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格尔接着说:“这事情非常简单。我的座位紧挨着讲台,便于应到,也紧挨着门口方便溜走。那教师注意看了我一会儿。勃隆多一定是布瓦洛说的奸诈鼻子,他突然蹦到L字头,刚好是我姓名的开头字母。我的名字就叫做赖格尔·德·莫。”
“赖格尔!”马吕斯插了一句,“多么好听的名字啊!”
“先生,勃隆多点到了这一个好听的名字,喊道:‘赖格尔!’我立刻答应:‘到!’然后,勃隆多用老虎的那种温和的眼神看着我,一脸笑容可掬地说:‘您要是彭眉胥,就肯定不是赖格尔。’这句话您听见也许只是不大中听,但是却给我带来了可悲的结局。他说完之后,就把我的名字勾掉了。”’
马吕斯激动地说:“先生,我简直是惭愧得无地自容了……”
“首先,”赖格尔抢着说,“我恳求用几句心坎上的话悼念勃隆多。我假定他已经死了。我这种假设,并不冤枉他那一身瘦骨头,那一张面无血色的脸,那种冷漠的神气,还有那生硬的姿势,以及那股恶臭味儿。于是我说:‘呜呼勃隆多,佳城卜于此,今当明汝过,勃隆多,鼻子真不错,勃隆多,鼻子真能嗅,讲纪律,性如牛,罚禁闭,像条狗,点名像天使,公平、直率、精确、严肃,老实却相貌极丑。上帝勾掉他的名字,就像他勾掉我的名字一样。’”
马吕斯接着说:“确实很对不起……”
“年轻人,”赖格尔·德·莫开口说道,“这一件事情是给您的一次教训。从今往后一定要守时。”
“确实非常对不起。”
“以后不会要牵累你周围的人,让他们上不了学。”
“我真是特别懊丧……”
赖格尔这时候哈哈大笑起来。
“我反而高兴极了。我刚好在堕落为律师,这一开除刚好救了我。我可以放弃法庭上的光荣,不必要去保护什么寡妇,也不需要去对付什么孤儿。不用穿法袍,也不用见习了。我最终解脱啦。这是由于您的栽培,彭眉胥先生。我打算去府上造访,十分郑重其事地向您道谢。您住在哪里呀?”
“就居住在这个马车上。”马吕斯说道。
“真是阔气,”赖格尔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真是恭喜您。您这一个住处,每一年就得付九千法郎。”
这会儿,古费拉克刚好从咖啡馆里出来。
马吕斯苦苦地笑着说道:“我在这租的地方早已呆了两个小时,刚好想离开呢。可是,简直是一言难尽,我还不清楚去什么地方呢。”
“先生,”古费拉克说,“来我家去吧。”
“本来应该我先邀请,”赖格尔说道,“可是,我没家。”
“好了,博须埃。”古费拉克又说。
“博须埃,”马吕斯埋怨道,“您的名字好像是赖格尔。”
“赖格尔·德·莫,”赖格尔回答道,“别名是博须埃。”
古费拉克钻进马车里面,说:“赶车的,到圣雅克门旅馆去。”
那天晚上,马吕斯就来到了圣雅克门旅馆,在古费拉克隔壁的那个房间里面。
三
马吕斯的惊奇
没过几天,马吕斯就和古费拉克变成朋友了。青春人与青年人相见,是能一见如故,水乳交融的。马吕斯在古费拉克身边可以尽情地呼吸,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特别新鲜的事情。古费拉克什么话也没有询问过他,而且想都没有想过。在这一个年龄段,所有的事情都表现在脸上,不需要言语。我们可以说,有一种青年,有什么全部都马上表现在脸上面。双方一见面之后,就彼此认识了。’
可是,一天早晨,古费拉克忽然问了一句:“喂,您是否有政治见解?”
“那还需要问吗?”马吕斯说,他觉得对方问得有一些冒失。
“您是哪一个派别的?”
