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一开始没有定下成亲的日子,毕竟都是修士了,没必要为了什么良辰吉日催着自己去准备喜宴,彼时两人的新居尚未建成,一切都在循序渐进的准备。

当她某一日发现,原来所有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确实就差最后的喜宴和拜堂了,这才用传讯符将具体的时间传给这些挚友乃至魔域的角落。

……

大魔气急败坏道,

“你今日真的要去柳玉茹那住吗?!是本尊修的药庐不合你心意,还是你……”

少女连忙捂着男人的嘴,绕到他身后耐心解释道,“我要是直接在咱们洞府里住,那明天的轿子是要从后院给我抬到前院吗,太奇怪了。刚好柳姐姐那也不远,人家成亲有规矩,就是前一天男女要分开!”

宁玉折为了成亲还专门在黑市买了相关书籍,知道确实有这一环节。

但是……

他阴沉着脸,险些咬碎了后牙槽。

那柳玉茹几次邀请江慈跟她双修!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自己成亲前一日撬了自己的墙脚!

“本尊不允许!就是不行。”

宁玉折没有跟江慈把这真实的原因说出来,但早就在一旁等候许久的柳玉如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她当即站在男人面前举手发誓,“老大,你放心吧!我是不可能对小慈出手的,我现在都已经是为人母了,怎么可能还心里只惦记那点事。再说了你们两个什么修为,我又是什么修为,小慈要是想把我毒死,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更不可能强迫她了呀!”

柳玉茹其实一直以来说那话都是为了逗少女玩,可能也有过真心想要让江慈投靠自己的意思,但这完全就是两种感情。

不过,宁玉折可不管这三七二十一。

男人浑身杀意外放,仿佛再世修罗一般站在柳玉茹面前,“你发誓就是这么发的吗?你得给本尊发毒誓!”

江慈只能在一旁干眨眼睛,心道,这不还是答应了吗。

柳玉茹也会顺着杆子往下爬,当即举手发誓道,“我柳玉茹要是敢在今晚对江慈做任何不利于她的事情,直接让雷把我劈成黑炭,此后身死道消!”

恍惚之间,一道枷锁扣上的声音响起,这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代表着天道认可她的誓言。

宁玉折虽然还是不愿意,但是眼下也只能放自家小医修离开了。

看着少女兴高采烈的带着喜袍等东西跟着柳玉茹走,他的心中不由得多出一种落寞的情绪。

他默默攥紧拳头,骨节声咯吱作响,恨不得把自己的手都捏碎了。

“哼,本尊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带你回来!”

……

江慈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柳玉茹的领地和宁玉折的领地都在魔域也没有多远,明日就能回去了。

夜里,她和柳玉茹并身躺在一张**,老老实实的盖着被子仰头望天,一股勾人魂魄的幽香钻入鼻腔。

少女甜甜道,“柳姐姐,你真的好香呀。”

柳玉茹勾了勾唇,侧过身媚眼如丝的看着少女,“姐姐我这弄了不少香露,明日你挑挑喜欢哪个就都带走!对了,我最近刚研究了几种口脂,明日你也挑最喜欢的颜色,姐姐亲自给你抹上。”

提及此处,少女突然想起两人初识之时,她最忘不掉的就是这女人唇上的口脂。

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啃一口。

只不过后来……这桃子被坏人抢走了。

“柳姐姐,你现在还会想起那个人吗?这一次我跟宁玉折去颠倒秘境见到了我爹娘,他们都说那个人并非恶人,如今清风宗与仙盟的纠缠已久,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谁对谁错了。”

闻言,柳玉茹目光一怔。

“小慈……你觉得对错重要吗?”

江慈坦然的摇了摇头,极为认真的板着脸,“不重要,因为无论他有什么目的,他对你我二人的伤害都不可改变的。”

房中突然寂静,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小慈,我原谅不了他……无论对错。但我这两个孩子身上都有一半灵气一半魔气,现在我尚且能够控制,但以后就未必了,他们还需要修炼正道修士的功法来平衡气血。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当他们的……”

还没等柳玉茹的请求说完,江慈毫不客气的应道,“我愿意当他们的爹!”

