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余烬,你老家哪儿的?具体地址再说一遍呗,洛龙市哪个区哪条街?”

“你爸妈叫啥名?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你什么星座?血型多少?喜欢什么颜色?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你……谈过几个?啊不是,我是说,你以前有没有签订过类似的召唤契约?比如跟什么仙女啊、魔女啊之类的?”

沈余笙跟在余烬身后半步,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从籍贯问到户口,从口味问到情史,试图从一切角度扒出这位神秘“契灵”的来历。

可惜,余烬仿佛根本没听见。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要逛大都市。

万年岁月,弹指一挥,故乡的“路”,似乎因灵气的涌现、诡异的侵蚀以及那种被称为“英灵”的力量体系介入,走上了一条……与他记忆中2025年那个纯粹科技世界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融合道路。

这里的科技树,仿佛是在旧时代的科技骨架上,被强行嫁接、嵌入了各种超自然的力量体系,显得……驳杂、仓促,甚至有些……不伦不类。

整体技术水平,与他离开时的2025年相比,在某些方面似乎并未产生质的飞跃。

甚至因为要兼顾和适应这些新生力量,变得有些杂乱。

这远非他游历星海时见过的那些或专注科技登峰造极、或纯粹修炼升华生命的璀璨文明那般道路清晰、体系圆融。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在未知威胁下挣扎求存、被迫将不同体系仓促拼凑的、诡异而脆弱的模样。

沈余笙见他又无视了自己,也不气馁,只是默默观察。

她敏锐地察觉到,余烬的眼神虽然好奇,但那好奇的背后,总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疏离和审视,仿佛一个高维生物在观摩一个运行规则出了问题的系统,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余烬的目光从光怪陆离的街景上收回,转而落在了身旁的沈余笙脸上。

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寻求确认般的探究。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问出了一个让沈余笙心脏猛地一跳、猝不及防的问题:“今夕,是何年?”

沈余笙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华夏历2026年。”

她有些莫名其妙,这算什么问题?

他连今年是哪年都不知道?

“2026年?”

余烬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刹那间,沈余笙看到,余烬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生灭的帝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怔忡!

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细微波动!

2026年?

华夏2026年?

他记得清清楚楚,万载之前,他穿越到异次元宇宙的那一年,正是2025年!

他在那无尽星海、混乱的时空乱流中征战、漂泊,感受着万载孤寂,踏着无数神魔的尸骨登临绝顶,感觉中,早已度过了无比漫长、足以让星辰诞生又湮灭的岁月。

可为何……历经千难万险,甚至帝躯濒临崩碎,终于归来时,故土……才仅仅过去了一年?!

一年?!

仅仅一年时间!

地球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历史长河病变?

诡异降临全球?

灵气以这种污浊的方式复苏?

这怎么可能?!

什么样的剧变,能在短短一年内,将一个熟悉的科技文明,改造成这样一个人鬼混杂、规则扭曲的诡异世界?

是自己在穿越那破损不堪的时空壁垒时,意外陷入了某个时间流速截然不同的区域?

导致感知中的万载,于外界只是一瞬?

还是说……自己的归来本身,或者说,万年前自己强行打破宇宙壁垒离开的行为,就是导致故乡时空结构不稳、进而引发这一切剧变的……诱因?

甚至……根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那亘古不变、历经万劫锤炼的帝心深处。

难道……眼前这片末世般的景象,这历史的病变,这众生的苦难……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的穿越?!

就在余烬心神因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而罕见地剧震,目光下意识地、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落在沈余笙脸上,似乎想从她这个“本地土著”身上找到某种答案时……

一只脏兮兮、指甲缝里带着泥垢的小手,轻轻地、带着点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略显破旧的白色衣角。

余烬低头。

沈余笙也循着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已经有些散乱歪斜的麻花辫的小女孩,正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

她身上的衣服很旧,洗得发白,还打了好几个不太美观的补丁,小脸灰扑扑的,沾着灰尘。

但那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如同未经污染的清泉,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以及一丝为了生存而早早学会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怯意。

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有些蔫了、花瓣边缘都卷曲了的、叫不出名字的淡紫色小野花。

她仰头看着余烬那张过分好看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怯生生地、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容貌极美但气质清冷的沈余笙,用稚嫩的声音小声说道:“大哥哥……你心爱的女孩子……真漂亮呀……像画里的仙女姐姐……给,给她买束花花吧……很便宜的,只要,只要五块钱……”

心爱的……女孩子?

余烬沉默了。

万年征战中,多少统御一方星域、风华绝代的神女,多少魅惑众生、倾国倾城的魔女,多少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圣女,曾对他暗送秋波,或明示联姻,只为求得他一丝垂青,一份庇护,甚至只是希望诞下拥有他血脉的子嗣。

但他道心唯坚,除了归乡之念,心中从未为任何异性泛起过丝毫涟漪。

情爱于他,不过是漫长大道途中的微小尘埃,是阻碍他归途的、毫无意义的绊脚石。

这黄毛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看向沈余笙。

不对!

心爱的女孩子?

难道说的是……这个胆大包天、强行用契约绑定了自己、秘密重重、脾气又倔又麻烦、目前看来除了长得还算顺眼之外一无是处的小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