“是波拿巴民主派。”
“灰色调,真是安分守己的小老鼠。”古费拉克说道。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古费拉克领着他去了缪尚咖啡馆。然后,他脸上挂着笑容,凑近他身边低声说:“我应当把您引进革命的大门里面。”就那样,他领着马吕斯来到“ABCD的朋友们”的大厅里,把他介绍给别的同伴们,并且轻声说了一句简单而且马吕斯却听不明白的话:“一个学生。”
马吕斯落在了一伙一窝蜂似的人群中了。可是,他尽管神态庄重而且少言少语,但是并不少翅膀以及螫针。
因为爱好和兴趣,马吕斯始终郁郁寡欢,喜欢独自思考和自问自答,突然进入这些年轻人的圈子里面,难免有些不自在。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吸引着他,使他晕头转向。这些思想不仅仅毫无拘束而且又喧嚣,乱糟糟地来来回回地走,把他的思想也卷入其中。有时候他不知所措,心绪跑得特别远,简直拉不回来了。他听见别人谈论哲学、文学、艺术、历史和宗教,但是议论的方式却在超出了预料。他隐约之间看见一些奇异的形象,由于不能从远处观望,就不免觉得莫名其妙。他从外祖父的看法转移到了父亲的见解上面,就觉得稳了;可是如今他怀疑自己并没有站稳,对此心里面感到不安,可是又没有勇气承认。他观察各种各样的事物的角度又重新开始移动,脑海里面的见识像是也跟着一起动摇起来。这心中的翻腾来得是否奇怪,他为此特别的痛苦。
在这些年轻人的心目中,几乎没有什么“已成定论的事物”。在很多问题上,马吕斯经常听到奇特的言词,让他那还仍然怯懦的心情颇不舒服。
他们看到一张剧院海报,赫然写着所谓的古典派悲剧中的一出老剧目的名字,巴阿雷叫喊了一声:“推翻资产阶级热爱的悲剧!”马吕斯便听到公白飞驳斥道:
“你这话不对,巴阿雷。资产阶级喜爱悲剧,关于这点,就不要搅乱他们的兴致。戴上假发上演的悲剧有它存在的理由。我肯定不像有些人那样子的,以埃斯库罗斯的名义去反对它的存在。大自然当中有些不成熟的东西,万事万物中间有许多平庸的作品:鸟嘴不成鸟嘴,翅膀不成翅膀,鳍不成鳍,爪子不成爪子,悲痛的叫喊让人发笑,这就是鸭子。可是,既然家禽和鸟可以共存,那我就看不出为什么古典主义悲剧不能够和古代悲剧[指法国十七世纪高乃依、拉辛等人所作悲剧。]共同存在。”
又有一次,马吕斯在安灼拉与古费拉克之间走,刚好走过让一雅克·卢梭街。
古费拉克拽住他的臂膀,说:
“请留意。这是以前的石膏窑街,今天就称作是让一雅克·卢梭街了。是由于六十年以前,这里居住着一家奇怪的人家,今。那一对夫妇一个叫让一雅克,一个叫戴莱丝,生了许多孩子,戴莱丝只管生,让一雅克放生。”
安灼拉马上责备古费拉克。
“当着让一雅克的面不要这样乱说!这个人我特别钦佩。是的,他就是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他热爱人民。”
这些年轻人中间,任何人都不说“皇帝”这个字眼。唯有让·勃鲁维尔有的时候称呼“拿破仑”,其余的人都叫“波拿巴”,安灼拉则称呼成“布宛纳巴”。
马吕斯在心里暗暗好奇。“真是智慧的初萌。”
四
缪尚咖啡馆的后厅
在这一些年轻人的交谈中间,马吕斯偶然之间也谈上两句,有一次交谈在他的精神上引起了真正的震动。
地方发生在缪尚咖啡馆的后厅里面。“ABC的朋友们”的人,那天夜里基本上都来了。大家谈这儿谈那儿,兴致并不很浓,声音却特别洪亮。唯有安灼拉和马旅鸟斯没有开口,其余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说了几句。伙伴之间的交谈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仅仅平心静气,而且又吵吵闹闹。那是一种游戏,一种瞎闹,也互相交谈。大家把一些词句抛来抛去,他们在四个角落里面攀谈着。
女人不允许走进后厅,除洗杯盘的女工路易松之外,她从洗碗间去“实验室”,不得不经过后厅。
格朗泰尔早已烂醉如泥,在他占领的那个角落里呼喊,胡言乱语,他吼道:
