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剑宗是仙门百家中的末流宗门,但是他们传世的剑法,一直都是许多正道修士心心念念的剑道机缘。

因为每一代百剑宗都会出一位天生剑心的剑仙。甚至在千年之前百剑宗还没有呈现颓势之前,他们有过一门九剑仙的奇观。

这世上能够飞升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同一个宗门,同一道的师兄弟姐妹一起飞升。

修真界的修士们起初以为,是因为百剑宗的人都会挑徒弟,所以就有几个剑修门派的人专门尾随百剑宗的长老,看看他们都去哪捡孩子。

但久而久之,他们发现就算把孩子从他们手里抢过来也没用,只有他们百剑宗养出来的弟子才是真正的修剑苗子。

所以他们将主意打上了百剑宗传承。

一定是百剑宗的传承让他们宗门出剑仙!

世上顿时出现了这种传闻,百剑宗剑道传承可成仙!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又变成了,百剑宗传承可成仙。

于是许多修士甚至高修大能都开始加入抢夺百剑宗传承的队伍。

当所有人都想做同一个坏事,那这件坏事就不再是坏事。

那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的大好事。

数不清的人打着为了修真界的旗号去坑杀百剑宗的弟子。而百剑宗中原本的百名剑修弟子,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应当是修真界中最锋利的一把剑,结果这把剑最后却在一场阴谋中碎了。

经过千年百年。

修真界的众人发现,这种传承还真是只针对剑道修士,天底下剑道修士能有多少人,其他人只是被利用了,还做了这种伤天害理败坏功德的事,他们就连突破时渡的雷劫都比以前更狠了。

不少人因为雷劫死了。

所以……众人自知自食恶果,这场烽烟才因此散去。

但是百剑宗却因为这场围剿只剩了寥寥无几的弟子。

这些弟子有的寻了道侣,跟着改了宗门,有的归隐山林,再不碰剑,最后就只剩下了一根独苗。

这根独苗继续游历天下寻找合适的小孩捡回来当弟子,他的弟子再捡新的弟子。

可修真界中另一股庞大的势力突然兴起,就是由散修组成的仙盟修士,竟然开始打压他们这种小宗门。

百剑宗此后百年竟都成了一脉单传。

最可悲的是,他们再也没出过剑仙。

直到这一代的传人在帮助凡人抵抗洪水的时候,从河边捡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大的在水面上漂的近,随他姓,就叫周近。小的在水面漂的远,就叫周远。

可周进写字的时候分不清近和进,最后写习惯了,他的名字就成了周进。

这对师兄妹从小相依为命,跟着师父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日还要练剑,接受宗门的屈辱历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周进自认是师兄,就将宗门传承的担子加在了自己身上。可他的天赋普通,甚至远远比不上师妹小阿远。

有时候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宗门里能出九个剑仙,而如今自己修的是百剑传承,实际上来控制九把剑都会耗尽体内的全部灵力。

阿远看到他烦心,就会乖巧的跟他讲,“师兄,灵力这次都耗尽,下一次就会更多了,不怕不怕。”

周进凝着师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里总是不是滋味。

他为什么会让师妹一直看自己颓废的样子?

他可是师兄。

于是,他练的愈加勤奋。酷暑不停,寒冬不歇,日复一日……

最后,他们师父去世了。

寿尽老死的。

周进不愿相信,他跪在师父的坟前,用手拼命的拔除地上的所有野草,任由草茎上的小刺割破他的手指,血染衣袖。

“为什么,你不是说每一代都能出剑仙吗?你这一代只有你一个人,为什么你会寿尽老死,为什么你会满鬓斑白!为什么!”

