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寨军营的校场上,追悼会的气氛尚未散去。

秦猛在高台上扫过全场,声如洪钟:“今日全军集会,是为铭记英烈,嘉奖大功!

然,我铁血军寨之勇士,岂止台上十数人?各营之中,奋勇杀敌者大有人在!

后续嘉奖,将由尔等直属主官,于各营内部另行举行!

望诸位知晓,大功全军表率,小功亦不掩埋!

凡奋勇作战者,皆在功赏之列!”

声浪落下,数千将士眼中光芒更盛。

散场后,盖有“铁血军寨官署”与“监镇衙门”两方鲜红大印的布告,便被吏员们郑重张贴出去。

辕门、坊市、双涡堡、白松岭矿洞,乃至狼戎人安置区的公告栏,无一遗漏。

布告以详实笔触,正式颁布了《铁血军寨功勋荣誉条例》。

条例开宗明义,勋章不唯“英勇”一种。

更设“守护勋章”,授予如磐石般坚守要地、力保阵地不失的将士;

“突击勋章”,授予攻坚克难、斩将夺旗时一马当先的猛士;

乃至“统御勋章”,授予能指挥若定、以少胜多的军官。

每一类皆分金、银、铜三级,以材质辨功绩高下。

获得途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阵斩敌军大当户,可获三级英勇勋章;

率数十卒抵数倍之敌、死守要害直至援军,可评三级守护勋章……

条例着重强调,非立下显著功绩、取得关键胜利,并经军寨参谋部严格评议,不得授予。

且每次授予,必通告全军,以示至公。

最让军民哗然的,是此制并非战兵独享。布告明言,辅兵、民兵,乃至所有工匠、马夫、医士、农人,只要在本职岗上做出卓越贡献。

——譬如工匠革新器械以提升战力,马夫及时发现疫病避免了重大损失,农人培育出高产新作物——经核定确属大功,同样可获相应勋章,并将颁布公文,全军通报表扬。

布告最后,阐明了这徽章背后的分量与实利:

获取极难,然一旦获得,便是终身荣耀。获得者自动进入军官优先选拔序列。

监镇官苏珩更代表幽州表态,勋章获得者每月可领额外钱粮津贴,享赋税减免。

即便不幸战殁,此项津贴亦由直系亲眷继承。简言之,此荣光紧密牵连着个人前途与家族福祉。

这套勋章之制,源于秦猛融合后世见闻与本朝实际的构思,以实利驱动荣誉,意在最大限度激励人心。

效果立显。布告所至,群情激奋。

“哎呦,得了这勋章,好处这般多?”坊市口,一个汉子瞪大眼指着布告。

“那可不?你瞧那金质银质的说法,本身便是钱财!”旁人接话道。

另一处,一个半大小子正给身边老农讲解:“爹,这上头写了,杀了敌人的千夫长就能得三级勋章,月月有钱粮,田税还能减……”

老农眯眼瞅着那两方醒目的红印,喃喃道:“月月有钱粮?税还能少?了不得,真了不得!

娃啊,瞧见没?在秦大人手下,只要你敢拼,真有前程!往后要是当了兵,可得给你爹争口气!”

军器监作坊内,炉火正红。大师傅鲁明将小儿子鲁小亮拉到布告前,指着那条文,语重心长:

“小亮,睁大眼瞧清楚了!好生学,用心钻!往后你要是能琢磨出比你爹我还巧的物件,说不定也能挂上这么一块!

到时,咱老鲁家便是光耀门楣的匠门了!”

“嗯!爹,我记下了!”鲁小亮重重点头,小手握紧了锤柄。

自此,勋章制度如巨石入水,涟漪漾开。校场上,士卒操练的吼声愈发震天,挥汗如雨;

军器监里,叮当打铁声中夹杂着更多钻研与争论;

筑墙的劳役队伍,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就连马厩里,添草的辅兵也检查得格外勤谨。一股“争先”之气,弥漫在全寨。

三月初,这天,秦猛在亲卫的陪同下巡视军寨,沿途所见所闻,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着校场上汗流浃背仍苦练不辍的士兵,听着工坊里叮当作响、钻研改进的讨论声,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些商贾的狡诈。

“人活一世,无非为了名利,眼下有机会,岂能错过?哪怕知道几率不大,却也要努力尝试。”

“看来,这小小勋章,作用真是不小。啧,不能滥发,须保持其稀缺金贵,但又得让人觉着有盼头,偶尔放出几枚,这钩子才算下得妙。”

“嗯,我真是个机灵鬼。”秦猛为自己机智点个赞。

然而,勋章制度带来的并不全是积极反响。铁血军寨正式推行荣誉勋章制度,无法隐瞒。

尤其是有人故意“显摆”的行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到了不远处的飞虎卫临时驻地。

事情起因正是袁飞和徐强这两个刺头。他们正值年轻气盛,授勋次日,他俩便将金光闪闪、银光烁烁的勋章牢牢卡在胸甲特制的凹槽上。

无论是走到哪里,故意昂首挺胸,生怕别人看不见。为此,王艳?秦小芸没少说这俩憨傻。

在教导队集训时,那勋章造型精美,鹰徽凌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黄金白银的质地更是透着实打实的价值,引得周围将士纷纷侧目,这两人的嘚瑟,更是让人既羡慕又手痒痒。

这还不算完,两人竟胆大包天,溜达到飞虎卫驻地内,“巧遇”昔日同在亲卫营、狂风营的老相识。

依旧是那副昂首挺胸,拽兮兮欠揍的架势,就差没把“快来看我的勋章”几个字写在脸上。

“哟,老李,瞅瞅,秦统领刚发的,一级英勇勋章!金的,纯金的!沉甸甸的,戴着还真有点不习惯。”袁飞拍着胸甲,声音洪亮而嘚瑟。

徐强在一旁帮腔:“就是,我这个虽然差点,但也是二级勋章,白银质地,货真价实哟!还是咱们军寨待遇好,立功了不光升官发财,还当着大伙的面表扬,更有这玩意儿光宗耀祖。”

“哈哈哈,亲卫营的兄弟最近有啥新鲜赏赐不?”

两人一唱一和,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消息如何能瞒得住?很快,飞虎卫中那些曾一同参与草原血战的老兵们坐不住了,尤其是当初与袁飞等人并肩作战、自认功劳不小的。

他们围着各自的队将,部将,说起了此事。甚至聚众议论纷纷,语气中带着不满和急切:

“队正,凭什么铁血军寨的人有勋章,咱们没有?那场仗咱们也没怂啊!袁飞那混球嘚瑟……”

“就是!还有那个徐强,甚是骄狂。斩将夺旗咱们也出了力,这劳什子勋章,也该有咱们一份吧?”

“走,去找将军说道说道,不能让袁飞那厮专美于前!”

压力很快给到了飞虎卫副统领周扬和狂风营副将王魁那里。两人一打听,才知是秦猛搞出了新名堂,且效果显著,弄得自己手下军心浮动。

这还了得?那是个啥?性子更急的副将赵平得知后,大手一挥:“走!咱找秦猛问问去!”

当即,他带着周扬,王魁等将,各带亲兵队,七个不服,八个不愤,气势汹汹地闯入军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