“我想要喝水。世间的人人们,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海德堡的大酒桶忽然中了风,人们在它上边放了十二条蚂蟥,我就是其中的一条。我想要喝水。我希望可以忘记人生。人生,不清楚是什么人的恶劣发明。人生就这样一下子就过完了,并且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生活累得半死不活。人生是一种没有多大用处的装饰品,幸福也只仅仅只是一面涂了漆的旧木头框。《传道书》里面写着:全部一切都是虚荣。我跟这一个传道的老兄观点一样,也许世界上从没他那样一个人。
不希望赤身露体地出去,于是就穿起虚荣的外套。虚荣啊!用华丽的辞藻美饰所有的外套!厨房称作实验室,跳舞的称之为老师,街头卖技的称作体育家,练拳的称作拳击家,出售药品的称作是化学家,理发的称作是艺术家,和泥工称作是建筑师,赛马手称作是运动员,甲壳虫称之为鼠妇。虚荣有正反两个不同的方面:正的那一面傻,是浑身坠满五颜六色玻璃珠子的黑人;反的那一面蠢,是浑身衣衫褴褛的哲人。我想要为一个落泪,为另外一个微笑。所指的名誉与尊贵,就当做是名誉和尊贵吧,通常情形之下也是交错复杂的东西。帝王把人的自尊当做是玩物。
卡利古拉[卡利古拉(Caligula,12—41),罗马帝国皇帝,以专横出名,曾封他的坐骑英西塔土斯(Incitatus)为执政官。]以前把一匹马册封为执政官,查理二世把一块牛排册封为骑士。现在,你们就去英西塔土斯执政官跟‘牛排’小爵士中间展示自己吧。如果说人类本身的价值,也不可能受到更多的敬意。听一听邻居是如何恭维邻居的吧。白对白特别残酷;百合花如果有嘴说话,不知道会如何糟蹋白鸽子!一个虔婆讨论一个信仰宗教的女人,那一些话比蛇蝎更加恶毒。可惜的是我是一个无知的人,不然的话,就给你们把一连串这种例子列举出来;可是,我所有的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很聪明;开始的时候我在格罗画室学习绘画,就不想要东抹西抹,有一段时间就消磨在偷吃苹果上;艺术家和骗术家,仅仅只是一字之差。我是这个样子,如果说你们这群人,也不一定会比我聪明。我才看不起你们的十全十美、优点以及长处。所有的长处都会倾向于一种缺点:节约近乎于小气,大方就差不多是挥霍,果敢差不多是要强;谁说特别虔诚,就说明有点儿伪君子;美好的品德当中充满了罪恶,就像是第欧根尼的袍子上满是窟窿。
你们敬佩什么人,是被杀者或者还是杀人的人?是凯撒或者还是布鲁图斯呢?平常的情况下,人一直站在杀人的人那一面。布鲁图斯简直是万岁!他竟然杀了一个人。这就是美好的品德。正是美好的品德吗?能够这样说吧,但是这也是疯狂。那一些伟大的人身上总是有一些很奇怪的缺点。杀害凯撒的布鲁图斯,曾经迷恋过一个小男孩的塑像。那一尊塑像是希腊雕塑家斯特隆奇里翁的一个作品,他还塑造了另外的一个骑着马的女子的形象,她的名字叫厄克纳木斯,还可以叫做美腿妇人,尼禄常常携带着旅行。
那个斯特隆奇里翁仅仅只留下两个塑像,就让布鲁图斯跟尼禄一起结成了同道:布鲁图斯爱恋上一个,尼禄爱恋上另外一个,所有的历史就是没完没了地重复。一个世纪是另外一个世纪的重现。马伦哥战役是比德纳战役[比德纳(Pydna),马其顿城市,公元前二世纪,罗马军队在这里消灭了马其顿军队。]的模仿作品。克洛维一世的托尔比亚克[克洛维一世(Clovis I,465—511),墨洛温王朝的法兰克国王(481—511),公元四九六年击败日耳曼族于莱茵河中游的托尔比亚克(Tolbiac)。]战役与拿破仑的奥斯特里茨战役,就像是两滴血那样相像。征服是最蠢笨的举动;但是真正的胜利取决于说服。你们拿点事实出来证明吧!你们仅仅只是在成功上停步不前,真是俗啊!仅仅只是局限于征服,真是可怜啊!唉,虚伪跟怯懦处处泛滥。所有的都不得不屈服于成功,甚至连语法也包括在其中。贺拉斯以前说过:‘假使他重习俗,’因此,我轻视人类。莫非我们要从整体降到个体上吗?难道要我称赞人民吗?试问一下是哪个国家的人民呢?是希腊?还是雅典人,既是古代的巴黎人,杀伏西翁[伏西翁(Phocion,约前400—317),雅典将军,演说家。],就像是巴黎人杀掉科里尼[科里尼(Coligny,1519—1572),法国海军大将,因信新教,被谋害。]一样,而且献媚于暴君,安纳赛弗尔居然说庇西特拉图[庇西特拉图(Pisistrate,前600—527),雅典僭主。]的尿可以招来蜜蜂。五十年的时间之内,希腊最重要的人物,就是那位语法家费勒塔斯,可是他的身体如此的矮小,害怕被风刮跑,鞋上就只有灌上铅。