“……”

“小慈,我想说的是干娘。”

“哦……没问题。他们可以用另一半灵气跟我学习医道,但是我的修为你也知道,我并不确定哪一天会离开修真界。”

柳玉茹突然掀起被子,钻进少女的被子中,伸手将少女抱在紧紧怀里,喉中哽咽,

“小慈……多谢,已经够了。”

……

次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魔域从未有过这么热闹的日子,几乎这片广阔又荒芜的土地上所有的修士都来到了那座竹楼前。

尸十一特意从沼泽地里出来,找了水池给自己洗了三遍澡,换上自己生前最体面的一套明橘色袍子来到门口招呼宾客,结果因为高喊着“爹要娶妻,娘要嫁人!”被路过的陆宁狠狠踹了一脚,最后只能拎着笔,老老实实的坐在门口写礼帐。

云祥则穿了一身锦衣长袍,带着三个小崽子一起坐在主桌上,时而起身张罗请来的厨修和傀儡纸人做菜备席。

虽然魔域所有的魔修都来了,也都能吃上桌上的饭菜,他们还是根据亲疏远近坐在不同的位置上。

东林酒楼的掌柜和自家店小二还有彩衣阁的老板及其他掌柜都坐在一桌上,他笑吟吟的指着桌上的酒,颇为骄傲道,“这是我们酒楼几千年来的珍藏佳酿,名为鸳鸯醉,在魔域可从来就没有明面上卖过。要不是江小圣手和咱们尊上大人的喜事,我可不会拿出来这种好东西,今天诸位可要借这个机会好好尝尝啊。”

彩衣阁的掌柜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轻轻给自己扇风,“诶呀,我们彩衣阁可是也出力了呢,十几个裁缝一起给咱们江小圣手绣的喜袍和霞帔,等会诸位可要好好看看,那衣服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一个寻常打扮的男人坐在他们之间,将手里用米纸包好的糖人递给周围几人,乐呵呵道,“这次喜宴的喜糖是我做的,诸位以后有若是有需要,请一定要找我,我这什么都能画哈哈哈。”

其他的掌柜的没有在这边宴会帮上忙,看着他们仨人那副炫耀的嘴脸,心里不服也只能闷不吭声。

其他几桌坐的都是魔域之中的魔修,拽着左邻右舍一起来这里吃席,各个都说说笑笑的,将整个竹林弄的热闹无比,就连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都比不上他们声高。

某处角落,这一桌上极为特殊,安静无声。所坐之人也个顶个的奇怪,都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让人看不出具体的容貌。

有的一身红衣,有的一身朱红袈裟,有的皮肤比碳还黑,有的则如同长辈笑容和蔼,还有两人头戴面具,一个紧紧按着对方的肩膀,指尖掐诀。他们正是特意来到魔域参加喜宴的花轻尘,神秀佛子,雁知安,雁南飞,还有邪修恨水和田鸢。

恨水打算抢亲,可没想到路上碰到了宁玉折,这大魔竟然给他直接在脖子上捆了锁链,又把链子塞到了田鸢手里。

田鸢是来吃席的,不是来找死的,她已经打算好,等会身旁这个疯子稍有出格之举,她就直接将人勒死。

反正只是一个傀儡分身。

合欢宗的花无忧等人也来了,只不过不敢和自家宗主坐在一起,找了一处热闹的圆桌,和几个身材傲人的男魔修女魔修笑谈风花雪月。

阿远乖巧的坐在桌旁,四处张望这一切。周进突然在她旁边坐下,端来满满两大盘喜糖。

“师兄……这,这是?”

