是你负责的，你现在得给她个交代！真出了问题，也是你担责，厂里可不会轻饶你。”
副厂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中透出一丝得意。
田副主任一听这话，心里冷笑。
这家伙，到现在还在“此地无银”，嘴上说着“你负责”，实则把矛头全部指向自己。
“副厂长，该说的我都跟晏乔同志讲清楚了。流程、规定、注意事项，一字不漏地交代过。她现在有疑问，提出要见厂长，这是合理诉求，我作为分管领导，理应陪同。”
说完，他转头对晏乔说。
“晏乔同志，我们走。”
以前田副主任哪敢这么跟副厂长说话？
但现在，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对一个背后捅刀的人客气。
“哎，你们……”
副厂长见田副主任说走就走，心里一阵发慌。
这事要是让厂长知道真相，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行，必须追上去，不能让他们单独面见厂长！
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田副主任抬手敲了敲门。
晏乔紧随其后，一眼就看见副厂长竟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她眼神一冷，反应极快，立刻抬起脚“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你们搞什么！开门！不准在里面乱说，快给我开门！”
副厂长在门外又喊又叫。
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一份文件，听到外头动静，抬头一看。
只见田副主任和晏乔已经走了进来。
他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
“怎么回事？这人是谁？在门口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田副主任立刻上前一步，站得笔直。
“厂长，是这样的。今天上午，质检科反馈咱们新进口的自动化设备出了故障，操作员不敢乱动，我第一时间带晏乔同志过去查看。晏乔同志主动提出检修，过程中严格按照规程操作，最终排除了故障，恢复了运行。”
“可事后，副厂长却指责她擅自操作，要求追责，还说责任由我承担，我认为这事关系重大，必须请您定夺。”
厂长听完，气得一掌拍在桌面上。
一个为厂里解决问题的员工，不仅没得到表扬，反而被指责？
这简直是胡闹！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晏乔，语气缓和了些。
“你说，你把咱们厂那台带橡胶圈的进口机器修好了？那可是德国原装设备，说明书都厚厚一摞，连技术员都不敢轻易动。你以前学过修机器？”
“我以前看过别人修拖拉机，觉得差不多，就试着弄了弄。”
晏乔目光坦然地迎向厂长。
厂长一听，愣住了。
有人光靠看修拖拉机，就能修好价值百万的进口设备？
这也太离谱了。
可再看晏乔的样子，神情自然，不像是在撒谎。
厂长心中思绪翻腾。
要么是她运气好，碰巧蒙对了；
要么……
这丫头真有点天赋。
如果真是后者，那晏乔的潜力就不可小觑了。
留在机械厂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技术骨干。
想到这儿，厂长的目光在晏乔脸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透出几分欣赏。
他挺直了腰背，神情郑重地问。
“你愿不愿意来我们机械厂上班？我们厂正缺你这样肯动脑、有干劲的年轻人。”
田副主任惊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