在科林斯无边无际的广场上面,有西拉尼翁所雕塑的一个石像,以前由普林尼编进目录当中,那就是埃庇斯塔特的一座塑像。埃庇斯塔特都做过一些什么呢?他创造出来的一种旋风脚。这一些就已经总结了希腊的荣耀。另外再来谈一下其余的人民。我会赞扬英国吗?我会赞扬法国吗?赞扬法国?什么理由呢?是因为巴黎吗?之前对你们说了我对于雅典所持的一些态度。赞扬英国吗?什么理由呢?是因为伦敦吗?我讨厌迦太基。并且,伦敦,一个奢侈的大的城市,而且也是贫穷的总部。仅仅只是在查林一克洛斯教区,每一年就会饿死上百人。阿尔比昂就是如此。另外再说一点,更有甚者,我亲眼目睹过一个英国女郎头上戴着玫瑰花冠以及蓝色的眼镜跳舞。因此,英国也到一边去吧!我假如不称赞约翰牛,莫非会称赞约纳森[约翰牛(John Bull),指英国人。约纳森(Jonathan),美国人的别名。]吗?那一个做奴隶交易的弟兄,不适合我的胃口。除了‘时间就是金钱’,英国还可以有什么?除了‘棉花便是王’之外,美国还可以有什么?德国嘛,那就是淋巴液;至于意大利嘛,那就是胆汁。我们是不是被俄罗斯陶醉了?伏尔泰称赞俄罗斯,他也称赞中国。我赞成俄罗斯有它美好的事物,中间就有一套一点也不动摇的专制主义;可是,我对那一些专制君主持怜悯的态度。他们经受不住风吹雨打。另外有一个阿列克赛送了自己的性命,一个彼得居然被戳死了,一个保罗居然被扼死了,另外的一个保罗居然被靴子踩成了肉饼,好几个伊凡被掐死了,好几个尼古拉跟瓦西里被毒死,这所有的都说明了,俄罗斯皇宫很显然是处在不利于健康的状况当中。每一个文明的民族都让思想家欣赏战争这一细节;战争,文明性的战争,将强盗打劫的所有方式,从喇叭枪队伍在雅克沙峡谷的掠夺,至印第安可曼什人在关隘处的抢夺,都联系运用在一起了。哼!你们也许会对我说,欧洲怎样也比亚洲好一些吧?我赞成亚洲十分可笑;可是,你们这一群西方人,你们那些流行的华丽服装加之尊贵的各种污秽,从伊莎贝尔王后的脏衬衣至太子的便桶,我不明白你们还有什么权利嘲讽大喇嘛。
你们这些讲人话的先生们,对你们来说,完了!应该知道,布鲁塞尔卖出去的那些啤酒最多,斯德哥尔摩卖出去的那些烈酒最多,但是阿姆斯特丹卖出去的杜松子酒最多,而且伦敦卖出去的葡萄酒最多,还有君士坦丁堡卖出去的那些咖啡最多,而且巴黎卖出去的那些苦艾酒最多:这就是所有的有意义的知识了。总之,巴黎简直是独具**。而且巴黎,就连旧货的商贩都全部纵情享乐。第欧根尼在比雷埃夫斯当成是一位哲人,也许也情愿在莫贝尔广场卖破烂衣服。还应当学一下这一些:卖破烂衣服的商贩都是喝酒的场所,都称作为酒缸,最有名的是‘屠宰场’。因此,嗨!那些城郊酒家、宴席馆、小酒店、小小酒馆、大众咖啡馆、小酒家、酒馆舞厅、醉仙楼、酒缸、骆驼帮的酒棚,我向你们证明那是个好地方,要知道我是一个喜好行乐的人,常常到理查饭店去吃四十苏一顿的饭,我所需要的有一块波斯地毯,在那里包上一丝不挂的克娄巴特拉!克娄巴特拉去哪里了啊?啊!正是你啊,路易松。你好啊。”
格朗泰尔早已醉得昏天黑地了,呆在缪尚咖啡馆后厅的一个角落里面,就那样子的滔滔不绝,而且又纠缠住路过这里的洗杯盘女工。
博须埃用手指了一下他,试图叫他安静下来,但是格朗泰尔更加的来劲了:
“莫城的鹰,把你的尖爪收敛起来,你那样子对我压根儿不管用,那样的姿势就像是希波克拉底[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前460—377),古希腊著名的医生。]回绝阿尔塔薛西斯[阿尔塔薛西斯(Artaxerce,前465—425在位),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国王。]的胡言乱语。你就不需要绞尽脑汁地让我镇静下来。而且,我正在愁眉不展,让我对你们说些什么好了?人是讨厌的家伙,人类是一种畸形的;而蝴蝶才是成功的作品,人却失败了,上帝没有把这类动物造化好。人群是丑态的集结。遇见一个便是无赖之徒。女人也一样卑鄙可耻。对了,我患了忧郁症,不仅仅忧愁,而且又思念家乡,还表现神经衰退,心里郁闷,于是我发怒,我百无聊赖!让上帝见他的魔鬼去吧!”