阿远已然泪流满面,可依旧用小手握着师兄的大手,颤抖着肩膀,小心翼翼的为他拔除手上的尖刺。

可周进却一把推开了她的手,抱着剑离开了伤心地。

此后,阿远一直想要找到他。

直到论道会时,周进突然用传讯符联系她。

阿远兴致勃勃的赶到了西域,却发现师兄他跟一群邪修走得很近。阿远几次想要提醒他,却都被男人反驳掉了。

周进太想精进剑法了,以至于……心甘情愿的在邪修鼓动之下入了魔。

可实际上,那群邪修的目的从不是他这个天资平庸的剑修,而是他那个模样水灵,天资不俗的师妹。

在他入魔的时候,阿远被几个邪修重伤,拼了命才逃出生天,

他不知道这些,只想要追求更进一层楼的剑术。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成为剑仙,他想提升修为,想飞升,想成为强者想疯了!

他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但他不敢相信阿远会为了自己追到魔域。

所以,那日的酒水滚烫,将他的脑子烧的空****的。

他以为是自己从幻觉中看到了阿远,就像是这些年的梦里……阿远一直他的身旁。少女的喜怒哀乐,少女的一颦一蹙一瞥一笑,周进都印刻在心里。

他自己堕落了深渊,膨胀的自私心竟然驱使着他想要将阿远也拉进这片荒芜之地,他竟然想让阿远成为伥鬼永远陪着自己。

所以,他犯错了。

他不想再喝酒了。

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有些事情没有发生,一切还可以挽回,但是……他没有这个脸去面对少女。

他对不起阿远。

他继续在魔域练剑,心里最痛苦的时候他想着自己也只有剑了,他害怕自己哪日也生了白发,怕留阿远一人在世上……他感受着体内的魔力刺激着他原本平庸的天赋。

终于,他突破了。

他发现自己浑身怨气,还真是和百剑宗的传承与魔气融合,可惜的就是血魔煞气会让他失了神智。

他不敢再去看阿远了。

他怕自己会变成罗刹恶鬼,抓了阿远跟自己一起下地狱,所以他跑到了魔域的禁地,想死个痛快。

可再睁眼,他竟然躺在酒楼的门口。

他知道了,是阿远救了他。

……

阿远从小都知道师兄心中的痛苦,可她嘴笨,每每安慰完师兄,师兄都会更加痛苦,久而久之,她只能扮做一个安静的蘑菇陪在师兄身旁。

她想的不多,剑法只要能够传承下去就行了,有朝一日,肯定会有一位百剑宗的弟子天资不俗,来让百剑宗的名声重新响彻修真界。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自己,不重要。

她喜欢跟师父和师兄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天,无论是山间的花,还是路边的草,她都喜欢,只因为他们在。

所以她不懂师兄。

她看着师兄痛苦,她也会痛苦,她会老老实实的练剑,想要自己将宗门传承的重担撑起来,那样师兄就会轻松些。

可……她的天赋好像比她的想象的要高。

她能够轻而易举的唤出十把剑。

她也能挥出强劲的剑气。

她发现自己或许可能是那个让宗门发扬光大的人。

但随着实力的增强,师父的离世让她更加坚定了师兄的重要……

比起飞升成仙,她更想做蘑菇,就跟在师兄身旁……

师兄离开的那天,她无措的站在原地,如果真的就此和师兄分开,那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她的心里彷徨又孤寂,她感觉自己像是又一次被人扔掉了,就像是小时候……被爹娘丢弃。

那时候她落在水里追不上岸上的人,但这次她有腿,有剑,她不会在眼睁睁的看着重要的人离开。

她飞得很快,从南域飞到西域论道会,又飞到魔域的东林酒楼。

这些日子,她追的不仅仅是师兄,更是曾经被丢下的自己。

恨吗?

她怎么可能恨师兄。

她只是害怕被丢下……再次落入窒息的水中被冲向陌生的地方。

不过幸好……魔域很好。

甚至在师兄血魔煞气发作之时,酒楼的掌柜都能随手拿出去煞丹赠给她,让她救人再从月钱里扣。

她喜欢这里。

她会一直缠着师兄。

阿远的远,是永远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