“抢来的。你从小就爱吃甜食,吃不完就装储物袋里带走。”

“可是师兄……这不太好吧。”

“嗯,确实不好。不过我现在是邪魔歪道,做这事就刚刚好了。”

某一刻,唢呐声由远及近来到众人身旁,他们这才安静下来,看向来者。

只见,曾经那位身着玄袍,宛若地府阎罗般杀人不眨眼的狠戾大魔,此刻正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骑在一匹强壮的白鹿之上,手握大红花带着轿子走到众人面前。

那抬轿的是江慈的四个小弟和陆宁的四个纸人。

轿子一落地,宁玉折就再也掩饰不住他的心急,匆匆从白鹿上下来,掀起红帘,直接将打横少女抱起跨过火盆走到堂中。

而江慈则感觉自己心中仿佛有千万只马匹跑过,慌乱不已。

她下意识的揪住男人的衣襟,略有些嗔怪道,“咱们不是要守规矩吗……”

宁玉折冷哼一声将人放在地上。

“本尊就是这里的规矩。”

陆宁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修士随心而为,本就没有什么凡人的拘束。

她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大魔没跪,少女也没跪。

他们是逆天而行之人,更是无愧于天地,不会为此而弯曲双膝。

江慈从旁边取来一壶酒洒在地上,拱手道,“多谢了……天道。”

陆宁没有多言,继续朗声道,“二拜爹娘。”

这一次江慈跪了,她的身前放着爹娘遗留下来的东西。

宁玉折见状也老老实实的跪下了,毕竟此后,江慈的爹娘也是他的爹娘,他还是能分的清轻重的。

这一刻,堂中身前突然光芒大作,颇有威势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徒儿,你成亲为师还没来,你怎么就跪下了!”

这是魔皇。

在场所有的魔修听到这一阵声音都瞬间无法动弹。

魔皇的本体依旧在禁地之中,而他用自己的神魂幻化出了一具分身亲自去参加这场宴席。

他幻化出来的是一具容貌年轻,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男人,此刻他沉稳的走在堂前坐下,勾唇一笑,“这回好了,你们起来吧。”

江慈这才和宁玉折一同起身,

他们虽然给魔皇送了请帖,可都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来。毕竟在宁玉折的记忆里,这些年自己这位师父就算是分身也没有离开过禁地。

他上一次见师父的肉身,还是在自己刚修魔道的时候。

宁玉折眉头一压,眉宇之中尽是阴霾,“你来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贺礼准备了吗?!”

“诶你小子,为师能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要礼?”

“到底带没带!”

“……带了带了,结束之后亲自给你。”

宁玉折这才放过他。

陆宁见状继续道,“夫妻对拜。”

这一次,他们向彼此叩首。

她不是什么炉鼎,他也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

他们势均力敌,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他们共修大道,同登仙路,

宁玉折拜的是他的月亮。

江慈拜的是那片映照她的江。

直到最后一句,“礼成——”

大魔扶着少女站起,突然说道,

“江慈,我好像长出魂了。”

江慈怔怔的望着他,忽而眉目弯弯,轻笑道,“那很好啊。”

“宁玉折,咱们一起去上界吧。”

男人又补充道,“……只长出了一个,还差最后一条魂。”

少女思索了片刻,“嗯……,那就继续双修吧,直到你彻底痊愈为止。”

下一刻,宁玉折的眼里突然露出一抹邪气,他弯下腰凑在少女耳畔道,

“骗你的,其实本尊魂魄齐了,而本尊现在要的是……洞房花烛夜。江慈,你骗了本尊太多次了,这次本尊要将这些账好好算一算。”

江慈只觉后脊一寒,眨眼间,面前的天幕却出现了数不清的话。

【小慈宁哥,新婚快乐!】

【魔域组终成眷属!!!】

【啊啊啊啊小慈宝宝,我好舍不得你呜呜呜,宁哥你不要欺负小慈!】

江慈突然平静了心神,扬起唇角淡然道,“哦,你的算学是我教的,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学的如何了。”

【02频道剧播结束,请诸位期待下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