“闭嘴,大写的‘R’!”博须埃又接着说。他正和周围的人讨论一个法律方面的问题,一句法学界的行话说了一多半的时候,下面是后半句:‘
“……如果说我,虽然还很难够得上称作是法学家,至少是一个业余检察官,但是我却赞成这一点:依照诺曼底的习惯法规定,每一次圣米歇节,不管是业主也好,遗产继承者也好,除了其余的义务之外,所有的人员以及每个人,全部都要向领主缴纳一种等值税,这种规定适合于长时间租约、一般租约、自由地产、教产租约以及公产租约、还有典押契约……”
“回音,悲哀抱怨的仙女。”格朗泰尔小声吟诵道。
格朗泰尔身边有一张桌子,而且冷冷清清,上面摆放着一页纸、一个墨水瓶以及一支笔,两边放着一只小酒杯,这表明了一场闹剧的剧本正在酝酿。两个从事工作的脑袋碰在一起。
“最开始定出角色的名字。假如有了名字,就能够找到主题了。”
“对。你尽管说吧,我来负责记录。”
“多利蒙先生怎样?”
“是吃年息的?”
“那自然了。”
“他的女儿,赛莱斯丁,如何?”
“……丁。别的呢?”
“中校塞瓦尔。”
“塞瓦尔这个名字显得太古老了,就叫瓦尔塞吧。”
在距离两个想做闹剧作家特别近的地方,还有另外的一些人,他们利用别人喧哗的声音,正在轻声讨论一场战斗。一个三十岁的老手正在指点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给他讲述他所遇到的对手。
“真是活见鬼!您可必须要小心。那是一个优秀的剑手,不仅剑术精通,而且擅长进攻,没有什么是多余的虚招,手腕强壮十分有力,还有他的动作灵活自如,简直是快如闪电,招架稳当,攻击准确,特别了不起啊!而且,他还是使用左手。”
若李和巴阿雷坐在格朗泰尔对面的一个角落里,玩骨牌的时候还在讨论爱情问题。
“你啊,多么的快乐啊,”若李说,“你有一个爱说爱笑的情人。”
“这刚好是她的不足之处。”巴阿雷答道,“当人家情人的人常常笑,笑得多了就容易让人联想到要抛弃她。看见她开心,你就不会感觉内心受到了谴责;刚好相反的是,看见她难过,你就会觉得良心不安。”
“简直是不识抬举!一个爱说爱笑的女人有多么的好啊!你们俩一定不会发生吵闹。”
“这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规定。我们组织这个小小的神圣同盟的时候,就早已划分出每个人的界限,我们一直都不侵犯。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不犯河水。因此才和睦共处。”
“和睦共处啊,这样的幸福是完能够接受的。”
“谈谈你吧,若李,你跟那姑娘之间发生冲突,最后怎么样了?……你明白我说的是谁。”
“她依旧耐着性子,狠心跟我赌气。”
“你可称得上是一个有情种,情愿为心上人奔波。”
“唉,是啊!”
“假如是我,早已把她抛弃了。”
“说得倒是轻松。”
“做起来也不困难呀。她不是叫米西什塔的姑娘吗?”
“对啊。唉!可怜的巴阿雷,她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特别富有文学味,有一双小手以及一双小脚,特别会梳妆打扮,而且长得又白皙又丰满,另外还有一双算卦的女人的那样的眼睛。我简直被迷住了。”‘
“亲爱的,那就应当赢得她的芳心,衣服应该漂漂亮亮,常到她那里去走走。去施托伯店购买一条高级皮裤吧。自然也有出租的。”
“要花费多少钱呀?”格朗泰尔叫嚷着高声问道。
坐在第三个角落里面的人正在那里津津有味地谈论诗歌的问题。世俗的神话和基督教神话在纠缠不清。让·勃鲁韦尔就是基于浪漫主义因此而维护奥林匹斯山的。不要看他平时特别害羞,但是激动起来,他就会大发感慨,陷入亢奋状态当中,他是既诙谐又抒情的。
“不要亵渎众神,”他说道,“众神也许没离开呢。朱庇特在我看来,也许根本没有死。你们说,众神只是幻象。然而,就算是在大自然当中,在幻象消失之后,我们仍然可以找到一切古老而且又伟大的世俗的神。那些轮廓好像城堡里的山,比如维尼玛尔峰,我认觉得是库柏勒[库柏勒(Cybèle),希腊神话中众神之母。]的发髻;也没有什么能够向我证实,晚上潘[潘(Pan),希腊神话中山林畜牧之神,头生羊角,脚如羊蹄,爱吹箫,为山林女神伴舞。]神不会来吹柳树的空干,并且用手指轮番按树洞;我还始终坚信,伊娥[伊娥(Io),希腊神话中伊那科斯的女儿,为宙斯所爱,被赫拉变为小母牛。]和牛溺瀑布多少有点儿关系。”
后来那个角落里人们在评论政治,批判御赐的宪章。公白飞同意宪章也有气无力,古费拉克攻势特别凶猛。桌子上不巧正摆着一份著名的杜凯宪章,古费拉克握在手中,一面讲述他的见解,一面把那张纸抖得瑟瑟作响。
“其第一,我不要国王。就算仅仅只是从经济观点来看,也一样不要国王。国王简直是一种寄生虫。世界上没有可能存在免费的国王。请你们听听这个:国王的代价。弗朗索瓦一世逝世时,法兰西公债的年息是三万利弗;路易十四死时,公债就是二十六亿,二十八利弗相当于一马克,就像是德马雷所说,在一七六零年是四十五亿,在现在则等同于一百二十亿。其二,请公白飞不要生气,如果一部御赐的宪章,就是文明的一种恶劣的手段。什么避免改革,缓和过度,消除动**,透过宪章的虚文,要国家在不经意间从君主制转变成民主制,这些都是最最可鄙的论点!不可以!不可以!一定不能用虚伪的光去欺骗民众。正义在你们立宪的地窖当中,肯定会枯竭衰退。不要变种,不要冒牌货,不需要国王赏赐什么。在所有恩赐的条款当中,就存在一个第十四条;一只手恩赐,一面还有一个爪子需要拿回去。我干脆回绝你们的那个宪章。宪章就像是一个虚假的面具,下面隐藏的是谎话。人民接受宪章就等同于退让。唯有完美的人权,才可以称之为人权。不可以!不要那个宪章!”
