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东麓。

这里曾是末世之战中崩毁的山峦与污秽之地,如今在余烬“一念轮回”大神通的滋养下,化作了水草丰美、灵机初蕴的世外桃源。

远处雪山皑皑,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

近处溪流潺潺,蜿蜒穿过开满各色野花的草甸。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一片平坦的草地上,铺着巨大的野餐垫。

垫子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

沈余笙母亲江淮月亲手包的、皮薄馅大的三鲜饺子,还冒着腾腾热气。

余烬母亲王淑芬一大早起来卤的酱牛肉、茶叶蛋,色泽油亮诱人。

沈余笙父亲沈震展示厨艺烤的羊排、鸡翅,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还有各式水果、点心、饮料,堆得满满当当。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融洽。

沈震正举着酒杯,脸色微红,声音洪亮:“……老余,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和淮月听说余烬那小子带着余笙见家长去了,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就怕你们看不上我们家这野丫头!结果好嘛,原来是你们二老……咳咳,总之,缘分!这都是缘分!来,再走一个!”

余建国笑呵呵地碰杯:“沈老弟太客气了。余笙这孩子,我们是打心眼里喜欢。懂事,有主见,关键是对我们小烬是真心实意的好。这年月,能找到这样的儿媳妇,是我们老余家的福气!”

“亲家公这话我爱听!”

江淮月给王淑芬夹了个饺子,笑得合不拢嘴,“余烬这孩子,本事大,心肠好,对我们家余笙更是没话说。你是没见着,之前那丫头倔得跟头驴似的,谁的话也不听,可一到余烬跟前,哎哟,那叫一个乖……”

“妈!”

坐在一旁的沈余笙脸颊微红,忍不住嗔怪地喊了一声。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杀意,眉宇间尽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温柔与宁静。

余烬坐在她身边,依旧是那身惯常的白衣,但料子明显是舒适的家居材质,袖口随意挽起。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银刀,将烤羊排上最嫩的肉细细切下来,放到沈余笙面前的盘子里。

听到岳母的话,他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般平淡的模样,惹得王淑芬看不过去了,隔着野餐垫伸手虚点他:“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这么闷。也不知道多跟岳父岳母说说话!”

“挺好,挺好,余烬这是实干,话少心实。”

余建国连忙打圆场,看着儿子和儿媳,眼里是藏不住的满足。

他和王淑芬如今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体内那被余烬以帝血帝魂重塑的肉身本源,让他们无病无灾,寿元悠长,此刻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天伦之乐,只觉得如梦似幻,倍加珍惜。

“呀!咿呀!”

就在大人们谈笑风生时,一个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响亮的童音,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只见在野餐垫边缘,一个穿着红色小肚兜、虎头虎脑、约莫一岁大小的胖娃娃,正摇摇晃晃地试图去扑一只翩翩飞过的七彩蝴蝶。那蝴蝶似乎也非寻常,翅膀上隐约有灵光闪烁,速度极快。

胖娃娃扑了个空,小嘴一瘪,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那飞远的蝴蝶,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方圆十米内的空间,极其轻微地扭曲、凝滞了一瞬!

那只飞出去的七彩蝴蝶,仿佛撞进了一团无形的胶水,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慢悠悠地飘着。

胖娃娃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手脚并用,飞快地爬过去,一把将蝴蝶抓在了手里,然后献宝似的转过身,朝着余烬和沈余笙的方向举起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妈妈!看!”

随着他转身和举手,那凝滞空间的微弱力量自然消散,但方才那一下对于空间法则的细微操控,已然超出了普通神境强者的理解范畴。

这完全是一种本能,一种血脉深处带来的、对天地法则的天然亲和与驾驭。

然而,这杰出的表现,并没有得到父亲的表扬。

余烬切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自家儿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余平安。”

胖娃娃余平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嘴又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亲爹。

他感觉到了父亲的不悦,虽然不明白具体为什么。

“我说过什么?”

余烬放下银刀,语气依旧平淡,“不得随意动用力量,尤其是在人前,更不可用以嬉戏。”

“哇——!”

余平安小宝贝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松开手,蝴蝶慌忙飞走。

他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地就要扑向沈余笙寻求安慰,“妈妈!爸爸凶!呜呜……”

沈余笙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刚要伸手去抱,余烬却先一步,隔空一摄。

余平安小小的身子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稳稳落在了余烬身前的草地上,面对着他。

“站好。”

余烬看着他,目光平静深邃,“力量,是守护,是责任,不是玩具。你若控制不住,便无法拥有。今日只是凝滞蝴蝶,他日若失手,伤及无辜,或引动不可测之力,该如何?”

余平安虽然只有一岁,但身为余烬与沈余笙之子,融合了两位至强者的血脉与道基,天生神圣,灵智早开。

他虽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话语中深意,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话语中的严肃与期望。

他抽抽搭搭地站在原地,小手绞着肚兜带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又求助地看向母亲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果然,这一幕立刻引发了“众怒”。

“哎哟!我的乖孙!”

王淑芬第一个受不了了,起身就要过来抱,“他才多大点!一岁的孩子知道什么!不就是抓个蝴蝶嘛!你小时候比他皮多了!”

余建国也帮腔:“就是!小烬,对孩子要有耐心,要讲道理,不能这么凶。”

沈震和江淮月虽然对余烬敬畏有加,此刻也心疼外孙,沈震轻咳一声:“余烬啊,孩子还小,慢慢教,慢慢教。”

江淮月则直接对沈余笙使眼色。

沈余笙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又看看一脸严肃的余烬,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轻轻拉了拉余烬的袖子,柔声道:“好了,辰儿知道错了。他刚才已经很小心了,没有伤到蝴蝶,也没影响到别人。第一次警告,好不好?”

余烬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四位长辈,又落在妻子带着恳求的温柔眼眸上,最后看向眼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努力站直的小豆丁。

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查的纯净灵光,轻轻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足够细致。

“下不为例。”

余烬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告诫,“去,把脸擦干净,坐好吃饭。”

余平安如蒙大赦,立刻破涕为笑,响亮地应了声:“噢!”

然后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吭哧吭哧爬到野餐垫上,抓起沈余笙递过来的湿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就乖乖坐到父母中间,捧起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奶瓶,满足地喝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王淑芬和江淮月又忙着给小家伙夹他能吃的软烂食物,嘴里“心肝宝贝”地叫着,很快,气氛又重新变得热闹温馨。

余烬看着儿子因为吃到美味而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妻子含笑喂食的侧脸,看着四位老人满足欣慰的笑容,看着远处雪山映蓝天,近处溪流绕芳甸,感受着天地间平和流淌的生机。

他端起面前一杯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这样的平静,这样的喧嚣,这样的人间烟火气……

是他横渡万界、血战诸天时,未曾想过的风景。

也是他如今,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日常。

沈余笙悄悄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余烬反手,握住。

十指相扣。

“怎么了?”

沈余笙轻声问,感受到他瞬间的走神。

余烬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天际流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没什么。”

只是觉得……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