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山的手瞬间松开了。

他和华悠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太后?”华南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华悠然也凑近一步,担忧地看着我:“呦呦,那老太婆不是早就被关起来了吗?你到底怎么了?”

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我面前,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担忧,等待着我的回答。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关于义母,关于那个荒谬的猜测,可这一切都太难以启齿,太像一场痴人说梦。

“我要……确定一件事,”我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吐的艰难,“很重要……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抬起眼,近乎哀求地望进华南山深邃的眼底,那里映照出我此刻慌乱无措的倒影。

我才知道他对太后的那些厌恶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同意我这个请求。

华南山凝视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好,”他说:“如果这是你要求的事情的话,那你去吧。”

“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我当然不认为这是他对我的一种监视,我知道他只是担心我。

但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让我自己去吧。”我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意,“这件事……必须由我自己去面对,去确认。”

华悠然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呦呦!你让哥哥陪你去吧!那老太婆……你一个人怎么行……”

她望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我对她摇了摇头。

片刻的沉默后,华南山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

华南山派来的侍卫护送我至太后被软禁的宫殿外,便守在宫门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略显斑驳的宫门。

院内落叶堆积,廊下空无一人,仅有的两个老嬷嬷远远看见我,严肃的行了个礼,并未上前。

我径直走入昏暗的内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熏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曾经雍容华贵的太后,此刻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背对着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方被高墙框住的天空。

佛像也没有了,檀香也没有了。

她惊讶的回头,看到是我,扬了扬眉,似乎有些吃惊,但也只是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呵。”

那笑声像冰锥,刺破殿内的沉寂,“我当是谁来了,怎么,华南山心尖上的贵妃娘娘,也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也许在之前,我能够对她的这一番话反刺几句,嘲讽几句,但是现在,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觉得心里很复杂。

“瞧瞧你这张脸,”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刻薄,“老太傅说的对啊,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装得倒是纯良无害,从怡红院那种地方跳上枝头当凤凰,这感觉很好吧?”

我闭了闭眼,心里却想起了义父曾经形容过白月光的话,说她“善良温柔”“知书达理”,字字句句,与眼前这张写满刻薄与怨恨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迎上她怨毒的目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个盘桓在心头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我知道我不能直接问。

我怕我自己承受不住那个答案。

“我曾经,去过薛嬷嬷停尸的房子,”我慢慢的说:“在你派人将她烧掉之前。”

她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咒骂道:“我就知道那阉奴没说谎,你这贱婢,竟敢打着我的名号行事!怡红院里出来的货色,果然浑身下作,惯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劝你不要骂的太难听,”我说:“完全可以等我说完了再骂。”

我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那个薛嬷嬷也是你派人灭口的吧?就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是不是?"

"胡说八道!"

太后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碎裂声在殿内炸开,她脸色铁青,眼角抽搐着:"我能有什么秘密?分明是那老太婆自己办事不力!你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疯话!"

她嘴上否认得坚决,可那双死死攥着衣襟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慌。

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往下沉。

“她手心里有一片……”我咽了口唾沫,说的艰难:"她临死前,在手心里紧紧攥着一片蚕丝布——上面写着两个字,你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胡说!"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

"别急着否认,"我紧紧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我还去了哪里吗?你的佛堂。"

我顿了顿,望着她脸上血色尽褪的惊恐。

"对,就是那个佛堂。"

太后双目骤然赤红,状若疯癫地嘶吼一声:“你这个贱人!”

她竟如困兽般猛地朝我扑来,枯瘦的双手带着惊人的力气死死扼住我的脖颈。

剧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我却只是闭了闭眼,任由她发狠施力。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我盯着她扭曲的面容,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那句刻在心底的诗: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是我们的名字,是我义父的执念,是困住我的执念。

我不知道她在发疯些什么,因为我比她更不想承认这件事情。

这句诗念出来,扼住我脖颈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滚水烫到般骤然松开。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鞋跟绊在裙摆上也浑然不觉。

“你……你!”

她死死瞪着我,瞳孔紧缩,那张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