那会儿正是寒冷的冬天,两根劈柴在壁炉之中噼啪噼啪地响起来,十分具有吸引力;古费拉克控制不住,把那不幸运的章揉作一团,扔到了火中。纸团被一下子点着了。公白飞呆呆地注视着路易十八的杰作缓缓燃烧,仅仅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宪章转化为了火焰。”
刻薄笑谑,俏皮挑逗嘲讽奚落,所有的这些东西在法国称之为活跃,在英国称作是幽默,不管趣味的高与低,好与坏的论点,种种纵情恣意的谈锋,像是钻天的烟火,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里面相互交织在一起,在人们的头顶形成了一种欢快的轰击。
五
视野的扩展
年轻人的思想互相接触,会显现一种微妙的现象,难以预料到会进出什么样子的火星,也难以预料激发什么样的闪电。片刻以后会爆发什么呢?无人知晓。感人至深的交谈中间忽然引发一阵狂笑的声音。在戏谑的那时候,突然转入庄严的气氛。任意的哪句话就能够使人冲动,每个人都遭遇到了**的支配,甚至一句开玩笑的话就可以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这种谈话峰回路转,场景常常变化得特别的快,而且偶然是这种交谈的巧妙操纵者。
那一天,格朗泰尔、巴阿雷、勃鲁维尔、博须埃、公白飞以及古费拉克,他们谈得正起劲儿,互相混战一场,突然,出现了一个怪异的严肃思想,穿过喧闹的言语。
一句话是怎样在谈话当中出现的?又是如何凭借自身使听者引起注意的呢?之前我们已经谈论过了,没有人知晓,在吵闹声当中,博须埃忽然对公白飞随便说出了这样一个日期:
“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八日:滑铁卢。”
马吕斯正对着一个酒杯,胳膊肘支在餐桌上面,他听到了这个名称之后,就把手腕从下巴拿走,开始关注起在座的每一个人。
“是的,”古费拉克叫喊道,“十八这一个数字特别的奇特,总是让我觉得很惊讶。这是和波拿巴的命运很有关联的数字。把路易放在这一数字的面前,把雾月放在后边[路易十八是拿破仑失败后的法国国王。十八雾月,指共和八年雾月十八日,是拿破仑发动政变取得第一执政衔的日子。按法语习惯,先说日期,后说月份。],你就看到了这个人的所有的命运,特点特别明显:开场后面紧随着结局。”
安灼拉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也打破了缄默,对古费拉克这样说道:
“你的意思是就是罪行之后紧紧跟着惩罚吧。”
马吕斯听见有人突然提起“滑铁卢”,就一下子紧张起来,“罪行”这个字眼则超越了马吕斯能够接受的限度了。
他站起来,从容地朝着墙壁上悬挂的法兰西地图,地图下边有一个小岛的单独的方格,他用手指按在那方格上,说:
“科西嘉。一个让法兰西变得尤其伟大的岛屿。”
就像吹拂过来一股凉飕飕的冷风那样。大家都沉默不语了,感觉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巴阿雷抬头挺胸,刚想反驳博须埃,这会儿也放下架子仔细地听起来。
安灼拉那双蓝眼睛来来回回地不停留,像是在凝望虚空,他并没有去看马吕斯一眼,却回答道:
“法兰西如果想要伟大,并不需要依靠科西嘉。法兰西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她是法兰西,‘因为我名叫狮子’。”
马吕斯一点没有要后退的意思,他转过身对着安灼拉,用发自内心的激越的声音说道:
“我断然不希望贬低法兰西!可是,把拿破仑跟她结合在一起,肯定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哦,关于这一问题,我们倒是能够谈论一下。我是刚刚加入到你们当中来的,但是说句实在话,你们让我觉得很好奇。我们是在什么地方?我们究竟是谁?你们究竟是谁?而且我又是谁?我们来讨论一下皇帝吧。我听你们谈布宛纳巴,就像是保王派一样注意指出那个‘乌’音。还能够对你们说,我的外祖父发音会更好听,他讲布宛纳巴,我还觉得你们是年轻人呢。可是,你们的热情到底放在什么地方呢?到底有什么用呢?你们不佩服皇帝,那佩服谁呢?你们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呢?如此一个伟大的人物你们都不愿意要,那么还愿意要什么样的伟人呢?
