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口口声声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嫌我不懂事？还要我跟你们一起动手？！”
“说实话，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晏缙华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一直念着‘孝’字没吭声，忍着，扛着，劝自己‘父母年纪大了，脾气怪些也正常’。”
“可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是傻的，不代表我看不透。”
“过去你们偏心，把好东西都给老二，把骂名都扣在我头上，我忍了。”
“我忍，是因为我信‘家和万事兴’，是因为我怕闹翻了，这个家就散了，孩子就没了根。”
“可现在呢？你们居然背着我，要把我闺女卖了，想毁她一辈子！”
“这是我亲生的骨肉！是流淌着我和我老婆血的姑娘！”
“你们连人伦纲常都不讲了，我还能忍？这一次，我忍不了了！”
“我还给你们当牛做马图个啥？”
晏缙华猛地一拍桌子。
“图你们一句夸？图一顿好饭？图你们有朝一日良心发现，对我们好一点？”
“可这么多年，我们吃了几顿像样的饭？我闺女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我儿子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谁也别想安生！”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所以，我把家里养的鸡鸭猪全杀了！”
“一刀一个，全放了血，挂在外头的树上，肉都剁好了，堆在院子里。”
“这些年辛辛苦苦喂着，稻谷、糠皮、剩饭，全扔进去，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换点钱，给孩子买双新鞋。”
“可到我们嘴里的肉有几顿？每逢过年，杀一只鸡，你们自己吃，只给我的孩子留点汤底。”
“连我老婆坐月子，想喝口鸡汤，都被你们骂‘穷命还想享福’！”
“既然这样，还养它干啥？留着等你们哪天高兴了再赏我们一口残羹冷炙吗？”
“我跟你们说，既然是一家人，那家里的东西咱们就该一起享用。”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晏老大了。”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往后咱们不亏待自己，也不亏待孩子。”
晏缙华话刚落，晏冬华已经气得拳头攥得发抖。
青筋在他太阳穴上突突直跳，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那个从小低眉顺眼的长子，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晏缙华，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你真敢这么想？就不怕遭报应？你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是要被祖宗牌位戳脊梁骨的！”
“遭不遭报应我不知道，”晏缙华静静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要是我帮你们欺负我亲闺女，那我就不配当爸，也不配做人。”
说完这番话，晏缙华心里反倒松快了。
当初他听说晏乔被家里人坑的那些事，肺都快气炸了。
所以等晏乔一回家，说想吃点肉。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圈里的鸡鸭猪全宰了，炖了一大锅。
那锅肉炖得特别久，香味飘了满院子。
连邻居都探头问：“老晏家今儿办喜事？”
他没解释，只是默默给晏乔盛了最大一碗，眼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血浓于水，自己的孩子凭什么受这份罪？
可过去几十年，他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一再退让，结果换来了什么？
换来女儿流落在外，换来妻子被人欺辱。
换来自己像条狗一样低声下气求他们别闹。
不！
这一次，他绝不低头。
既然爸妈眼里只有老二一家，疼他们、护他们。
那干脆你们一家团圆去好了。
这个家，早就不是原来的家了。
“晏缙华，你是真铁了心，要护着你那个灾星闺女，不要你亲爹妈了？”
晏冬华瞪着通红的眼睛。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晏缙华脸上，嘴里骂着：“我白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吧？为了个丫头片子，连爹娘都不要了？”
“没错，爸。我选我闺女。”
晏缙华一字一顿。
“至于你和妈，其实你们早做决定了吧？这些年你们偏心二弟一家，啥好事都紧着他们。”
“他结婚，你们拿我的积蓄给他办酒席；他盖房，我出的工、搬的砖，一分没拿；他孩子上学，你们抢着给钱，我女儿考了年级第一，连个书包都没人送。”
“你们早就用行动选好了，何必现在装出一副被背叛的模样？”
他拉着孙琼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往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谁要是敢动我媳妇和孩子一根手指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晏缙华说完，转身就拉上孙琼准备离开。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真的就成了“不孝子”。
可他不在乎了。
只要一家人能堂堂正正活着，就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他也认了。
晏冬华气得眼都红了，抄起桌上的杯子就朝晏缙华脑袋砸过去。
“砰”的一声，瓷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晏缙华额角。
碎片四溅，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本能地把孙琼往身后护了护。
晏缙华根本没想到老头子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额头当场就被砸破了。
温热的血糊住了他的右眼，视野一片猩红。
他抬手想擦，却发现手也在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寒。
那是他亲爹啊，从小抱他的爹。
可晏冬华还不罢休，抓起身边能扔的东西，一个劲往晏缙华身上砸。
茶壶、烟灰缸、凳子角，全都不要命地砸过去。
他一边砸，一边嘶吼：“你个白眼狼！我打死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这个家！”
晏缙华只能闪躲。
毕竟是亲爹，他下不了手还击。
他左肩被凳子角砸中，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后背又被烟灰缸擦过，火辣辣地疼。
可他始终没有还手，只是咬着牙护住孙琼，一步一步往后退。
孙琼哭着想冲上去拦，却被他死死拽住手腕。
“别管我，咱们走，别给孩子丢脸。”
外头的晏乔感动得不行。
可转眼看见父亲被打得头破血流，心都揪紧了。
她看到父亲满脸是血，看到奶奶冷眼旁观，看到叔叔婶婶幸灾乐祸地笑。
她猛地冲进屋，一把揪住晏龙和晏斓的头发。
“松手！你们给我住手！”
她一脚踩住晏龙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住晏斓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