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寨官署后院,正房炉火正旺,温暖如春。

陈月娘早早从军医局回来,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烫了一壶好酒,等待秦猛。

“官人,外面这般喧闹,不会又要打仗了吧?”秦猛掀帘进入,陈月娘替他拂去披风寒气,眼中难掩担忧。

秦猛接过温热的酒碗,看向妻子,也对略显不安的妹妹秦小芸和安静坐着的林婉儿解释道:

“不必忧心。这只是分配战利品。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尽快消化战果,巩固根基。

我们要利用开春,整军训练、筑城营建、组织人手开荒备耕。”

“这事至关重要。”他语气沉稳:“我已与南河城寨的魏知寨议妥,将进一步加强两寨联防。

在要道增筑据点,加派游骑,共享警讯。一旦有敌来犯,可互相支援。务必将这两座军寨串联,经营得固若金汤。”

听到丈夫并非要即刻出征,而是坐镇后方经营防务,陈月娘眼中忧虑才散去,轻轻点头:“官人心中有成算便好。与魏知寨联手,确是稳妥之道。”

秦小芸似懂非懂,但觉得哥哥厉害;

林婉儿也微微颔首,提出建议:“秦大哥,若是要开荒,可以到郡城多雇佣劳力。以军寨的伙食待遇,他们挤破头也要来。”

“那是,连劳改营都加餐吃肉。”秦小芸笑着附和。

饭桌上气氛渐活。

然而,秦猛心中清楚,此次巨大收获必然引来目光,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

南河城寨。

李雄奉命带队,驱赶着如云般的牛羊马匹浩**返回,大部分暂置寨外草料场,小部分驱入寨中。

哪怕只有两三百匹马、数百只羊,动静也无法遮掩。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引起全城寨军民围观,各种议论、惊叹、羡慕之声不绝。

消息立刻飞到了监镇官孙仁耳中。

他正在书房品茶,闻报后,端茶杯的手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仔细打探,磐石营此次究竟带回多少战利品?

特别是战马牛羊和金银细软之数,越详越好!”

心腹领命而去。

孙仁沉吟片刻,整理衣冠,亲自前往军寨求见李雄。

核心军寨大堂内,李雄正忙得脚不沾地,见孙仁到来,心中暗叫“晦气”,面上却堆起热情笑容迎上:“孙监镇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孙仁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李知寨,今日寨中热闹非凡啊。

听闻贵营此次北出,收获颇丰?真是可喜可贺!

不知具体数目几何?

也好让本官记录在案,向上峰呈报这份喜讯。”

李雄早有准备,打着哈哈道:“孙监镇消息灵通。托将军洪福,将士用命,确是有些斩获。

不过多是些牛羊牲口,以补充军需、犒赏将士罢了。具体数目杂乱,尚未清点完毕,待整理完毕,定当造册报予监镇知晓。”

他故意将数字模糊化,强调是“补充军需”。

孙仁哪里肯信?

他眯着眼,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哦?仅是补充军需么?

本官看那马群之中,颇多神骏之辈,恐怕非同小可啊。

李将军,你我同在幽州为官,当同心协力才是。若是杀鞑子有此缴获,乃是大功一件。

上报刺史府,对魏知寨、对你,乃至对整个磐石营,都是大有裨益之事,何必遮掩?”

李雄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孙监镇所言极是,只是军务繁杂,确需时日厘清。一旦清点明白,便派人告知,绝不敢隐瞒。”

孙仁见李雄滴水不漏,知道问不出什么,又闲扯几句,便借口公务告辞。

转身离开军寨那一刻,他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是一片阴鸷。

“哼,魏文、李雄,还有那个秦猛……缴获如此之巨,竟想瞒天过海,私下处置,独吞好处?真当孙某是泥塑的不成?”

他回到衙署,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铺开信纸,提笔蘸墨:“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泼天的功劳和财富,岂能由你们武夫独占?

正好借此机会,让你们知道,这幽州地界上,究竟谁说了算!”

他笔走龙蛇,一封密信迅速写成,信中极尽渲染飞虎卫、磐石营与铁血军寨可能隐匿巨额缴获,疑有私吞战利品、图谋不轨之嫌。

过于专注陷害他人,孙监镇没注意到,书房屋顶上趴着一个黑衣人,正撬开琉璃瓦缝隙观瞧。

孙仁放下笔,略感凉意,却没多管。

他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一名绝对心腹,低声嘱咐:“你速将此信,亲手交予幽州刺史府治中从事孙大人手中,说明军情紧急,切记,要快,要密!”

“是!”

信使悄然转身,骑上马冲出后院,消失在夜色中。

……

孙仁的心腹信使骑着快马,刚冲出南河军寨南门不远,道旁黑影里突然穿出一条人影。

那人速度极快,直接将信使狠狠扑下马来。

信使被摔得七荤八素,慌忙去拔腰间短刀,可手未碰到刀柄,后脑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动手的黑衣人正是石地虎。

他把手中木棒丢掉,“嘎嘎”怪笑着用脚踢了踢昏过去的信使:“哟哟,这首次接到兄弟部队求助,就碰上条大鱼!”

另一边,副队长陆晓飞已敏捷地追回受惊的两匹马。

石地虎熟练地在信使身上摸索,很快搜出一封火漆密信,又顺手解下他腰间钱袋揣入怀中。

陆晓飞牵着马走回,见状眼皮狂跳,无奈低语:“队长,你这是违反……”

“你啥也没看见,回去对半分。”石地虎挤挤眼。

陆晓飞顿时眉开眼笑:“要得!”

两人将昏迷的信使捆成粽子,横置马背,一人双骑,迅速消失在返回铁血军寨的夜色中。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铁血军寨官署前厅内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石地虎和陆晓飞站在下首,中间是那个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团、软趴趴的信使。

石地虎抱拳,声音利落又混着他特有的那股劲儿:“大人,俺们昨晚潜进南河军寨,听到孙仁与李副将旁敲侧击,蹲到这老小子在书房里写这玩意。”

他指了指秦猛面前桌案上的密信,“他见李副将带回那么多牲口,又被敷衍打发,分不到一杯羹,眼红得紧,憋着坏要向幽州告黑状呢!”

陆晓飞上前一步,语气更沉稳些,补充道:“没错,属下伏在屋顶听得清楚,孙仁言语间对将军和飞虎卫多有不忿,推断此信内容,多半是构陷污蔑我等隐匿缴获、图谋不轨。”

秦猛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封未曾拆开的密信,眼神随着两人的汇报越发冰寒。

“哼,真是找死!”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上那“粽子”般的信使,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

“好好审问他。肯配合,做个证人,指认孙仁这撮鸟,或许能留条生路;拒不配合,就死。”

“让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说完,他抓起密信揣入怀中,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得令!”身后,立刻传来石地虎和陆晓飞带着几分戏谑的嘿嘿怪笑,以及那名原本瘫软装昏的信使,听到这最终宣判后,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