他简直什么都有,就像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头脑当中装着人类种种才智的三乘,他像查士丁尼一样制定了法典,就像是凯撒那样日理万机;他的交谈既带有帕斯加尔的闪电,而且也带有塔西陀的雷霆;他不仅仅开创历史,而且又写历史,他的战报就是诗篇,他糅合了牛顿的数字以及穆罕默德的巧妙比方,在东方遗留下像金字塔那样高大的训谕,他在提尔西特教导帝王们如何保全尊严,在科学院反对拉普拉斯,在国务会议上跟梅尔兰分庭争论,他像检察官一样了解法律,像天文学家一样了解天文t;就像克伦威尔要吹灭的两支蜡烛中的一根那样,他也一样去神庙[巴黎的神庙是摊贩集中的地方。]街去为了窗帘的一个坠球而讨价还价;他所有的都见过,什么都明白,尽管这样,并不妨碍他伏在小儿子的摇篮上,天真的笑,忽然间,惶恐不安的欧洲逐渐屏息细听了,大军一下子声势浩大,炮队全部都纷涌向前,浮桥在河上面建起,骑兵奔驰着,就像是暴风中翻腾的乌云那样子,叫喊声、军号声,每一个国家的宝座全部都震动了,各个王国的边界在地图上面摇晃起来,突然听到一把超人的宝剑抽出剑鞘的声音,只看见他从地平线之上站了起来,手里面烈焰翻腾,眼中光芒四射,一对翅膀在雷电之中伸展开来,大军和老羽林军,威猛天使也不过如此!”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安灼拉低垂下头。寂静总有那么一点默认或者哑口无言的韵味。马吕斯几乎没有喘气,更加激动地接着说:
“朋友们,大家应该公平一些!有那样一个皇帝的国家,这是人民如此美好的命运啊!尤其是法兰西人民,能够将自己的天才附丽到这个人的天才中去!到一个国家就能够统治一个国家,连续打胜仗,去每一个国家的首都宿营,册封自己的士卒当做国王,宣告每个王朝的灭亡,以一种冲锋陷阵的步伐改变了欧洲的面目;你只需要发威,就会叫人感觉你手里拿着上帝的宝剑;紧随着汉尼拔、凯撒还有查理大帝于一人;就当做是一个以捷报的方式天天来给你报晓的人的民众;把残疾军人院的大炮当做是闹钟;让马伦哥、阿尔科拉、奥斯特里茨、耶拿、瓦格拉姆这一些神奇的词汇流芳百世!每时每刻让胜利的星辰跃好几个世纪的天空,使法兰西帝国以及罗马帝国势力相当,变成伟大的民族,孕育着十分强大的军队,委派军队奔赴世界的每一个地方,就像一座高山分遣雄鹰飞向四面八方,去征服、去遏制、去摧残,在欧洲成为一个因为丰功伟绩而光芒四射的民族,奏起穿越过历史时空的天人的音乐,凭借武功和耀眼的光芒,两次统治世界,这简直是卓绝,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的伟大呢?”
