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晴轻轻扶起梅影,安抚道:“梅影姑娘,你莫怕,我相信你。这钩吻粉末质地细腻,若是提前掺入药中,时日一久,定会与汤药融合,绝不会还残留着粉末状。看这粉末的状态,分明是今日才刚刚掺进去的。你若是想害祖母,平日里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今日这种情况下再动手?你仔细回忆下,今日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这药?”

梅影感激地看了林傲晴一眼。

她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回大小姐,回老爷,奴婢想起了!今日大小姐走后,奴婢见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便想去拿药给老夫人服下。可二小姐突然走了过来,说她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服侍老夫人,想亲自喂老夫人吃药,尽一份孝心。奴婢想着二小姐一片心意,便没有拒绝,将药递给了她。”

“那时候,还有旁人在场吗?”林傲晴追问道。

梅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当时老夫人突然牙关咬紧,浑身抽搐,奴婢吓得连忙去取毛巾,想帮老夫人撬开牙关,大少爷和三小姐也跟着去帮忙找东西了,屋内只剩下二小姐一个人,是她亲自喂老夫人喝的药。”

梅影的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林乐容。

林乐容只觉得如坠冰窖,手脚都开始发抖。

林易简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疼爱的女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问道:“乐容,梅影说的是真的?方才喂药的时候,屋内只有你一个人?”

“不!不是的!”林乐容慌乱道:“父亲,您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没有动手脚!是她污蔑我,是林傲晴和她串通好了污蔑我!”

她状若疯癫地指着梅影,试图撇清自己的罪责,可那慌乱的神色,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林傲晴一把抓住林乐容的手腕。

她将林乐容的手高高举起,厉声喝道:“你还敢狡辩!大家都看清楚了,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钩吻粉末!”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林乐容涂着蔻丹的指甲缝里,藏着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与碗口边缘的粉末一模一样,在红指甲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林傲晴将指甲缝里的粉末抖落在掌心,凑近鼻尖闻了闻,冷声道:“这粉末的味道,与瓶口的钩吻粉末一模一样!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就是她!肯定是二小姐下的毒!”

“没想到二小姐竟然这么恶毒,为了嫁祸大小姐,竟然连自己的祖母都敢害!”

“平日里对我们嚣张跋扈也就算了,没想到心肠这么狠,真是蛇蝎心肠啊!”

屋内的仆妇们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她们平日里就受尽了林乐容的刁难,如今见她落得这般境地,自然不会同情她。

林乐容捂着脸,尖叫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些粉末是林傲晴故意弄在我指甲缝里的,是她陷害我!都是她害得我!”

可证据确凿,容不得她狡辩。

林易简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疼又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然如此恶毒!

她居然不惜对自己的亲祖母痛下杀手,还要嫁祸于人。

他指着林乐容,怒骂道:“畜生!你真是个畜生!我林易简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林乐容见林易简动了真怒,终于慌了神。

她连连磕头求饶:“父亲,女儿错了!女儿真的错了!您饶了女儿这一次吧!女儿再也不敢了!”

“错了?”林易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你害死了祖母,还想嫁祸郡主,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行,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抵消的?来人!把她拉下去,送往刑部衙门,按律定罪!”

“父亲!不要啊!女儿不想去衙门!父亲,您饶了女儿吧!”林乐容苦苦哀求。

“慢着!”林傲晴突然开口道。

林易简也疑惑地看向她:“傲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傲晴缓步走到林乐容面前,冷声道:“父亲,此事虽然看似是乐容一人所为,但女儿怀疑,她的背后定有人指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父亲您细想,乐容性子鲁莽,胸无城府,平日里只会耍横,怎么可能想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而且钩吻乃是剧毒之物,寻常人根本难以得到,她一个深闺女子,又从何处得来这钩吻粉末?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她、资助她,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林易简听到这话,瞬间恍然大悟。

刚才他只顾着愤怒与失望,竟从未想过这一层。

林乐容的性子他最是了解,确实没有这般心思与能力,此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他厉声问道:“乐容,快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钩吻粉末是从哪里来的?如实招来,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饶你一条性命!”

林乐容心尖猛地一紧,哪里还敢吐露半分实情。

她的眼神慌乱地躲闪着,生怕被人看穿那点不堪的心思。

林傲晴嘲讽道:“你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别人把你当刀使,用完了便会弃之如敝履,你倒好,到了这步田地,还帮着人家遮遮掩掩,难不成真要替人顶罪,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林乐容嘴唇嗫嚅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辩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傲晴冷笑一声,接着道:“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你若是不肯说出幕后主使,我便让人把你送去刑部大牢。你不妨问问大哥,那牢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林乐容下意识地看向林知行,眼中满是惊恐。

林知行沉重开口道:“傲晴说得没错,那刑部大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狱卒,变着法子地折磨人,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

说着,他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的鞭痕。

他看着林乐容,眼底满是不忍:“二妹,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哪里受得了那种苦楚?恐怕进去不消几日,半条命就得交代在里头了。”

林乐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颗心控制不住的狂跳。

大哥不过是在牢里待了数日,就落得这般模样。

二哥更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狱中,那刑部大牢,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林傲晴继续道:“二妹,你若是还执迷不悟,不肯招供,我便去跟谢侯爷打声招呼,让他在牢里好好‘关照关照’你。”

“不要!”林乐容终于绷不住了。

她瘫软在地,颤声道:“我说!我说!指使我做这些事的,是……是母亲!”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竟然是夫人?这怎么可能!”

“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是京城里有名的贤德妇人,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她竟有这般歹毒的心肠!”

林雪容指着林乐容,厉声喝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母亲心地善良,怎么会指使你做这种事?二姐,你定然是被林傲晴收买了,才故意污蔑母亲!你说,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没有!”林乐容哭得撕心裂肺,悔恨道:“事到如今,我何必再撒谎?母亲答应我,只要我能成功陷害郡主,就将我许配给王恒表哥!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了她的要求!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将母亲叫来对质!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林傲晴挑了挑眉,看向林易简,说道:“二妹妹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父亲,您不妨将母亲请来,当面问个清楚,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林易简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来人!去将夫人请来!”

片刻之后,几个仆妇搀扶着王露华匆匆赶来。

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看上去憔悴不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打击。

林易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他连忙上柔声吩咐道:“快扶夫人坐下。仔细些,莫要摔着了。”

林月容和林知应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露华,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王露华摆了摆手,挣脱了仆妇的搀扶。

她抬起一双泪眼,看向林易简,哽咽道:“老爷,不必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今日我已经失去了知谨,我的心,早就如同死灰一般了。如今又听闻,有人说我指使乐容下毒害死老太太,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她说着,眼泪簌簌落下,怨毒地看向林傲晴,厉声质问道:“自从你林傲晴回到林家,我们林家就祸事不断!先是知谨惨死狱中,如今老太太又遭此横祸,现在,你竟然还唆使乐容来陷害我!林傲晴,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难道非要将我们林家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吗?”

林傲晴冷笑一声,满是不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素来对我心怀不满,早就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又看着老太太偏袒我,心中妒火中烧,怎么可能甘心?所以才想出这般毒计,借乐容之手除掉我,顺便嫁祸于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面色心虚的林乐容,继续说道:“论起亲疏远近,乐容虽不是你亲生女儿,却是你一手养大的。她对我恨之入骨,这是全府上下有目共睹的事情。你说,她怎么可能会听从我的指使,来陷害你这个养育她多年的母亲?”