“自然是自由。”公白飞说。
这一次,也该马吕斯低头了。这一个简单而且又冰凉的字眼,就像是一把钢刀一样,深深地刺进了他那激昂慷慨的陈述当中,他一下子觉得心里的那一股**消失了。等到他再次抬起眼睛的时候,公白飞早已离开那里了,他也许是因为反驳了这通高谈阔论而感到满足,便悄悄地走了,除了安灼拉以外,其余的人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大厅里面忽然变空了。只剩下安灼拉一个人呆在马吕斯旁边,神情庄重地看着他。可是,马吕斯并不服输,他稍微理了理自己的头绪,那心里激动的热情当然要流露出来,要和安灼拉进行争论,这时候,忽然听到有人一面下楼一面歌唱,那声音就是公白飞发出的。
公白飞语调温和而且又粗野,孕育这首歌一种神奇的雄伟气势。马吕斯好像陷入了沉思,痴痴地仰望着天花板。
这时候,他感觉安灼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公民,”安灼拉对着他说道,“我母亲就是共和国。”
六
困境
这晚的聚会使马吕斯受到了深深的震动,并且给他的心灵留下了一片片哀伤的黑影。他的感受,就像是大地让铁犁给扒开并且播下麦种那样,仅仅只是感受到了所受的伤痛,需要等日后才可以品尝到萌芽的震颤以及结实的欢乐。
马吕斯心情压抑。一种信念刚才建立,莫非就应当遗弃吗?他对自己一定地说不行,对于自己说他不希望产生疑惑,可是,他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起疑心了。处在两种信仰中,一种没有走出,一种还没有走入,是没法忍受的;这样子的黄昏,唯有像蝙蝠一样的心灵才喜欢。而他马吕斯是一个心明眼亮的人,需要看见实实在在的晴光,不能忍受疑惑的忽明忽暗。他要待在那原来的地方,坚守在那儿,这样的心愿不管是多么强烈,他也不能抵抗住另外一股力量,无可奈何地向前进着,思考,走得再远一些。那一股力量要将他引向哪里?他走了多少路才靠近他的父亲,担心的是现在又得一步步地离开。思绪这时候翻滚,越想越惶惑。只见周围出现危崖险道,没有路可走。他不仅仅不同意外祖父的见解,而且也不同意他朋友的见解;他在前面那个人的眼睛里面大胆的冒险前进,但是在后者看着又掉队了,他承认自己既不在老一辈那边,也不在年轻人这面,从两个方面全部都是孤立无援的。他再也不到谬尚咖啡馆去了。
他的思绪处于这样的紊乱状态之下,就差不多不再思考生活的一些实际性的问题。但是生活的现实却不可以让人忽略,突然来和他见了一面。
一天早晨,客店老板进入马吕斯的房间里,对他说:
“古费拉克先生说过他可以替您担保。”
“没错。”
“但是,我应当收房租费了。”
“请古费拉克过来和我谈一下吧。”马吕斯说。
老板请来古费拉克,然后就离开了。马吕斯把自己还没有想到要告诉他的种种都说了,说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
“那您准备以后怎么办呢?”古费拉克说道。
“不知道。”马吕斯回答道。
“您打算干什么呢?”
“不知道的。”
“您还有钱吗?”
“我还有十五法郎。”
“你需要我借给您一点儿吗?”
“不需要的。”
“您有衣服吗?”,
“唯有这些。”
“您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还有一块表。”
“是银的吗?”
“金的。是这一块。”
“我跟一个服装商人之间有来往,他可能会收购您这一件燕尾服跟长裤的。”
“那么好极了。”’
“这样一来,您就仅仅只有一条长裤子、一个背心、一件上衣,而且还有一顶帽子了。”
“另外加上这一双靴子。”
“啊!您总是不会光脚走路吧?真够阔绰的!”
“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我还跟一个钟表商有过交往,它可能会买下您这块表。”
“那么太好了。”‘
“唉,有什么好的,往后您可怎么生活呀?”
“怎样生活都可以,反正要规规矩矩的做人。”
“您懂得英文吗?”
“不懂得。”
“懂得德文吗?”
“不懂得。”
“那就不需要再谈什么了。”
“你问这一些有什么用?”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搞书的,他现在正在出版一类百科全书。您如果可以,就能够翻译一些德文或者是英文词条。稿费不算多,但是也能勉强度日。”
“我学习英文跟德文就是了。”
“那学习的时候怎么办呢?”,
“至于学习的时候嘛,我就可以变卖我的这些衣服和表。”
那些服装商人被找来了,他花费了二十法郎买下那一身旧衣服。那两个年轻人又到钟表店里去,把那一块表以四十五法郎的价格卖出去。
“还可以,”返回客栈的时候,马里于斯对库费拉克说道,“把我这十五法郎加上,一起是八十法郎。”
“那另外还有客店里的账单呢?”古费拉克提醒他说道。
“呃,我早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马吕斯说。
“真是见鬼,”古费拉克又继续说,“您在学英语的那时候花五个法郎吃饭,学德语那会儿花五个法郎吃饭。这就是说您看书要尽快,而那一百苏钱则尽可能慢慢地咀嚼。”
正在这会儿,吉诺曼姨妈终于找到了马吕斯的住所,其实她心肠特别好,不忍心看见其他人有困难。有一天的上午,马吕斯从学校里回来,就看见了姨妈寄来的一封信跟六十个银币,也正是封在匣子里的六百金法郎。
马吕斯把钱原封不动地还给姨妈,并且附上一封措辞恭顺的信,说他早已有谋生的方法,之后能够维持自己的生活。而那时候,他身上仅仅只剩下三个法郎了。
对于这次回拒绝,姨妈没有提到一个字,担心外祖父在气愤之下可能永远断绝这样的亲情。而且他说过:“一辈子都不要再向我提到这吸血鬼!”
马吕斯不愿意欠债,所以搬出了圣雅克门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